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順法師對易行道與難行道的判別

所謂的「易行道」，相對者即是「難行道」，顧名思義可知「易行道」是屬於較為 簡易且速成圓滿修行法門。關於易行道的觀點，中國淨土行者和印順法師都是以龍樹 的《十住毗婆沙論》作為易行和難行的判定。中國淨土行者，以龍樹《十住毗婆沙論》

中所說：「或有以信方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者」，作為易行道速成佛，難行道難成佛 的主張。如北魏曇鸞法師依《十住毗婆沙論》，認為眾生處今五濁惡世之際，以無佛 故，多數眾生根器闇鈍，唯依念佛求生淨土，能夠依「佛力住持，即入大乘正定之聚」

(不退轉位)；這是身處無佛出世的穢土中，欲求得阿惟越致最簡易、穩當的方式。往 後道綽等諸師，對易行道的解讀，大多不過於此。歸結淨土宗大德判定易行道，是依 仗阿彌陀佛的慈悲願力，以此能橫超三界，十念往生的他力易行。

一、龍樹菩薩的「易行道」之說

「易行道」出自於龍樹(Nāgārjuna)菩薩所著的《十住毘婆沙論》。《十住毘婆沙

178 李世傑，〈中國淨土教略史〉，收入《現代佛教學術叢刊》第65 冊(台北：大乘文化出版社，1979 年 2 月)，頁 42。

論》為解釋大乘菩薩十地境界的一部專論，從現證法性入菩薩初地的歡喜地，乃至到 十地的法雲地。論中敘述要成就初地必須具備八法：「厚種善根、善行於諸行、善集 諸資用、善供養諸佛、善知識所護、具足於深心、悲心念眾生、信解無上法」等。當 具足八法後，菩薩初發心而自發願：「我得自度已，當復度眾生」的大願。

修行菩薩道者，要在生死流轉中免於堕落惡道，或防止墮於二乘，龍樹菩薩認為，

修學菩薩道的行者首要目標在證得「不退轉」(阿惟越致地)。 因為在漫長的菩薩道過 程中要廣集諸福德資糧，難免遭遇阻礙與困難，有的因此而退失初心，導致無法圓滿 成就菩提道。論中將修學菩薩道分為二類：一類是得不退轉(阿惟越致)菩薩，此類菩 薩從始至終精進勇猛，樂上善法，廣修一切善根資糧；另一類為退轉菩薩，這類菩薩 可能是無有志幹、好樂下劣法、深著名利養、其心不端直等等，雖然要到達不退轉很 困難，但是久修仍可到達。

「諸佛所說，有易行道，疾得至阿惟越致地方便者，願為說之！」有人請教龍樹 菩薩，有什麼方便易行的修行方法，能夠速成阿惟越致呢？「汝言阿惟越致地，是法 甚難，久乃可得，若有易行道，疾得至阿惟越致地者，是乃怯弱下劣之言，非是大人 志幹之說！」¹⁷⁹龍樹菩薩說明有如此易行的方便法門，可是強調那是專為心性怯弱的 根性所說的。

龍樹菩薩又以徒步為苦、乘船為樂來形容「難行道」與「易行道」的修學菩薩道 的過程：「佛法有無量門，如世間道，有難有易；陸道步行則苦，水道乘船則樂。菩 薩道亦如是，或有勤行精進；或有以信方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¹⁸⁰此譬喻是將修 學佛法區分為「難行道」和「易行道」。「難行道」是「勤行精進」，必須勤修於菩 薩道的難忍難行，布施、持戒等四攝六度萬行，就像是徒歩在陸上行走，較為辛苦。

179 龍樹造、姚秦‧鳩摩羅什譯，《十住毘婆沙論》卷 5，收入《大正藏》第二十六冊，頁 41b-45a。

180 龍樹造、姚秦‧鳩摩羅什譯，《十住毘婆沙論》卷 5，收入《大正藏》第二十六冊，頁 41b-45a。

「易行道」是以「信方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信方便則好比乘船走水路一樣，比 較輕鬆簡易；如經中敘述約有七項，以「憶念、稱名、禮敬」十方諸佛菩薩，並且於 十方諸佛處勤修「懺悔、勸請、隨喜、迴向」等行持，而達到不退轉，經文為：

或有以信方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者。如偈說：東方善德佛……如是諸世尊，

今現在十方，若人疾欲至，不退轉地者，應以恭敬心，執持稱名號。……如 是等，諸大菩薩，皆應憶念、恭敬、禮拜、求阿惟越致地。……求阿惟越致 地者，非但憶念、稱名、禮敬、而已，復應於，諸佛所懺悔、勸請、隨喜、

迴向。¹⁸¹

以上列舉憶念等為信方便的易行，並且明白指出「稱名念佛」亦是易行的方法。

但是，若能以稱念佛名而歸向自己，則如佛陀最初的教法，三皈依雖名為「皈依佛、

皈依法、皈依僧」，而其實是要反求諸己，有「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的深義。

所以，論中又說：「阿彌陀佛本願如是，若人念我稱名自歸，即入必定，得阿耨多羅 三藐三菩提。」¹⁸²區別難易二道，在於自力則是難行道，借助佛力或他力則是易行道。

聖嚴法師：「易行道的確為絕對多數的行者所需，難行道的決定力要靠行者自己，易 行道則但有信願深心，迴向往生，即可仗佛願力，得不退轉。唯其易行道亦得有行者 自己的善根福德為其基礎，方為安全可靠。」¹⁸³

龍樹菩薩《十住毗婆娑論》之〈易行品〉，為影響中國淨土思想形成的原因之一。

南北朝的曇鸞在其著作《往生論註》，就是引用《易行品》之難、易行道，突顯他力 的思想；而後的結論也引用〈易行品〉經文證明他力，以勸導引發信心。後來的道綽 繼承曇鸞的思想，立聖道、淨土二門，更使淨土教理朗然獨照，方針不紊。因此，淨

181 龍樹造、姚秦‧鳩摩羅什譯，《十住毘婆沙論》卷 5，收入《大正藏》第二十六冊，頁 43a。

182 龍樹造、姚秦‧鳩摩羅什譯，《十住毘婆沙論》卷 5，收入《大正藏》第二十六冊，頁 43a。

183 釋聖嚴，〈淨土思想之考察〉，收入《華岡佛學學報》第 6 期(台北：中華學術院佛學研究所，1983 年7 月)，頁 42。

土思想除了淨土三經以外，《易行品》和《往生論註》也是淨土宗所依的重要的經論。

二、曇鸞與道綽對「易行道」的異解

（一）曇鸞的「二道二力」與「他力本願」說

龍樹菩薩所著的《十住毗婆沙論》之〈易行品〉的思想對中國淨土宗的影響深遠，

北魏淨土教高僧曇鸞在其思想著作代表《往生論註》中，開宗明義引述龍樹菩薩所著 的《十住毗婆沙論》之〈易行品〉說明菩薩要到達阿毗跋致有難行與易行二道。曇鸞 認為在此五濁惡世無佛的世間，要得不退轉是非常的困難，所以是難行道。要在穢土 行難行的大乘法有五大困難：「此難乃有多途，粗言五三，以示義意：一者外道相善，

亂菩薩法。二者聲聞自利，障大慈悲。三者無賴惡人，破他勝德。四者顛倒善果，能 壞梵行。五者唯是自力，無他力持。」¹⁸⁴如果能以信佛的因緣求生淨土，由佛力加持 而入阿惟越致就是易行道。「易行道者：謂但以信佛因緣，願生淨土，乘佛願力，便 得往生彼清淨土；佛力住持，即入大乘正定之聚，正定即是阿毗跋致。譬如水路，乘 船則樂。」¹⁸⁵依仗著佛的本願力而往生淨土，也就是依他力而得到不退轉，如同乘船 走水路一般，輕鬆快樂名為易行道。曇鸞依《無量壽經》強調依佛本願力的殊勝和修 五念法門，¹⁸⁶可以速得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曇鸞的易行道思想雖然是受到龍樹菩薩《十住毗婆沙論》之〈易行品〉的影響，

但是曇鸞對易行道的解說和龍樹菩薩，有些不同的看法。望月信亨比較龍樹菩薩和曇 鸞的說法大致有二點的差異：1、龍樹以在此土，長久勤行精進，由難行道而獲不退 轉地，為難行道。以稱念十方十佛及阿彌陀佛等諸佛名，疾得不退為易行道。而修難 行或易行在此土都可以獲得不退轉；曇鸞認為要在此土，得不退轉是難行道，往生淨 土，得到不退轉才是易行道。換言之，在娑婆五濁惡世修行是難行道，往生淨土是易

184 北魏‧曇鸞著，《往生論註》，收入《大正藏》第四十冊，頁 826a。

185 北魏‧曇鸞著，《往生論註》，收入《大正藏》第四十冊，頁 826b。

186 世親，《無量壽經優婆提舍願生偈》云︰「若善男子善女人，修五念門成就者，畢竟得生安樂國土，

見彼阿彌陀佛。何等五念門﹖一者禮拜門，二者讚歎門，三者作願門，四者觀察門，五者迴向門。」

世親著，菩提流支譯，《無量壽經優婆提舍願生偈》，收入《大正藏》第二十六冊，頁 231b。

行道。2、龍樹菩薩以稱念諸佛菩薩名號都是屬於易行道的修持方法；曇鸞認為唯有 稱念「阿彌陀佛」才是易行道，而且往生淨土必須有阿彌陀佛的加持力，方能往生淨 土，得不退轉。¹⁸⁷曇鸞不同於龍樹菩薩在此娑婆世界就能成就阿惟越致的說法，反而 是強調易行道的「乘佛願力，往生彌陀淨土」的信行。認為是身居五濁惡世無佛眾生 的必然之道。並且將龍樹菩薩易行道中稱念十方諸佛名號，轉變為專念「阿彌陀佛」

的名號。曇鸞的二道二力與淨穢二土之說，影響淨土教深遠。

（二）道綽的「聖、淨二門」說

道綽是隋唐間的淨土高僧，繼承北魏曇鸞的淨土思想，著有《安樂集》。其有系 統地闡說了淨土學說，每日念佛七萬遍，他並廣勸道俗信眾稱念阿彌陀佛名，成為了 淨土宗的重要奠基人。在《安樂集》中辯析難行道與易行道，自力與他力。他說：

依大乘聖教，良由不得二種勝法以排生死，是以不出火宅。何者為二？一謂 聖道，二謂往生淨土。其聖道一種，今時難證，一由去聖遙遠。二由理深解 微，是故《大集月藏經》云：「我末法時中，億億眾生起行修道，未有一人得 者。當今末法，現是五濁惡世，唯有淨土一門可通入路。¹⁸⁸

「聖道門」是憑藉自力，斷惑證真而入聖道解脫。但因聖道一門，要依靠自力，

又去佛遙遠，且佛教經典深奧難解，處於當今時節要證入佛道是艱難的，所以是難行 道；「淨土門」是以稱念佛名，乘佛本願，求往生淨土再入聖道，此淨土門方法簡易，

即使眾生一生造惡，只要臨終專意念佛，一切諸障自然消除，決定得往生淨土，所以 稱之為易行道。《安樂集》在開首提出「明教興所由，約時被機，勸歸淨土。」¹⁸⁹道 綽認為末法眾生根機暗鈍，聖道門不是末法眾生所能悟證的，「若教赴時機，易修易

即使眾生一生造惡，只要臨終專意念佛，一切諸障自然消除，決定得往生淨土，所以 稱之為易行道。《安樂集》在開首提出「明教興所由，約時被機，勸歸淨土。」¹⁸⁹道 綽認為末法眾生根機暗鈍，聖道門不是末法眾生所能悟證的，「若教赴時機，易修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