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發現與分析
第三節 他和她的故事-課題與未來…
他將是妳的新郎 從今以後他就是妳一生的伴 他的一切都將和妳緊密相關
福和禍都要同當 一定是特別的緣份 才可以一路走來變成了一家人
-節錄自<給你們>
壹、另一個場域-解放或孤立?
夏曉鵑(2002:112-120)討論跨國婚姻形成不僅是婚姻中的男女雙方而已,
部份而言可以說是為原生家庭著想。然而跨國婚姻本身即具有一定的風險性存 在,婚姻可說是兩個家庭的大事,締結連理的雙方在經過一番考慮思量後才決定 要與對方共度一生,這不僅個人的大事,也是兩造文化的重新調適。那麼,就東 南亞籍男性移民而言,選擇跨國婚姻是個人的決定,抑或是家庭集體的決策?
…那種枷鎖是一直存在的,因為是種承諾。母親不準,她不喜歡跨國婚姻。
因此,我在台灣早期,不敢與台灣女生有深刻的交往。…後來我說我想要結 婚,我的家人都以為是我前女友,…是個馬來西亞人。那時候我家人問我說 什麼時候過去女生家提親?因為那個女生住在馬來西亞比較南部,在沙勞越 那邊。我跟他們說,我想跟一個台灣人結婚,他們突然都不說話。(建新)
建新認為由於母親之前的交代,因此他之前雖然在台灣也有交過幾個女朋 友,然而卻感覺「踩在空中、不實際」,直到父母同意與台籍女性在一起後,他 才覺得有「踏在地上」的感覺。可以見得,建新的一席話透露著他對於跨國婚姻 也曾遲疑,家人的同意與諒解讓他較為寬心開啟這段因緣。有趣的是,在我訪談 的男性移民中,幾乎皆談及他們會諮詢父母的意見,大部分得到的回應則是交由 當事人本身決定。
我有問過我父母,他們其實也不算贊同也不算反對啦,…我都這麼大了,自 己有判斷的能力阿,而且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我自己的想法很重要。(明 成)
一如男性婚姻移民表示他們非以結婚為主要目的而遷移,恐怕不能直接以
「將婚姻視為改善家庭出路」的觀點套用。但無論留學、仲介引薦來台工作、移 民網絡介紹皆與台灣和東南亞之間的國際分工存在著密切互動,男性移民的遷移
實際上也與地緣、工作、經濟有某程度上的關係。綜上所言,東南亞籍男性移民 的跨國婚姻可視為「結構」與「主體」的整合,他們的遷移方式是全球化經濟流 動下的現象,而決定結婚更可說是其主體的表現。
在與東南亞籍男性婚姻移民探討這部分的心境轉換時,無論各種管道來台的 男性移民皆表示「跨國結婚」是其一生最重要的事件、也是人生的轉捩點。這或 許可以就我與陳馬對話中大致可以窺視一番:
只能說我人生大部分有分兩段,一個是婚前,一個是婚後,大概這兩個轉捩 點。婚前就是我剛講的這一些,這一些我的婚前生活算是蠻多采多姿的。(筆 者:這怎麼說?)到處跑呀!自由呀!不要看我這樣,我去過許多國家,那 時候一個人也沒家計負擔,就都去看看。到新加坡、到韓國。然後結婚完了 以後,就…整個角度就定下來了。小孩學費還有生活費開銷很大。(陳馬)
猶記得父親老是說到他結婚前是如何風流倜儻的往事,以及在當時學歷算高 的他從村子到城市求學的新鮮事,然而早婚的他在二十出頭年紀時與母親結婚,
接著一連生了四個小孩。小時候老是不解父親怎麼晚上都沒回家睡覺,原來為了 讓妻小都可以得到溫飽的他,日晝不停地不斷加班。這裡「家庭」對他而言,不 只是一種「責任」,更是一種付出的「義務」。而在跨國男性婚姻移民身上,我也 看到此種類似的聲音,一如灰平所言:「老實講,在這裡結婚對我而言不算太快 樂,有太多因素-包括語言方面、朋友、社會價值,然而,這是我的選擇。另外,
我很愛我的家庭。」
一、機緣到婚姻
在研究的過程中,有個想法在我腦海中不斷浮現,究竟在台灣女性與東南亞 籍男性通婚的研究裡,是應該側重社會結構限制的探討思索,抑或更深思其雙方 主體性的抉擇?
由文獻探討中,容易將跨國通婚視為來自於經濟較低落的國民對於經濟強盛 國度認同的一種手段策略,而此種類型之婚姻型態建構不過是資本流動下的一種 產製。Rangel(1999)表示選擇跨國婚配主要是較低經濟階層國家的人們為了接
近較高層的階級而遷移,他們的移動可以說背負著經濟的考量。值得思考的是,
從 Rangel 的視角出發似乎無法精確地說明男性移民跨國婚姻的主要因素,這其 中尚包括社會對於「族群」與「性別」的想像,一如社會中存在已久「婚姻坡度」
的論述,即無法在東南亞籍男性婚姻移民的例子中得到說明。這裡筆者無意否認
「遷移」或許本身就帶著對於美好未來想像與追求,但跨國「婚姻」的實踐能否 以「經濟」二字就輕鬆帶過,卻恐怕是值得質疑的。在此,我決定從東南亞籍男 性移民與其台灣妻子相識、交往至婚姻,由其生命歷境與主體述說出發,以勾勒 呈現較完整的圖像。
誠如之前所述,許多男性移民藉由移民網絡、工作、留學等因素進入台灣,
而通常在台灣待有一段時間後才遇上其「真命天女」,大抵而言,東南亞男性婚 姻移民與其台灣妻子結識都有一段特別的經歷:
她在我住的那裡附近遇到,是很巧合的一個機會啦。她放學的一個時間,然 後突然跟我碰頭了。然後某一些情況,因為過馬路嘛、過馬路那剛好…她要 過來,她要過馬路但是沒有看到車子,然後我就提醒她。反正就這樣子呀!
然後就認識、認識…剛開始也沒什麼感覺,然後就先留個電話,就是這樣子。
就是很偶然啦!也不是人家介紹什麼的。(陳馬)
…她來泰國旅遊時,其實是來玩。那剛好也來找我ㄧ個朋友。(尼可)
是同一家公司認識的,那時候我太太是在我公司裡做管理勞工的常務助理,
一方面也是與外勞們有接觸,所以在這樣的因緣際會下認識的。(灰平)
我去學國語班時,我老婆也去那裡學語言、泰語…剛好的,有見到幾次面。(阿 塔)
我太太唷!哈哈…我只能說這真的很緣分,其實我來這裡三四年,都還沒有 交過女朋友。然後我朋友,我朋友剛好有一次問我要不要去玩,去烏來阿,
就遇到她。(明成)
由以上例子可以得知,男性婚姻移民在台工作期間,由於地緣關係或週遭朋 友介紹緣故,結識到其目前台灣籍妻子,此部份可以說又與男性婚姻移民遷移方 式及原因緊扣,大致可以區分以下三塊:
(一)於工作場域結識:
藉由仲介介紹工作引進來台的男性移民,隨著逐漸熟識台灣社會,並與同一 公司、工廠工作崗位上的台灣籍女性結識,譬如灰平與小傑以契約移工來台工 作,而太太是負責勞工協調的常務助理及接洽的業務商,與男性移民有接觸的機 會。此外,以留學管道遷移的建新,也因為在台工作因素,與太太有一起辦活動 的經驗,彼此留下好感。
(二)人際網絡牽線:
從尼可與明成的例子可以發現,台灣籍女性與東南亞籍男性移民也可能由於 朋友介紹之因素而有初識彼此的機會。
(三)邂逅:
有些則是因為某次因緣際會下開展了這段緣份,陳馬因為提醒當時未注意交 通的太太、阿塔在學中文時遇到一起來學語言的老婆,他們兩人表示這是很偶然 的遇見彼此。
綜上所述,不若女性婚姻移民多藉以仲介穿針引線,男性則由於偶發事件的 因素發生,而結識台灣女性為主。值得進一步省思的是,在對話中某些程度上我 也發現到某些受訪者特意將來台定位於「偶然機會下」的狀態,並且強調他們與
「女性外籍配偶」不同,然則卻在無意之間表露出來,例如在與明成談話過程,
他提到:「我跟那些外籍配偶不同,她們有些是被賣過來的,連她們爸爸媽媽都 不知道,很可憐的。」對於東南亞地區人士污名性的論述藉由各種傳播管道播放,
已轉化成深植於人們心中的刻板印象,不可否認地,明成的話語透露著他對應於
「女性外籍配偶」的理解,實質上也是移民者「個體」與「集體再現」的矛盾議 題,個人欲從受到扭曲的映像中得到解放,卻可能進一步地內化複製此論述。
二、文化脈絡的交會
跨國婚姻的締結牽扯糾連著許多相關議題,由於跨文化族群的結合、跨國婚
姻中夫妻擁有不同的個人價值信念、社會習俗規範異同,以及文化認同,都深深 影響著跨國婚姻中互動模式。劉美芳(2001)指出,婚姻移民者在婚姻家庭中,
不僅對於臺灣社會來說是一個新移民,在組成的跨國婚姻家庭裡,也是一個新移 民身分。她進一步解釋,婚姻移民者除了面臨來自移入地的挑戰與社會文化重新 適應調整,在家庭內亦必須面對來自日常生活的種種文化角力、妥協與適應。一 如建新的妻子似乎對於他的身分有所抱怨,可以看出族裔上之放大突顯。
像我太太前幾天就跟我抱怨阿,為什麼大家總是說她是台灣太太,他就問我 那我是什麼?她是不是應該要叫我「馬來西亞先生」阿?什麼是台灣太太,
什麼是馬來西亞先生,本來就是很怪的稱呼!但是別人不會懂得阿,大家只 知道你很特別,跟他們不一樣。(建新)
跨國婚姻為來自不同國籍、族群間雙方面的結合,其擁有的價值信念代表著 彼此原生社會環境的文化背景脈絡,並表現於社會行動當中。不同文化對於婚姻
跨國婚姻為來自不同國籍、族群間雙方面的結合,其擁有的價值信念代表著 彼此原生社會環境的文化背景脈絡,並表現於社會行動當中。不同文化對於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