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順法師之學思歷程與淨土思想

印順法師，俗姓張，名鹿芹，浙江省海寧縣人。生於1906 年，清光緒 32 年(民 國前6 年)農曆 3 月 12 日；二十歲那一年，一日讀到馮夢禎〈莊子序〉：「然則莊文郭 注，其佛法之先驅耶！」觸發了學佛的先鋒。1930 年(民國 19 年)農曆 10 月 11 日，

在普陀山福泉庵清念老和尚座下出家，法名印順，號盛正，時二十五歲。印順法師一 生致力佛法的研究、講學，著作高達七百餘萬言；且注重僧教育，創辦佛學院培養僧 才。其於西元2005 年(民國 94 年)6 月 4 日辭世，世壽 100 歲，僧臘 75 年，被尊為當 代佛學泰斗，咸認為其乃近代華人佛教界最傑出的僧人之一。

在《遊心法海六十年》中把佛法的修學歷程分成五個階段，分別為：(一)「暗中 摸索」期，出家前1925─1930 年(20─25 歲)；(二)「求法閱藏」期，已出家 1930─

1938 年(25─33 歲)；(三)「思想確定」期，1938─1952 年(33─47 歲)；(四)「隨緣教 化」期，1952─1964 年(47─59 歲)；(五)「獨處自修」期，1964─(59 歲─)。⁵⁴此五 時期，清楚地呈現印順法師畢生投注在佛教問題的反省和研究的過程；其對佛教義理 的深入，乃從閱藏而來的心得啟發，進而思想奠定並隨緣教化。而本論文探究的「淨 土思想」，亦是法師曾在《遊心法海六十年》中，提及自民國27年到41年之間，是其 思想的確定期，是寫作和講說最多的十四年。此時國家和佛教都面臨危機，印順法師 認為有探究其衰微和失真的源由與對佛教問題的反省，期能早日解決佛教的問題。如 呂勝強說：透過導師對於「整體佛教」的高廣視野，「評析中國佛教」及「關注中國 佛教復興」的看法，相信可以提供讀者一個「理解過去的真實情況，記取過去的興衰

54 參見印順法師，《遊心法海六十年》，頁 4-39。

教訓」重要性、指標性的樣本。⁵⁵探討印順法師對傳統淨土的諸多看法，必須從其對 佛法研究的歷程和當時的時代背景給予的啟發，嘗試了解印順法師對淨土見解。本論 文以清朝中葉至今的淨土宗發展概況及印順法師關注當時代中國佛教的諸多問題，以 探討印順法師啟發其淨土思想的來源。

一、簡述近現代淨土宗的信仰及特徵

淨土宗，是佛教傳入中國後產生的一個宗派，被視為中國佛教八大宗派之一。以 專修往生阿彌陀佛極樂淨土為最終目的法門，後世稱之為淨土宗，又稱蓮宗。

中國的淨土信仰，乃於東漢支婁迦讖翻譯《般舟三昧經》後，得以開始傳入。繼 後，三國曹魏康僧鎧(生卒年不詳)譯出《無量壽經》、南朝宋彊良耶舍(383~442)譯出

《觀無量壽佛經》、姚秦鳩摩羅什(343─412，另一說為 350─409)譯出《佛說阿彌陀 經》，此「淨土三經」方令淨土經典較為完整。復至清末，印光法師將《華嚴經‧普 賢行願品》、《楞嚴經‧大勢至念佛圓通章》加入「淨土三經」，成為「淨土五經」，為 淨土宗的修持奠定參考的依據。

《中國淨土教理史》：「然而有關其他諸佛及其淨土，極少說到，不過唯有阿彌陀 佛，阿閦佛，藥師等諸佛有個別經典之述說，就中關於阿彌陀佛經典佔絕對多數，詳 述彼佛從因位開始發願修行，乃至其淨土西方極樂世界之結構莊嚴。此一事實可證明 阿彌陀佛的淨土，自古以來就被選為諸佛淨土的代表。」⁵⁶諸佛淨土中，阿彌陀佛的 淨土法門，向來最為盛行且發揚不輟。東晉慧遠法師(334─416)依《般舟三昧經》倡 彌陀淨土法門，於廬山結「白蓮社」念佛，成為淨土宗之始祖；後至北魏曇鸞法師，

其注解《十住毗婆沙論》，主張「他力本願」的思想。到了隋朝，天台智顗法師(538

─597)強調淨土往生之因乃自力與他力兼具，且重視念佛三昧，並以「止觀」為修持

55 呂勝強，〈印順導師對於中國佛教復興之懸念探微─以義學為主〉〈印順導師對於中國佛教復興之 懸念探微〉，收入《福嚴會訊》第26 期(新竹：福嚴佛學院，2010 年 4 月，別冊裝訂)，頁 3。

56 望月信亨著、印海法師譯，《中國淨土教理史》，頁 1。

方法；同時代的吉藏法師(549─623)則依《觀無量壽經》倡導通別二門、本迹二說，

並未側重他力或自力的對比。時至唐朝，道綽、善導法師繼承曇鸞教義，⁵⁷道綽強調

「佛本願力」，並提出佛教教法有聖道、淨土二門，末法時期應專歸淨土；善導亦宣 揚末法思想，提出「凡入報土論」，亦即凡夫也能入彌陀報土。爾後至五代後周永明 延壽禪師著《萬善同歸集》與《宗鏡錄》，提倡禪淨雙修；而明代蓮池祩宏與藕益智 旭法師繼之倡導，將淨土教法寓於禪宗，使禪淨教律得以融合。再至清末印光法師，

不但合編「淨土五經」，還重振淨土持名念佛法門，被尊為淨土宗第十三祖。

清代力揚淨土法門的著名僧人眾多，這裡以行策、實賢、際醒、印光為例，考察 當時期淨土法門的主要情況。

(一)行策的七日念佛。行策(1626─1682)，字截流，江蘇宜興人，俗姓蔣。父母 相繼去世後，二十三歲出家。著有《金剛經疏記會編》十卷、《勸發真信文》、《起一 心精進念佛七期規式》、《寶境三昧本義》、《楞嚴經勢至圓通章》等。行策創立精進七 日念佛的實踐方法。透過七日的稱名念佛，可以達到一心不亂，在短期內有較好的修 行成效。七日念佛，也稱為打念佛七、打佛七、佛七、結七等。這是後來打佛七的濫 觴。「『打』是語助詞，『七』是一個期限，可以打一個七，兩個七，乃至七個七，主 要是克期求證的意思。一天六支香外，『大回向』任何人都可參加，所謂三根普利，

九界咸收，都可以共稱阿彌陀佛。」⁵⁸這種「稱名念佛」求往生的活動，無論是男女 老少，僧俗二眾利鈍全收。行策這易於修持的方法和普及的宗教活動，影響深遠。

(二)實賢的苦行念佛。實賢(1686─1734)，字思齊，號省庵，俗姓時，江蘇常熟 人。將參話頭「念佛是誰」和淨土念佛法門結合，並以持戒精嚴和以一日一食的苦行

57 釋慧嚴：「彌陀淨土思想，於西元二世紀後，隨著般若經論及淨土三經的東傳，就陸續傳入長安、

洛陽，之後逐漸被漢化的過程。在歷經曇鸞、道綽、善導三大師，終於在七世紀形成了彌陀淨土的 信仰，且在形勢上淩駕了彌勒淨土的信仰，成為漢民族的宗教信仰主流之一，『家家彌陀佛、戶戶觀 世音』就是最好的說明。」參見釋慧嚴，《淨土概論》，〈自序〉。

58 陳揚炯著，《中國淨土宗通史》（江蘇：古籍出版社，2000），頁 529。

著稱。晚年結集蓮社，專修淨土法門，故有「永明再來」的尊稱。實賢的思想，「融 會了儒、佛，融會了教、禪、戒，也融會了淨土和地獄，而歸於往生極樂……以稱名 念佛為主，也融合觀想念佛和實相念佛，還有禮懺。」⁵⁹著有《勸發菩提心文》、《淨 土詩》一百首，《西方發願文注》、《續往生傳》、《涅槃懺》等。

(三)際醒(1741─1810)，字徹悟，一字納堂，又號夢東。俗姓馬，河北豐潤人。

早年以弘揚禪法為主，後來受永明禪師影響轉以專弘淨土法門。以念佛要了生死，發 菩提心，持戒修苦行，攝心專注念佛等為主要修行。嘉慶五年（1800 年）退居紅螺山 資福寺，勸人念佛專弘淨土，世稱「紅螺徹悟」。受其教化者眾，遍及南北。著有《夢 東禪師遺集 》、《念佛伽陀》。

(四)印光(1861-1940)，法名聖量，字印光，別號慚愧僧。俗姓趙，陜西郃陽人。

印光大師一生淡泊名利，刻苦簡樸，倡導淨土法門，以念佛普利法門，化導眾生。主 張融會儒佛思想，恪遵「不當住持，不收徒眾，不登大座」的三大原則。清末印光大 師有感於時局紛亂，天災人禍，民不聊生，強調末法時期只有淨土法門才能與苦難的 時代相呼應，於是勸人念佛往生西方：「發四宏願，與大菩提心，自行化他，共修淨 業。以期一期報盡，徑生西方，親靈彌陀。」⁶⁰認為淨土法門才能統攝禪、教、戒，

普及上中下根機。以「稱名念佛」為主要的修持方法，而實相念佛和觀想念佛做為助 行。自創「十念記數」的念佛方法，並以〈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的「都攝六根，

淨念相繼」做為念佛的運用。「可見，印光主張儒佛相資，以淨土結合、融攝各宗。

千余年來各宗合流歸於淨土的趨勢至印光而集其大成。」⁶¹

江燦騰在《人間淨土的追尋──中國近世佛教思想研究》一書中，提及印光大 師對中國佛教的影響：

59 陳揚炯著，《中國淨土宗通史》頁 531-532。

60 釋廣定編，《印光大師全集》第一冊（台北：佛教出版社，1991），頁 598。

61 陳揚炯著，《中國淨土宗通史》，頁 541。

印光大師的淨土思想，不止遍及全中國，民國三十八年以後，並由其高徒李炳 南居士傳播到台灣來……因此，要了解台灣的佛教信仰，必須對印光大師的淨 土思想有所了解才是。⁶²

印光大師對於淨土法門的弘揚，影響甚鉅。就著信仰層面，把念佛方法簡易普及化，

受到感召的人遍佈各階層，流風餘澤及於二岸佛教團體，為數甚多。

在這個時期以印光大師對淨土宗的影響最大，被譽為民國以來淨土第一尊宿。清 代居士佛教興盛，在淨土宗方面有周夢顏(1656─1739)、汪縉(1725─1792)、彭紹升 (1740─1796)、羅有高(1734─1779)、錢伊庵(？─1837)、汪沅(1766-1837)、張師誠(1762

─1830)等，他們積極宣傳西方淨土信仰，同時也是虔敬的信仰實踐者。其中私淑蓮 池大師的彭紹升，不但發願往生淨土，且致力慈善事業，又有諸篇關於淨土的著述，

可說是對淨土宗的弘揚最為有力。

淨土宗從清朝中葉至今，約有幾項特徵：一、在此時期專門弘揚淨土，修淨土 法門的僧人是歷代中最多且最盛況的。清代新編撰的《新續高僧傳》中列有《淨讀 篇》，記載從宋到清的僧人來自不同的派別，可是他們有一共同點是，都修持及弘揚 淨土法門；二、淨土的信仰逐漸傾向單一化。中國佛教的發展逐漸趨向淨土宗為主 流，以他方淨土中的西方極樂淨土為主要信仰，修持為稱念阿彌陀佛的名號。相較 於其它的淨土，如東方阿閦佛、彌勒兜率淨土等則是走向邊緣化，或者有的早已被 淡忘；三、這個時期的淨土修行者強調戒律和苦行的重要形象，淨土宗師因而能在 佛教界和社會上產生重大的感召和影響力；四、隨著西方淨土信仰的普及和大眾化，

信賴佛力加持的他力成份，取代佛教原本重視自力解脫的精神。

此時值淨土法門取代禪學地位之際，並且逐漸走向稱名念佛求往生西方的信仰形

此時值淨土法門取代禪學地位之際，並且逐漸走向稱名念佛求往生西方的信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