第六章 王充鬼神觀的內容
第五節 王充對鬼神情狀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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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 王充對鬼神情狀的描述
王充雖然在《論衡》中談論許多人死不為鬼、人死無知、人死不能害人的理 論，然而王充只是否認死人之精神可以為鬼，並未否認天地之間有其他非人之鬼 存在，所以〈訂鬼〉就列舉出七種非人之鬼，除了第一種因為人自身的精神問題 產生的幻象，與王充不以為實的第五種值日神之外，其餘五種都為其所接受，也 就是以下五種：
1.鬼者，人所見得病之氣也。氣不和者中人，中人為鬼，其氣象人形 而見。619
2.鬼者，老物精也。夫物之老者，其精為人；亦有未老，性能變化，
象人之形。620
3.鬼者，本生於人。時不成人，變化而去。……夫物之老者，其精為 人；亦有未老，性能變化，象人之形。621
4.鬼者，物也，與人無異。天地之間，有鬼之物，常在四邊之外，時 往來中國，與人雜則，凶惡之類也，故人病且死者乃見之。622
5.人且吉凶，妖祥先見。人之且死，見百怪，鬼在百怪之中。故妖怪 之動，象人之形，或象人之聲為應，故其妖動不離人形。623
這五種鬼都同樣可以像人的形狀，使人得病或者人病將死時見之，在《論衡》
中如果有談到「非死人之精」或「非死人之精神」的所作所為之時，通常王充的
619 〈訂鬼〉，頁 933。
620 〈訂鬼〉，頁 934-935。
621 〈訂鬼〉，頁 935。
622 〈訂鬼〉，頁 936-937。
623 〈訂鬼〉，頁 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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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就是上述五種鬼的所作所為。五種鬼之中，王充在《論衡》中講得最多，用 來解釋「非死人之精」所為最多的，就是第五種――妖祥之氣產生的妖象，又可 以稱作妖怪、妖凶、妖祥、妖氣。
與妖祥之氣有關的內容主要可見於〈論死〉、〈死偽〉、〈紀妖〉、〈訂鬼〉、〈言 毒〉等篇，幾乎所有王充談論的鬼神，或者是論證非人死為鬼之鬼，都是指妖祥 之氣產生的妖象。妖祥之氣不僅能變化像人之形，還能憑依於人或物，發出聲音，
寫作文字。通常是作為吉凶的徵兆出現，有時候做為凶兆出現還能同時為禍，施 放毒氣害人，輕者半身不遂，重者當場死亡。王充這種妖祥之說，幾乎將他所要 破除的天人感應、災異譴告、鬼神迷信之說等，通通救了回來，這是王充的一大 問題。
而妖祥之氣的來源是太陽之氣，624太陽之氣是天之陽氣中，極盛之陽氣，所 以又是火氣，顏色是紅色，太陽之氣的功用又大得多，因為既然屬天氣，那就是 能施氣於萬物，如此則稟太陽之氣而生或生者含太陽之氣的情況，就會為毒物，
為禍害，而太陽之氣既然為妖祥之氣的來源，那麼妖祥之氣的功能，太陽之氣也 都有，所以妖祥之氣所化之鬼神是太陽之氣所為，那麼王充對鬼神的迷信，其實 可以說是對太陽之氣的迷信。以下列舉一些文字作說明。
天地之間，妖怪非一，言有妖，聲有妖，文有妖。或妖氣象人之形，
或人含氣為妖。象人之形，諸所見鬼是也；人含氣為妖，巫之類是也。
是以實巫之辭，無所因據，其吉凶自從口出，若童之謡矣。童謡口自 言，巫辭意自出。口自言，意自出，則其為人，與聲氣自立，音聲自 發，同一實也。世稱紂之時，夜郊鬼哭，及倉頡作書，鬼夜哭。氣能 象人聲而哭，則亦能象人形而見，則人以為鬼矣。（〈訂鬼〉）625
以上引文有幾個重點，分別為：
1. 如果妖氣憑依於人的話，巫師能沒有根據的預知吉凶，兒童會自己唱歌。
2. 不論是妖氣自己變成像人的形狀或是發出像人的聲音，都與妖氣憑依於 人，藉由被憑依的對象的身體或嘴巴，寫出文字或發出聲音，同樣都是妖氣的作
624 〈訂鬼〉，頁 941 云：「天地之氣為妖者，太陽之氣也。妖與毒同，氣中傷人者謂之毒，氣變 化者謂之妖。」
625 〈訂鬼〉，頁 940-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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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
鬼之見也，人之妖也。天地之間，禍福之至，皆有兆象，有漸不卒然，
有象不猥來。天地之道，人將亡，凶亦出；國將亡，妖亦見。猶人且 吉，吉祥至；國且昌，昌瑞到矣。故夫瑞應妖祥，其實一也。而世獨 謂鬼者不在妖祥之中，謂鬼猶神而能害人，不通妖祥之道，不睹物氣 之變也。國將亡，妖見，其亡非妖也。人將死，鬼來，其死非鬼也。
亡國者，兵也，殺人者，病也。何以明之？齊襄公將為賊所殺，游于 姑棼，遂田于貝丘，見大豕。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 生敢見！」引弓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墜于車，傷足，喪履，而 為賊殺之。夫殺襄公者，賊也。先見大豕於路，則襄公且死之妖也。
人謂之彭生者，有似彭生之狀也。世人皆知殺襄公者非豕，而獨謂鬼 能殺人，一惑也。（〈訂鬼〉）626
引文重點為下：
1. 妖祥之氣的出現，是對人或國家的吉凶禍福之徵兆，所以瑞應和妖祥的 徵兆是相同的。
2. 妖祥若只是來預知吉凶禍福，預告吉事則有吉事發生，預告凶事則有凶 事發生，但是國家滅亡和人的死亡卻不是妖祥造成，而是所發生的凶事造成。這 是指妖祥只作為徵兆而言。
世謂童謡，熒惑使之，彼言有所見也。熒惑火星，火有毒熒，故當熒 惑守宿，國有禍敗。火氣恍惚，故妖象存亡。龍，陽物也，故時變化。
鬼，陽氣也，時藏時見。陽氣赤，故世人盡見鬼，其色純朱。蜚凶，
陽也，陽，火也，故蜚凶之類為火光。火熱焦物，故止集樹木，枝葉 枯死。《鴻範》五行二曰火627，五事二曰言628。言、火同氣，故童謡、
626 〈訂鬼〉，頁 941。
627 韓復智註譯，《論衡今註今譯》，下冊，臺北市：國立編譯館，民國 94 年 4 月初版，頁 2498 云：「按《洪範》的記載，五行為水、火、木、金、土，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 從革，土爰稼穯。『火』排在第二位。」
628 韓復智註譯，《論衡今註今譯》，下冊，臺北市：國立編譯館，民國 94 年 4 月初版，頁 2498 云：「按《洪範》的記載，五事為貌、言、視、聽、思，貌曰恭，言曰從，視曰明，聽曰聰，思 曰睿。『言』排在第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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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歌為妖言。言出文成，故世有文書之怪。世謂童子為陽，故妖言出 於小童。童、巫含陽，故大雩之祭，舞童暴巫。雩祭之禮，倍陰合陽，
故猶日食陰勝，攻社之陰也。日食陰勝，故攻陰之類。天旱陽勝，故 愁陽之黨。巫為陽黨，故魯僖遭旱，議欲焚巫。巫含陽氣，以故陽地 之民多為巫。巫黨於鬼，故巫者為鬼巫。鬼巫比於童謡，故巫之審者，
能處吉凶。吉凶能處，吉凶之徒也，故申生之妖見於巫。巫含陽，能 見為妖也。申生為妖，則知杜伯、莊子義、厲鬼之徒皆妖也。杜伯之 厲為妖，則其弓矢、杖、楫皆妖毒也。妖象人之形，其毒象人之兵。
鬼、毒同色，故杜伯弓矢皆朱彤也。毒象人之兵，則其中人，人輒死 也。中人微者即為腓，病者不即時死。何則？腓者，毒氣所加也。妖 或施其毒，不見其體；或見其形，不施其毒；或出其聲，不成其言；
或明其言，不知其音。若夫申生，見其體、成其言者也；杜伯之屬，
見其體、施其毒者也；詩妖、童謡、石言之屬，明其言者也；濮水琴 聲，紂郊鬼哭，出其聲者也。妖之見出也，或且凶而豫見，或凶至而 因出。因出，則妖與毒俱行；豫見，妖出不能毒。申生之見，豫見之 妖也；杜伯、莊子義、厲鬼至，因出之妖也。周宣王、燕簡公、宋夜 姑時當死，故妖見毒因擊。晉惠公身當獲，命未死，故妖直見而毒不 射。然則杜伯、莊子義、厲鬼之見，周宣王、燕簡、夜姑且死之妖也。
申生之出，晉惠公且見獲之妖也。伯有之夢，駟帶、公孫叚且卒之妖 也。老父結草，魏顆且勝之祥，亦或時杜回見獲之妖也。蒼犬噬呂后，
呂后且死，妖象犬形也。武安且卒，妖象魏其、灌夫之面也。（〈訂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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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文重點為下：
1. 「熒惑火星，火有毒熒，故當熒惑守宿，國有禍敗。」此句應該是說太 陽之氣作為星象顯示時，表示國家將有禍害或敗亡。
2. 龍因為稟太陽之氣而生或含有太陽之氣，所以是為陽物，故能變化形體。
鬼則是含有太陽之氣，所以顏色是紅色，那麼人們看到的鬼大多是紅色。蜚凶也 含有太陽之氣，太陽之氣為火氣，蜚凶之類可以表現出火光，於是停在樹木上可
629 〈訂鬼〉，頁 941-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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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使樹木燒焦。
3. 五行之二為火、言，所以童謡和詩歌是妖祥之言語（無論有無憑依，妖 祥都可發聲，作文字，或者說太陽之氣可以做到）。
4. 世人認為童子和巫師含有太陽之氣或為太陽之氣所憑依，乾旱時為陽氣 勝過陰氣，所以要打擊陽氣之類的東西，日蝕時為陰氣勝過陽氣，所以要助長陽 氣，所以童子和巫師在不同的祭祀中有不同的作用。
5. 故事中的申生、莊子義、杜伯其實都不是死人之精神所化，而是妖祥之 氣所化，申生只是做為吉凶的預兆出現，有形象，也有發出聲音；而杜伯、莊子 義則是凶兆和凶禍同時發生，有形象，然後施放毒氣，所以他們的凶器就是毒氣 所化，顏色是紅色，被傷害的人就會死亡。
6. 詩歌、童謡、石頭上的文字就是妖氣所發之言論，但不是妖氣發出來的 聲音；濮水琴聲，紂郊鬼哭則是妖氣所發出來的聲音。
7. 駟帶、公孫叚是預言伯有即將死亡的妖象；老父結草是預言魏顆即將勝 利的妖象，或是預言杜回將被擒獲的妖象；蒼犬咬呂后是預兆和凶禍同時發生的 妖象；魏其、灌夫是武安快要死亡之前顯現的妖象。
上述都是妖氣的變化，同樣可說是太陽之氣的變化，因為太陽之氣是大類，
妖祥之氣是小類。如〈訂鬼〉所說：「故凡世間所謂妖祥，所謂鬼神者，皆太陽 之氣為之也」630，又〈說日〉云：「人見鬼如死人之狀，其實氣聚，非真死人。」
631所說的就是太陽之氣或妖祥之氣形成的像人的形體。以下再舉一些〈紀妖〉中 的例子：
曰：皆始皇且死之妖也。始皇夢與海神戰，恚怒入海，候神射大魚，
自琅邪至勞、成山不見。至之罘山，還見巨魚，射殺一魚，遂旁海西 至平原津而病，到沙丘而崩。當星墜之時，熒惑為妖，故石旁家人刻 書其石，若或為之，文曰「始皇死」，或教之也。猶世間童謡，非童 所為，氣導之也。（〈紀妖〉）632
引文重點是，石頭旁邊的人家被妖氣所憑依，讓他們去石頭上刻字。童謡也
引文重點是，石頭旁邊的人家被妖氣所憑依，讓他們去石頭上刻字。童謡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