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王充鬼神觀形成之時代背景
第二節 儒家思想的變化與讖緯符命的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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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當時的諸侯相信神山、仙人、不死藥，直到秦始皇統一中國後，由於方 士們大量進言「仙」和「不死之藥」，讓始皇有了「長生不死」的遐想，於是又 有更多規模更大的求仙行動，如《史記‧封禪書》中所記載：
至秦始皇并天下，至海上，則方士言之不可勝數。始皇自以為至海上 而恐不及矣，使人乃齎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風為解，曰 未能至，望見之焉。其明年，始皇復遊海上，至琅邪，過恆山，從上 黨歸。後三年，游碣石，考入海方士，從上郡歸。後五年，始皇南至 湘山，遂登會稽，並海上，冀遇海中三神山之奇藥。不得，還至沙丘 崩。（《史記•封禪書》）45
西漢武帝時，先後有李少君、黃錘、史寬舒、薄誘、少翁、欒大、公孫卿等 方士受到武帝寵信，武帝除了派人入海求仙，自己也多次封禪、祭祠，武帝迷信 神仙方術的情形在《史記‧孝武本紀》中不勝枚舉，46比之秦始皇有過之而無不 及。由於統治階級對神仙方術的興趣，促使方士們去豐富神仙方術的內容，攀附 黃老之學，神化黃帝與老子，將道家的養生術誇大為長生不死之術，雖然漢武帝 獨尊儒術之後不再用黃老治術，但是黃老之學和神仙方術的結合，使得原始道家 的思想用另一種方式繼續發展，終於在東漢時期出現了將道家宗教化的原始道教，
這是道家思想的第二種變質。
漢武帝迷信神仙方術，讓方士與神仙之說瀰漫全國上下，由於統治階級對求 仙與長生的愛好，平民階級也不免崇信方士與神仙之說。方士、方術在東漢仍持 續發展，王充自然要對這種迷信的情形批評一番。
第二節 儒家思想的變化與讖緯符命的迷信
西漢初年，儒家思想未能在統治階級獲得青睞的緣由，簡略而言，是經籍的
45 〈封禪書〉，頁 1370。
46 可見《史記‧孝武本紀》，頁 451-4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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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傳與漢初的社會經濟狀況的不允許，道家思想的治術比儒家思想更適合漢初的 社會狀況。47雖然如此，儒家學者還是有叔孫通、陸賈、賈誼等人，努力向統治 階級推薦儒家思想，以下引舉數例加以說明。
漢五年，已并天下，諸侯共尊漢王為皇帝於定陶，叔孫通就其儀號。
高帝悉去秦苛儀法，為簡易。群臣飲酒爭功，醉或妄呼，拔劍擊柱，
高帝患之。叔孫通知上益厭之也，說上曰：「夫儒者難與進取，可與 守成。臣原徵魯諸生，與臣弟子共起朝儀。」高帝曰：「得無難乎？」
叔孫通曰：「五帝異樂，三王不同禮。禮者，因時世人情為之節文者 也。故夏、殷、周之禮所因損益可知者，謂不相複也。臣原頗采古禮 與秦儀雜就之。」上曰：「可試為之，令易知，度吾所能行為之。」
（《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48
叔孫通知道高祖的困擾，主動表示願意採用古禮與秦儀訂立朝儀，使朝臣能 有禮節，朝儀訂立後的成效很好，讓叔孫通不僅取得高祖的歡心，並被賜官太常 與贈金五百斤。49事實上，雖然叔孫通聲稱採用古禮和秦儀，但依襲秦朝禮儀較 多，50李偉泰認為叔孫通「是以儒家的禮樂為幌子，行法家尊君卑臣之法。」51儘 管這種做法不能真正推行儒家的禮樂，但也為儒家做了很好的宣傳。52
陸賈則常常在高祖面前提到詩、書，雖然引起高祖不悅，但終究還是說服高 祖接受其言說，引文如下：
陸生時時前說稱《詩》《書》。高帝罵之曰：「迺公居馬上而得之，安 事《詩》《書》！」陸生曰：「居馬上得之，寧可以馬上治之乎？且湯 武逆取而以順守之，文武並用，長久之術也。昔者吳王夫差、智伯極 武而亡；秦任刑法不變，卒滅趙氏。鄉使秦已并天下，行仁義，法先
47 詳情可見吳怡著，《中國哲學發展史》，臺北市：三民書局，民國 73 年 6 月初版，頁 271-273。
48 〈劉敬叔孫通列傳〉，頁 2722。
49 〈劉敬叔孫通列傳〉，頁 2723 云：「……於是高帝曰：『吾迺今日知為皇帝之貴也。』迺拜叔孫 通為太常，賜金五百斤」。
50 《史記‧禮書》，頁 1159 云：「叔孫通頗有所增益減損，大抵皆襲秦故。」
51 李偉泰著，《漢初學術及王充論衡述論稿》，臺北市：長安出版社，民國 74 年 5 月初版，頁 53。
52 如〈劉敬叔孫通列傳〉，頁 2724 云：「叔孫通因進曰：「諸弟子儒生隨臣久矣，與臣共為儀，原 陛下官之。」高帝悉以為郎。叔孫通出，皆以五百斤金賜諸生。諸生乃皆喜曰：『叔孫生誠聖人 也，知當世之要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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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陛下安得而有之？」高帝不懌而有慙色，迺謂陸生曰：「試為我 著秦所以失天下，吾所以得之者何，及古成敗之國。」陸生迺粗述存 亡之徵，凡著十二篇。每奏一篇，高帝未嘗不稱善，左右呼萬歲，號 其書曰「新語」。（《史記•酈生陸賈列傳》）53
《史記》的這段記錄表現劉邦之粗鄙，以及陸賈的能言善道，武力可以打天 下，未必能治天下，治理天下還是需要儒家思想的「行仁義」和「法先聖」。雖 然高祖對陸賈的言說稱善，但未能令儒家思想落實於施政上，究其原因，李偉泰 分析得很好：
劉邦為之折服，並非「仁者安仁」，而是「知者利仁」。由此可以推知，
當他認為道、法兩家的理論或辦法更有利於維繫政權時，他當然是捨 儒而就道、法的。這或許可以部份解釋何以劉邦雖然讚賞陸賈的論著，
卻未改變漢朝的制度和治術。54
雖然本章前面筆者引用吳怡之說法言劉邦是「老粗」，但只是就劉邦缺乏文 化素養來說，事實上劉邦是很有智慧、才幹的君主，其能知人善任、深謀遠慮，
是以能亡秦，於楚漢相爭中取得最後的勝利，若僅是粗魯實則不足以為開國之君。
故由李偉泰之分析可知，劉邦實為「知者」，他雖然讚賞陸賈之言說，但卻明白 在漢初「行仁義」和「法先聖」並不合時宜，是以未改當時的制度和治術，歷史 也證實了劉邦的智慧，以其施政方針為基礎，才有後來「文景之治」的政績。
賈誼稍晚於陸賈，在漢文帝時期也為提倡儒家的思想付出努力，但是不僅未 果，反而害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史記》記載云：
賈生以為漢興至孝文二十餘年，天下和洽，而固當改正朔，易服色，
法制度，定官名，興禮樂，乃悉草具其事儀法，色尚黃，數用五，為 官名，悉更秦之法。孝文帝初即位，謙讓未遑也。諸律令所更定，及 列侯悉就國，其說皆自賈生發之。於是天子議以為賈生任公卿之位。
絳、灌、東陽侯、馮敬之屬盡害之，乃短賈生曰：「雒陽之人，年少
53 〈酈生陸賈列傳〉，頁 2699。
54 李偉泰著，《漢初學術及王充論衡述論稿》，臺北市：長安出版社，民國 74 年 5 月初版，頁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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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得漢武帝時期的社會經濟情形可說是國富民豐，武帝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
自然不免想有一番作為，黃老治術早已不能滿足他的需求，漢武帝便舉行推舉賢 良的政策，董仲舒便於其中脫穎而出，於是對董仲舒提出三次策問，而董仲舒的 回答讓漢武帝極為賞識，這三次策問就是著名的《天人三策》，也因此開啟了「罷 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局面。
董仲舒的《天人三策》收錄於《漢書‧董仲舒傳》中，可讓我們知道董仲舒 的思想內容與獨尊儒術的原因，茲引部分文字如下：
言天人感應：
臣謹案《春秋》之中，視前世已行之事，以觀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 也。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乃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 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乃至。以此見天心之仁愛人君而欲 止其亂也。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盡欲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彊勉而已 矣。彊勉學問，則聞見博而知益明；彊勉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
此皆可使還至而立有效者也。（《漢書•董仲舒傳》）61
言災異、瑞應、符命：
臣聞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 也。天下之人同心歸之，若歸父母，故天瑞應誠而至。《書》曰「白 魚入于王舟，有火復于王屋，流為烏」，此蓋受命之符也。周公曰「復 哉復哉」，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鄰」，皆積善累德之效也。及至後世，
淫佚衰微，不能統理群生，諸侯背畔，殘賤良民以爭壤土，廢德教而 任刑罰。刑罰不中，則生邪氣；邪氣積於下，怨惡畜於上。上下不和，
則陰陽繆盭而妖孽生矣。此災異所緣而起也。（同上）62
言獨尊儒術：
建元二年，御史大夫趙綰請無奏事東宮。竇太后大怒，乃罷逐趙綰、王臧等，而免丞相、太尉，
以柏至侯許昌為丞相，武彊侯莊青翟為御史大夫。魏其、武安由此以侯家居。」
61 〈董仲舒傳〉，頁 2498-2499。
62 〈董仲舒傳〉，頁 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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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
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所守。
臣愚以為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並進。邪辟之 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矣。（《漢書•董仲舒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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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董仲舒所開出的這種講天人感應和陰陽災異的學術風氣，以及獨尊儒術 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徐復觀認為：「兩千餘年，陰陽五行之說，深入於社會，成 了廣大的流俗人生哲學，皆可追溯到董仲舒的思想上去。」64也就是說，董仲舒 雖然要提倡儒術，卻反而推廣了陰陽五行、天人感應之說，使得儒家思想漸漸轉 向讖緯和迷信的方向發展。
另一方面，吳怡認為獨尊儒術是造成兩漢之際讖緯思想流行的原因之一：
儒家受到了獨尊，換一句話說，也就是受到了孤立。因為這時沒有其 他各派與它競爭，它也不能吸收其他各家之所長。而那些希望獲得博 士的讀書人，從少專攻一經，65可是原始儒家的經典本來是非常平實 的，而他們為了表示研究有成，不得不標新立異，於是便鑽牛角尖，
製造了許多陰陽災異的緯書。甚至連六經和孝經都有緯書，如易緯、
書緯、詩緯、禮緯、樂緯、春秋緯、孝經緯。66
讖是對未來將要發生之事的預言，能用來預決吉凶，人們認為讖是神對人說
讖是對未來將要發生之事的預言，能用來預決吉凶，人們認為讖是神對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