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佛教」理念的繼往開來

本論文以「印順法師的淨土思想」為研究主題，教界、學界均有相關的專文發表；

對於印順法師的淨土思想與實踐，誠如呂凱文所述：「印順導師繼承武昌佛學院的佛 教改革路線，以批判的精神，抉發佛教的本質精神，篩理非佛教思想附加的部份，更 以開創的情懷為佛教另闢適應時代需求的新理路與新格局。這使得他成為當代極為重 要而傑出的佛教思想史家，兼佛教思想改革家。或者更明白說之，印順導師的思想改 革，是建立在他所理解的佛教思想史觀上。」⁴¹⁰印順法師重視原始佛教和初期大乘佛 教精神，審慎佛法於「真實」與「方便」之間的取捨，理性地在佛教史觀上抉擇與批 判，尋求契理契機的新時代適應，復歸佛陀教法的本懷，實踐人間佛教最高的目標─

─建設人間淨土。

第一節 「人間佛教」理念的繼往開來

從太虛大師的人生佛教，直至印順法師的人間佛教，都顯示他們關心的對象是以 人為本，從人發菩提心、修菩薩道。故，如何將佛典中最適應人間的淨土實踐呢？「早 期人間佛教的思想家們也談佛教的實踐，但那只是宗教修持的實行，沒有離開傳統的 戒定慧三學。到了印公或者略晚于印公的佛教大師們那裏，才真正地涉及了人間佛教 的社會實踐，也才逐步地嘗試著推行在人世間的佛化工作。」⁴¹¹的確，人間佛教的理 念，初始的倡導並非易事；循序漸進付諸力行、廣大流行，是否能不離核心原則，亦 須有長期的觀省。

410 呂凱文，〈印順導師的禮物：華人佛教的新地標〉，收入《法光月刊》第 189 期(台北：財團法 人法光文教基金會，2005 年 6 月)。引自佛學數位圖書館暨博物館

http://buddhism.lib.ntu.edu.tw/BDLM/toModule.do?prefix=/website&page=/periodical.jsp?seq=53

411 宋立道，〈人間佛教的現代含義〉，收入《「印順長老與人間佛教」海峽兩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

頁 M21。

王雷泉提出：

就追溯「人間佛教」的神聖性根源而言，印順法師更多的是在理性上強調 回歸純正的佛法，在情感上依仰對佛陀的信仰。他認為佛法比世間法殊勝 之處，有制度上的佛教戒律和思想上的緣起性空二個方面。……「佛的律 制，是真正的平等、民主。在這道德感化、法律制裁之下，人人都修持佛法、

研究法義，各盡其力去發揮。」而佛說的緣起性空，是任何世間思想都不能夠 徹底把握的宇宙普遍法則。「理論與制度有關，佛法稱為『依法攝僧』。把握緣 起的原則，在思想上、制度上，及實際的修持上，都會有與世間不同處。」正 是佛法這些偉大的特質，使印順法師認識釋迦牟尼佛不像世俗一般那樣，在研 究中加深了信心。⁴¹²

昭慧法師指出：

至於廣義「人間佛教」下的實務作略，其多元發展並無不妥，但任何一項 實務作略，是否即可標舉「人間佛教」之大纛？恐將要依以下兩種倫理判 準，針對該項作略而作檢核：一、它是否如《阿含》所說的「初善，中善，

竟亦善」──動機善良、過程或手段妥適，效果良好？二、它是否能達成 印順導師所說的「淨心第一」和「利他為上」這兩大目標？⁴¹³

人間佛教於當今社會蔚為潮流，然而，如印順法師所言：「現在的臺灣，『人生佛教』，

『人間佛教』，『人乘佛教』，似乎漸漸興起來，但適應時代方便的多，契合佛 法如實的少。」⁴¹⁴其中的問題，正是在契機上有所應變，但於契理上缺乏判攝。佛

412 王雷泉，〈批判與適應──試論「人間佛教」的三個層面〉，收入《印順思想：印順導師九秩晉 五壽慶論文集》，頁 379。

413 釋昭慧，〈印順學與人間佛教──由「無諍之辯」到「求同存異」〉，收入《玄奘佛學研究》第 17 期(新竹：玄奘大學宗教學系，2012 年 3 月)，頁 10-11。

414 印順法師，〈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收入《華雨集》第四冊，頁 65。

法不離世間覺、不共世間法的特色，在此正是推行人間佛教不容忽略的關鍵性概念。

當代人間佛教的推行，無論在僧眾寺院、學術教育、社會慈善、人道關懷、環保 議題、護生活動……等諸層面，都各有發展與延伸，發揮淨化的影響與作用。由此，

回歸於筆者的主題──淨土，不同於以往對於往生淨土的重視，當代的淨土觀著重於

「創造淨土」。上述人間佛教付諸實踐的各層面，目標正是創造人間淨土。然而，如 何將印順法師所提倡之東方阿閦佛、彌勒淨土創建於人間，筆者有以下幾點看法：

一、「中道」的實踐精神

印順法師鼓勵學佛者「具煩惱身」發菩薩心、行菩薩道。然，面對生死輪迴中的 凡夫俗子，如何在生死長河中避免煩惱的侵擾而不下墮，以是故，提出「中道」的修 持方法，作為準則。「中道」是唯一能簡別佛教與其它宗教的不同，而突顯佛教的特 色。「中」是中正、中心，即用中正不偏的態度與立場，深入人生為本的種種事物的 根本核心，窮究它的真相。面對問題、解決問題，必須以中正不偏的立場，從關涉到 的各層面去考察，在各方面結合點上深入推究，徹底了解問題的真相，才能得到合理 的解決。如說：佛法的中道，不是固執一端的偏見，也不是世俗膚淺的認識。「中道」

代表了佛法理論與實踐的不共方法。⁴¹⁵佛法是高尚的德行宗教，在人類與自然界、社 會、自我的關渉中，著看於人類的思想和行為。何等的思想或行為，必然會引發遭遇 何等的結果。佛陀在人生現實生活中，把握人類活動的法則，而說二種中道，即「緣 起中道」與「八正道中道」。緣起法，指出了一般人生活動的規律；八正道，指示一 種更好且向上的實踐法則。

緣起法的基本定律：「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說 明煩惱的起因、來源、存在，一切是因果關係的存在，並非無因無緣，或者是由創造 神來決定人的禍福；若能在緣起的當下能立刻透視到它的「此無彼無，此滅彼滅」，

415 印順法師，〈中道之佛教〉，收入《佛法是救世之光》，頁 147。

則緣起法則下，指出它有解脫的可能性。中道的二律，是一正一反的兩大定律，說明 了流轉與還滅的必然律。此緣起因果的起滅，還必須透過緣起法的空寂性，所以說：

「諸佛說空法，為離諸見故」。佛陀又說：「如實正觀世間集者，則不生世間無見，如 實正觀世間滅，則不生世間有見；如來離於二邊，說於中道，所謂此有故彼有，此生 故彼生」(《雜含》卷一０)。所以經說：「諸行空，常恆不變易法空，無我我所」(《雜 含》卷一一)。依緣起法悟入無常性、無我性，即是通達法法的本性空寂，空寂就是 涅槃寂靜，即是離常我等戲論邪見而實現解脫了。所以經說：「無常想者，能建立無 我想；聖弟子住無我想，心離我慢，順得解脫涅槃」(《雜含》卷一０)。以中道的立 場，在緣起空寂法性中，建立「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的三法印，正 是佛法的根本思想。⁴¹⁶

八正道中道，八正道也是緣起法，重點在於告訴實修解脫行者所應採取的不苦不 樂的中道行。使之言語、動作、感情、意志、生活的方式都納於正軌，行為正當合理 化。

緣起空的中道，遣離了一切錯謬的思想(二邊邪見)；八正道的中道行，離苦樂二 邊而不取相執著。這兩大中道法，是相輔相成而圓滿無缺的。因為假使只說緣起法性 的如何如何，不能付之自己身心的修證體悟，即不能滿足人類衝破束縛要求徹底自由 的宗教情緒，即抹煞了佛教的宗教意義。假使只說修行方法，沒有理性的指導，即透 不過理智；不但要受世間學術的摧毀，自己也就要走上神教的歧途。八正道的中道行，

以道德的實行，滿足了人類的宗教要求，而把它放在緣起空的理性指導下，圓滿正確，

經得起一切思想的考驗。這智信合一的中道，即是釋尊本教的特質所在。⁴¹⁷以緣起中 道思想及八正道的中道行，做為學佛者身心行為的修行準則，不僅能「自利」與「利 他」並重，且是「解脫」與「利生」兼容的菩薩道之思想。

416 參見印順法師，〈中道之佛教〉，收入《佛法是救世之光》，頁 148-153。

417 參見印順法師，〈中道之佛教〉，收入《佛法是救世之光》，155-156。

二、以印度佛教的發展為鑑，為台灣佛教注入新活力

據上圖示，⁴¹⁸印順法師整理出印度佛教的發展史，從誕生、興盛、衰微終至滅亡。

筆者認為在高度世俗化(secularization)的社會中，唯有「少壯佛教」菩薩「自利利他」

的實踐精神，方可為佛教重新注入實踐熱情，確保其發展不會停滯不前。此外，「少 壯佛教」其開放性、包容性的特色，使佛教與人間生活更加親近，而菩薩「莊嚴佛土，

成熟眾生」的淑世理想更是為當代所需。故，以印度佛教的發展為鑑，可為台灣佛教 的趨向帶來直截的省思與振興的活力。

三、人間佛教提供「解行並重」的實踐場域

「人間佛教」在台灣佛教界已形成一股潮流，台灣著名星雲大師的佛光山、⁴¹⁹已 圓寂聖嚴法師創辦的法鼓山、⁴²⁰證嚴法師創立的慈濟功德會、昭慧與性廣法師成立的

418 圖形引自印順法師，《印度之佛教》，頁 8。

419 釋星雲：「印順導師比我年長二十多歲，我生也晚，我是他的讀者、敬慕者。回憶起我與印 老的因緣，記得是六十年前，初次聽到印順導師之名，那時他在漢藏教理院，受到太虛大師 器重而賦予教職。他也曾在四川法王佛學院執教，光復後又在武林佛學院為佛學導師；及至 後來在浙江和香港編《太虛大師全書》，更使我欽仰尊敬。」星雲法師，〈值得尊崇的當代佛 學泰斗──永懷印順導師〉，刊登於《人間福報》(高雄：佛光山文教基金會，2005 年 9 月 10 日)。

420「若從我的閱讀和寫作的範圍及其性質來看，好像非常龐雜。其實我在台灣南部閱讀大藏經 的階段，已經有一個明確的思想路線。我必須承認，我受到太虛大師和印順法師兩人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