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王充鬼神觀的理論基礎
第四節 與鬼神觀相關之命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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態的說明，如「人未生，在元氣之中；既死，復歸元氣。元氣荒忽，人氣在其中。
人未生無所知，其死歸無知之本，何能有知乎？」327，而〈論死〉主要就是在論 述人死不為鬼、無知、不能害人之無鬼論。實則人有生死才有鬼神，而鬼神亦有 始終，可見王充生死觀與無鬼論之關連，以及元氣論同樣作為此二論之基礎，下 一節即介紹與鬼神觀相關之命運論。
第四節 與鬼神觀相關之命運論
本節將試著釐清王充命運論中關於性命、命、遇、遭、幸、偶等概念，用以 解釋王充認為人之所以見到鬼神與其命運論之關係，不會詳細探究王充命定論與 適偶論之間的矛盾問題，命定論與適偶論之矛盾，學者們的看法不一，或以命定 論非其適偶論，328或以適偶論非其命定論，329如欲詳細說明則需另作專文探討。
一、性成命定
王充認為天地萬物都稟氣而生，如前所述，而人的性、命也與天所施之氣有 關，如〈無形〉說：
人稟元氣於天，各受壽夭之命，以立長短之形，猶陶者用埴為簋廡，
冶者用銅為柈杅矣。器形已成，不可小大；人體已定，不可減增。用 氣為性，性成命定。體氣與形骸相抱，生死與期節相須。形不可變化，
命不可減加。以陶冶言之，人命短長，可得論也。（〈無形〉）330
此處有提到「性成命定」這個觀念，詳細來說就如〈初稟〉所述：「命，謂
327 〈論死〉，頁 875。
328 如黃國安即是持此立場，可見其著，《王充思想之形成及其論衡》，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
民國 72 年 11 月 2 版，頁 123-126。
329 如陳拱即是持此立場，可見其著，《王充思想評論》，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
1996 年 6 月初版第 1 刷，頁 266-270。
330 〈無形〉，頁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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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所稟得而生也。人生受性，則受命矣。性命俱稟，同時並得，非先稟性，後乃 受命也。」331也就是說，人稟氣於天時，性命亦被同時決定。
當人稟氣於天時，不僅壽命、形體被決定，富貴、貴賤、吉凶亦同樣被決定，
如〈初稟〉所說：「人生性命當富貴者，初稟自然之氣，養育長大，富貴之命效 矣。」332以及〈幸偶〉與〈命義〉云：
俱稟元氣，或獨為人，或為禽獸。並為人，或貴或賤，或貧或富。富 或累金，貧或乞食；貴至封侯，賤至奴僕。非天稟施有左右也，人物 受性有厚薄也。（〈幸偶〉）333
凡人受命，在父母施氣之時，已得吉凶矣。夫性與命異，或性善而命 凶，或性惡而命吉。操行善惡者，性也；禍福吉凶者，命也。或行善 而得禍，是性善而命凶；或行惡而得福，是性惡而命吉也。性自有善 惡，命自有吉凶。使命吉之人，雖不行善，未必無福；凶命之人，雖 勉操行，未必無禍。（〈命義〉）334
〈命義〉這段文字除了表示人稟氣受命即得吉凶外，還指出「性與命異」， 此處所言「性與命異」之性義與前面所說的「性成命定」之性義不同，以下將以 林麗雪所言之「氣性」與「才性」作說明。335
「氣性」即是指前面談「性成命定」，以人稟元氣之強弱、清濁、厚薄即決 定人之壽夭、貧富、貴賤、才與不才、智愚之性義。林麗雪舉《論衡》中明言「氣 性」一詞的〈無形〉曰：「形、氣、性，天也。形為春，氣為夏，人以氣為壽，
形隨氣而動。氣性不均，則於體不同」336與〈累害〉曰：「火不苦熱，水不痛寒，
氣性自然焉」337之例說明：
王充以為形只可使萬物具有形體，猶似春天只可使植物萌芽，氣才是
331 〈初稟〉，頁 125。
332 〈初稟〉，頁 124。
333 〈幸偶〉，頁 40。
334 〈命義〉，頁 50-51。
335 林麗雪著，《王充》，臺北市：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民國 80 年 9 月初版，頁 250-254。
336 〈無形〉，頁 65。
337 〈累害〉，頁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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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生長的動力，猶似夏天可使萬物發育成長。萬物之氣性不均，所 以形體也不同。這「氣性」相當於性成命定論中所謂的「性」，無庸 置疑。338
「才性」，也是「質性」339，指得是人的性格、才能之性，如前面〈命義〉
之引文所說的性善、性惡，〈命祿〉云：「故夫臨事知愚，操行清濁，性與才也。」
340才幹決定處事能力的高低，性格決定品德的好壞，以及〈本性〉說：
實者，人性有善有惡，猶人才有高有下也，高不可下，下不可高。謂 性無善惡，是謂人才無高下也。稟性受命，同一實也。命有貴賤，性 有善惡。謂性無善惡，是謂人命無貴賤也。（〈本性〉）341
然後林麗雪認為：
「氣性」偏重於具體的物質性，可以理性知，「才性」偏重於抽象的 精神性，須以感性解。……「性」在《論衡》中，有解作「氣性」者，
有解作「才性」者。當其作「氣性」解時，性與命是平行的；當其作
「才性」解時，性與命則不平行。342
林麗雪的意思是，性作「才性」解釋時，就如〈命義〉所說：「夫性與命異，
或性善而命凶，或性惡而命吉。」343，性格善良的人可能命不好，性格惡劣的人 則可能命好，性命為不平行之關係；性作「氣性」解釋時，則如〈初稟〉所說：
「人生性命當富貴者，初稟自然之氣，養育長大，富貴之命效矣。」344無關個人 性格或才幹，而是其所稟之氣性就決定其命運之好壞，性命為平行之關係。
338 林麗雪著，《王充》，臺北市：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民國 80 年 9 月初版，頁 252-253。
339 林麗雪著，《王充》，臺北市：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民國 80 年 9 月初版，頁 253 云：「《論 衡》中有時亦以性之善惡為『質』的問題，如〈本性〉曰：『性本自然，善惡有質。……人善因
（當作固）善，惡亦因（當作固）惡。初稟天然之姿（同質），受純壹之質，故生而兆見，善惡 可察。』由此言之，才性所憑藉的是氣之『質』，才性亦就是質性。」。
340 〈命祿〉，頁 20。
341 〈本性〉，頁 142。
342 林麗雪著，《王充》，臺北市：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民國 80 年 9 月初版，頁 253-254。
343 〈命義〉，頁 50。
344 〈初稟〉，頁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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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麗雪以〈無形〉與〈累害〉中明言之「氣性」為「性成命定」之性，實 不如牟宗三所認為的「性成命定」之性，牟氏其性含「氣性」、「才性」與「質性」，
也就是以人稟元氣之強弱、清濁、厚薄即決定人之壽夭、貧富、貴賤、才與不才、
智愚之性義，若據林麗雪所言以「生長的動力」之「氣性」為「性成命定」之性，
固然無誤，但明顯狹隘許多。會有這種差異應該是因為，牟宗三著重在析論「性 成命定」的「性命論」，並未言及「性與命異」的「命運論」；林麗雪則是為區別
「性成命定」之性與「性與命異」之性作析論，筆者認為林麗雪以「性成命定」
之性為「氣性」、「性與命異」之性為「才性」略為牽強，實則「性成命定」之性 既有「氣性」，也有「才性」與「質性」，只以「氣性」為「性成命定」之性則有 偏失，但其所言的「可以理性知」、「性與命是平行的」卻是不錯；又其以「性與 命異」之性為「才性」、「質性」，與前所述同樣，亦有所偏失，事實上就如王充 所說：「稟性受命，同一實也」345，不必以「氣性」、「才性」與「質性」去分別 性命之意義。王充「性與命異」的「命運論」就是來自林麗雪所言的「須以感性 解」、「性與命則不平行」產生的蒼涼悲愴之感，這是王充對自己明明有良好的品 德、豐富的學識、出眾的才能卻始終仕途不順、懷才不遇之解釋。以下將接著說 明命的意義。
二、命的意義
本節筆者多據陳拱之研究成果346與《論衡》中談及「命」之內容來說明王充 之命義，主要以王充「命運論」中的「命定」或「宿命」之思惟為主軸作論述。
王充將命分成兩類，如〈命祿〉說：「有死生壽夭之命，亦有貴賤貧富之命。」
347〈氣壽〉又說：「凡人稟命有二品，一曰所當觸值之命，二曰彊弱壽夭之命。
所當觸值，謂兵燒壓溺也；彊壽弱夭348，謂稟氣渥薄也。」349陳拱認為，王充在
〈氣壽〉所說的「所當觸值之命」和〈命祿〉所說的「貴賤貧富之命」是完全相
345 〈本性〉，頁 142。
346 見陳拱著，《王充思想評論》，〈第八章 徹底的命定論及其問題〉，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股 份有限公司，1996 年 6 月初版第 1 刷，頁 243-298。
347 〈命祿〉，頁 20。
348 黃暉注，此複述上文，當作「彊弱壽夭」，頁 28。
349 〈氣壽〉，頁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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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的，「所當觸值之命」的內容不只有富貴貧賤，也包括進退、窮達、吉凶、禍 福等，依其內容簡稱為「祿命」；而〈氣壽〉所說的「彊弱壽夭之命」則和〈命 祿〉說的「死生壽夭之命」為同一類，其內容除了彊弱、壽夭、死生之外，還包 括疾病、健康，依其內容簡稱為「壽命」，由此可知王充將命分為「祿命」和「壽 命」兩類。350作下表以幫助理解。
人命之分類 命定之內容
祿命（所當觸值之命） 富貴、貧賤、進退、窮達、吉凶、禍福 壽命（死生壽夭之命） 彊弱、壽夭、死生、疾病、健康
「壽命」對王充而言是不可更改的，如他在〈無形〉所說：
人稟元氣於天，各受壽夭之命，以立長短之形，猶陶者用埴為簋廡，
冶者用銅為柈杅矣。器形已成，不可小大；人體已定，不可減增。用 氣為性，性成命定。體氣與形骸相抱，生死與期節相須。形不可變化，
命不可減加。以陶冶言之，人命短長，可得論也。（〈無形〉）351
陳拱認為這段文字是就「形定」來說「命定」的，352也就是王充所說的：「形 不可變化，命不可減加。」其意旨在強調壽命的不可更改。而且因人所稟氣之不 同，形體愈堅強者，壽命愈長，反之，形體愈虛弱者，壽命愈短，如〈氣壽〉所 言：「人之稟氣，或充實而堅強，或虛劣而軟弱。充實堅強，其年壽；虛劣軟弱，
失棄其身。」353由於這種形體與壽命的相對關係，導致王充又有以骨法、相貌判 斷人的吉凶禍福等迷信之說法。
依據陳拱的說法，「祿命」對王充而言同樣是不可更改的，354如〈命祿〉所 說：
350 陳拱著，《王充思想評論》，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96 年 6 月初版第 1 刷，
頁 252-253。
351 〈無形〉，頁 59。
352 陳拱著，《王充思想評論》，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96 年 6 月初版第 1 刷，
頁 253。
353 〈氣壽〉，頁 29。
354 陳拱著，《王充思想評論》，臺北市：臺灣商務印書館股份有限公司，1996 年 6 月初版第 1 刷，
頁 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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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遇偶及遭累害，皆由命也。有死生壽夭之命，亦有貴賤貧富之命。
自王公逮庶人，聖賢及下愚，凡有首目之類，含血之屬，莫不有命。
命當貧賤，雖富貴之，猶涉禍患，失其富貴矣；命當富貴，雖貧賤之，
猶逢福善，離其貧賤矣。故命貴從賤地自達，命賤從富位自危。故夫 富貴若有神助，貧賤若有鬼禍。命貴之人，俱學獨達，並仕獨遷；命 富之人，俱求獨得，並為獨成。貧賤反此，難達，難遷，難得，難成；
猶逢福善，離其貧賤矣。故命貴從賤地自達，命賤從富位自危。故夫 富貴若有神助，貧賤若有鬼禍。命貴之人，俱學獨達，並仕獨遷；命 富之人，俱求獨得，並為獨成。貧賤反此，難達，難遷，難得，難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