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原始淨土思想──人間淨土

一、佛教人間淨土的源流

佛教原始的淨土思想，是政治和平、佛法昌明的綜合，是佛化的人間淨土的實現。

在早期的阿含經典中《中阿含經》及《長阿含經》均有記載，印順法師認為這是早期 人間淨土的思想根源。³³⁹佛教的淨土思想，在還未發展成為十方諸佛淨土之前，這現 實人間國土的佛化與淨化，其來源有二：一是經典所傳的北方樂土，二是來自於印度 神教「天」的思想。

（一）原始的生活型態

依據佛教經典所說，須彌山(梵語 sumeru，與喜馬拉雅山的梵語相同)為世界的中 心，也是世界的第一高山。須彌山的四面有四洲，即南閰浮提，東毘提訶，西瞿陀尼，

北拘盧洲。³⁴⁰北方的樂土就是四大洲之一的北拘盧洲（或北俱盧洲）。依經中描述應 是印度北方的山地，彼土勝過其它三洲，是婆羅門教發揚地，受到印度人的尊重敬仰。

《大樓炭經》(鬱單曰品)第二說：「欝單曰天下，勝是三天下復最上，是故名欝單曰。」

341經文中記載著彼洲的人民過著簡單無諍、無貪的純樸生活，而且人心質直善良，是 人間理想的樂土，如經中說：

339 參見印順法師，《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頁 494。

340〈起世經〉：「諸比丘，須彌山王北面有洲，名鬱單越，其地縱廣，十千由旬，四方正等；彼洲人面 還似地形。諸比丘，須彌山王東面有洲，名弗婆提，其地縱廣九千由旬，圓如滿月；彼洲人面還似 地形。諸比丘，須彌山王西面有洲，名瞿陀尼，其地縱廣八千由旬，形如半月；彼洲人面還似地形。

諸比丘，須彌山王南面有洲，名閻浮提，其地縱廣七千由旬，北闊南狹，如婆羅門車；其中人面還 似地形。」後秦．佛陀耶舍、竺佛念譯，〈起世經〉，編於《長阿含經》卷18，收入《大正藏》第 一冊，頁 311c。《佛法概論》：「須彌山在大海中，為世界的中心。山的四面有四洲，即南閻浮提，

東毗提訶，西瞿陀尼，北拘羅洲。四洲在鹹水海中。此外有七重山、七重海，一層層的圍繞；最外 有鐵圍山，為一世界（橫）的邊沿。須彌山深入大海，海拔非常高。山中間，四方有四嶽，即四大 王眾天的住處。日與月，在山腰中圍繞。須彌山頂，帝釋天與四方各八輔臣共治，所以名為忉利─

─三十三天。這樣的世界，與現代所知的世界不同。以我們所住的地球來說，一般每解說為四洲中 的南閻浮提。閻浮提是印度人對於印度的自稱，本為印度的專名。佛法傳來中國，於是閻浮提擴大 到中國來。」印順法師，《佛法概論》(台北：正聞出版社，1992 年 2 月)，頁 123-124。

341 後秦．佛陀耶舍、竺佛念譯，〈大樓炭經〉，編於《長阿含經》，收入《大正藏》第一冊，

頁 279c。

欝單曰天下，多有諸山。其彼山側，有諸園觀浴池，生眾雜花。樹木清涼，花 果豐茂。無數眾鳥，相和而鳴。又其山中，多眾流水，其水洋順，無有卒暴，

眾花覆上，汎汎徐流。夾岸兩邊，多眾樹木，枝條柔弱，花果繁熾。地生軟草，

槃縈右旋，色如孔翠，香如婆師，軟若天衣。其地柔軟，以足踏地，地凹四寸，

舉足還復。地平如掌，無有高下。³⁴²

人類嚮往沒有天災人禍的生活，風調雨順，氣候溫和，沒有獸類的侵襲。四處都 是音樂、鳥鳴、香氣。生活簡單，沒有君權制度，平等而沒有階級，沒有男女的佔有 和家庭的私有關係，如經中描述：「欝單曰天下人民，食清淨粳米，無有盜賊，無有 惡者，無言我婦，無言我子。顏色甚好有威神，無短命者，死已後生善處，是故名鬱 單曰。」³⁴³北洲是人類嚮往的樂土，沒有我我所，沒有繫屬的煩惱，死後生天。《正 法念處經》卷六九說：「欝單越人，無有宮宅，無我所心，是故無畏。……命終之時，

一切上生，是故無畏。」³⁴⁴楊白衣：北俱盧洲可能指北印，即：喜馬拉耶山西北一帶

──中亞，俱盧為種族名，居住於五河地方，故稱北俱盧洲。這是印度須彌山神話的 一環，為四大部洲中最理想的世界，不但人壽長，自由平等，各種享受應有盡有。由 印度地理來說，北印的確是好地方，不像中南部那樣炎熱，因雪山的關係，四季如春，

有恒河，有山林，土地肥沃。³⁴⁵

我們居住的這個世界，稱之為「南閰浮提」。南閰浮提眾生苦難多、煩惱重，為 了私欲己利訛虞我詐，文明愈進歩，科技昌明卻無法有效地解決眾生的問題，因而對 原始生活的簡單樸實產生了追慕。而「北俱盧洲」的平等、自由，類似此世界起初的 人類社會。如說：「將此世界融入佛教的真理與自由，智慧與慈悲，即為淨土的內容。

342 後秦．佛陀耶舍、竺佛念譯，〈起世經〉，編於《長阿含經》卷18，收入《大正藏》第一冊，

頁 117c。

343 後秦．佛陀耶舍、竺佛念譯，〈大樓炭經〉，編於《長阿含經》，收入《大正藏》第一冊，

頁 279c。

344 元魏．般若流支譯，《正法念處經》，收入《大正藏》第十七冊，頁408a。

345 楊白衣，〈淨土的淵源及其演變〉，收入《華崗佛學學報》第 8 期，頁 88。

因為沒有家庭男女間的相互佔有和經濟上的私有，所有的生活資具來源都是公有的，

沒有種族膚色優劣的差別，沒有夭壽者。是『無我我所，無守護者』的實踐者，是『能 行十善業』者，比以家庭為本位的道德更要高尚得多。」³⁴⁶但是，北俱盧洲沒有佛法 的流傳；所以，佛教將之視為八難之一。

原始佛教仰望中的淨土：要在類似於北俱盧洲這樣的樂土，社會和平莊嚴清淨，

資具充裕富足沒有貧窮，再將此世界融入佛教的真理與自由，智慧與慈悲，就是佛教 徒仰望的人間淨土。

(二)天界式的型態

天界的殊勝，如《成佛之道》：「天趣初欲界，色及無色界。身勝壽亦勝，樂勝定 亦勝。」天趣，是五趣中最福樂的，現在以四事來說：

1、「身勝」：身體非常高大，最下的四王天，身長約九十丈。色究竟天，身長約 有二十五萬六千里。身材高大端嚴，是人間所不及的。

2、「壽勝」：天趣的壽命極長，如最下的四大王眾天，壽長五百歲，約人間的九 百萬歲。最高的非想非非想天，壽長八萬大劫。

3、「樂勝」：欲天有種種的欲樂；色界從初禪到三禪，有微妙的禪樂。四禪以上，

心境平和而安定，比起欲界的煩囂動亂，初禪到三禪的喜樂衝動，真是幸福極了！

4、「定勝」：初禪以上，就是修四禪及四無色定的果報。一生天上，就長在報得 的定中；定力盡了，他的壽命也盡了。總之，在三界生死中，天趣實在是最福樂的！

347

天國式的淨土，在物質上比北洲來得殊勝，但是在人事方面沒有北洲「無我我所，

無有守護」那種無繫縛的幸福感。因為天界還有政治的組識形態，有被統治者與統治

346 參見印順法師，《佛法概論》，頁 134-136。

347 參見印順法師，《成佛之道(增注本)》，頁 93-95。

者的王權專制，但是天的光明和勝妙是北洲無可比擬的，如經中說：

人間螢火之明，則不如彼燈火之明。……月宮殿明，又不及日宮殿光明。其日 宮殿照耀光明，又不及彼四天王天牆壁宮殿身瓔珞明。四天王天諸有光明，則 又不及三十三天所有光明。……其魔身天比梵身天，則又不及。……若天世界，

及諸魔、梵，沙門、婆羅門人等，世間所有光明，欲比如來阿 羅訶三藐三佛 陀光明，百千萬億恆河沙數不可為比。³⁴⁸

天趣雖有其勝過人間的微妙之處，但人類所仰慕天界的淨土，其主要還是有兩個來源：

1、是忉利天上的善法堂。忉利天，意譯「三十三天」，此天為欲界六天中的第二 天。其位於須彌山頂，忉利天王名為釋提桓因，住在須彌山中央的大城，四方各有八 城由其眷屬天眾居住，合計共有三十三天。忉利天上的善法堂，是忉利天主和諸天集 會的處所，是講經說法的地方；忉利天主歸依三寶，而且還證初果。大乘經說到他方 淨土，都常常以忉利天做為譬喻，可惜這裡的物欲太過於享受，即使聽到佛法也是馬 上遺忘。

2、天界式來源為彌勒說法的兜率內院。兜率天為欲界六天中的第四天，分為兜 率內院和兜率外院。內院為彌勒菩薩居住說法的地方，也稱之為「善法堂」。此「善 法堂」是天神為供養一生補處的菩薩，而以天福力建造的共有四十九重的宮殿。其美 妙殊勝更勝於兜率外院，如經說：「爾時此宮有一大神，名牢度跋提，即從座起，遍 禮十方佛，發弘誓願：若我福德應為彌勒菩薩造善法堂，令我額上自然出珠。既發願 已，額上自然出百億寶珠，琉璃玻璃一切眾色無不迴旋空中，化為四十九重微妙寶宮。」

349又其周圍的欄杆都是由摩尼寶所合成，寶中化現無量天子、天女，所詠歌音演說十 善、四弘誓願，諸天聞者皆發無上道心，以此共同演說各種善法。

348 隋．達摩笈多譯，《起世因本經》卷7，收入《大正藏》第一冊，頁 400b。

349 北涼‧沮渠京聲譯，《佛說觀彌勒菩薩上生兜率天經》，收入《大正藏》第十四冊，頁 418。

兜率天的彌勒菩薩住處，有清淨莊嚴的福樂，又有菩薩說法，可說兩全其美，成 為佛弟子心目中仰望的地方。兜率內院有彌勒菩薩講經說法，其天界又有殊勝美妙的 景致、北俱盧洲式的自然、天國式的清淨莊嚴；如此的理想淨土和十方佛的他方淨土 結合，變成大乘行者心目中仰慕嚮往的淨土。³⁵⁰

楊白衣說：印度人除了於地上創說烏托邦之外，復想像天上的理想世界。淨土本 與天界不同，乃為理想的無為世界，但為了引誘眾生修行，不得不指方立相，不得不 依眾生的根機與背景，創造各色各樣的淨土。但無論那一種淨土，最好是盡善、盡美，

把人間想像得到的全部匯集，以臻至善。印度人極盡理想之能事，認為理想的世界是 平坦、整齊、清潔、富麗，缺少了這四種即顯出不理想。同時還得要有自然界、眾生 界的淨化。這包括平等的經濟生活、群居生活(男女平等、種族平等、沒有恩怨)。印 度是種族最多的國家，所以表示種族的「瓦爾那」(vaṛna)一語即為「色」義，因皮膚 色的差別而成為四姓制度的術語。淨土在平等互惠的原則下打破種族的差別，所以沒

把人間想像得到的全部匯集，以臻至善。印度人極盡理想之能事，認為理想的世界是 平坦、整齊、清潔、富麗，缺少了這四種即顯出不理想。同時還得要有自然界、眾生 界的淨化。這包括平等的經濟生活、群居生活(男女平等、種族平等、沒有恩怨)。印 度是種族最多的國家，所以表示種族的「瓦爾那」(vaṛna)一語即為「色」義，因皮膚 色的差別而成為四姓制度的術語。淨土在平等互惠的原則下打破種族的差別，所以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