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數人的想像裡,「外籍配偶」的形象是固定的-來自於貧窮地區、持著難 懂語言、為了錢而來婚嫁的東南亞籍女性。值得反省的是,藉由婚姻關係來台的 東南亞籍人士裡,男性一向佔有穩定的人數存在,然而在目前國人的論述裡,此 部份是空缺的,連帶著相關政策、實務經驗、國人接觸印象裡也絲毫找不到男性 婚姻移民的影子。本研究在此想法基礎上展開,藉由聆聽其生命經驗與適應,理 解到當今移民論述不應只為一固定的鐵板,移民遷移且進行跨國結婚實踐有著其 自己的主體意識,而這其中又深受性別、階級、種族等原因相互交錯。
本章將呈現研究過程中發現與詮釋討論,包括東南亞籍男性婚姻移民跨文化 遷移歷境、其對於原生文化的想像與呈現、在台從事工作性質與涵義及移民網絡 建構與擴展方式。第二部份則說明此研究之限制與反思東南亞籍男性婚姻移民獨 特情況進而對於相關政策、實務機構人員、未來研究方向進行建議。最後則是個 人分享進行此研究心得與歷境,重新檢視反省自己及當前論述對於東南亞男性跨 國婚姻移民形象可能有的偏頗印象。
第一節 結論與討論
過去對於婚姻移民在接待社會的生活經驗,多半討論認為移民在遷移之後,
將經歷混亂至沉澱各階段,此部份的論述築於移民者與接待社會在相互交會過程 中,將達至「適應他鄉」境界。然而這種看似「他者」成為「我類」的同化論調,
其背後卻隱含著「想要過好日子,就必須融入接待國」的弔詭論述,並視所有「行 動」建築在「結構」之中被動且無法釋放。
筆者認為在理解東南亞籍男性婚姻移民生活經驗之際,該思考到「結構」對 於移民產生的文化標誌與影響。此外,移民者又如何因應及表現其「主體」實踐,
從此種視角出發,才能從主流論述中抽離。
本研究發現到帶著原生價值理念的東南亞籍男性婚姻移民在來台之後,無論 來台方式、遷移管道、人際網絡、移民家庭互動等議題皆有別於女性婚姻移民的 生命經驗。這其中男性婚姻移民雖自覺與東南亞籍女性移民來自同一脈絡,卻刻 意區別他們與女性婚姻移民是不一樣的族群,而這樣的解釋來自於「結構」對於 女性婚姻移民的普遍不友善,因此男性移民在此種論述的場域中,一方面接受真 實世界對於東南亞地區的詆毀建構,另一方面又在私領域裡擴展其對於原鄉的想 像,可以說是一種對於身分「認同與否」感到焦慮的集體再現。
總結上述,在當前移民論述裡,特意忽略或缺乏重視到男性移民主體性存在 是值得我們反省的。於此同時,筆者也認為有許多值得深究討論的議題值得我們 進一步凝視與反思的部份,以下將概念建構我的觀察與呈現,其中也論述「結構」
對於男性婚姻移民的限制與移民在這其中的「主體行動」。 一、身分流動-跨文化生活適應歷程
今日移民對於自己身份位置之詮釋不一定全然二分劃分成「原生國」與「移 入國」的身份認定,婚姻移民在國與國之間的穿越往來,移民如何理解自己為哪 裡人,恐怕其主體性認知才是最關鍵的部分。因留學、工作、旅遊結識而選擇跨 國婚配的東南亞籍男性移民,由於其遷移因素一方面不若來台東南亞籍女性婚姻 移民多藉由婚姻仲介方式,另外一方面也與國外文獻所探討以家戶為主的男性移 民經驗有所不同。此部分我所想表達的是,來台東南亞籍男性移民未必以設定「定 居」為先,而可能緣自接觸台灣社會、與台灣女性結識、決定結婚進而成為長期 居住型的移民。為此,筆者認為看待東南亞男性婚姻移民在台生活適應歷程時,
有必要從其生命經驗的個殊性出發,而非落入過去論述的窠臼。
(一) 蜜月期
許多藉由移民網絡遷移的東南亞籍男性婚姻移民,由於在台初期有先行移民 的陪伴與認識接待社會,因此因為缺乏負面回饋和結合對新國家文化的新奇而產
生了蜜月效果。此外,部份移民因為族群身分的緣故,在接待社會中顯著特殊,
其工作場域的同事朋友們會對其感對新奇,並且時常相約出門旅遊。此外,我也 發現到男性移民由於「男性」之故,有較多的機會可以隻身在外並認識新奇的台 灣文化,此部份與過去論及女性移民有所差異7。
(二) 文化衝擊期
當婚姻移民面對日復一日的接待社會生活時,對新社會之迷戀蜜月效果逐漸 消退,也對於自我本身價值和台灣社會文化之間的落差產生了矛盾與不確定感。
此部份多半發生於男性移民者對工作場域或公領域逐漸熟識的階段,移民者發現 新社會不若先前想像如此美好,重新思考家鄉與移入地差異部份。我的發現裡,
男性婚姻移民在必須嚴肅地面對新生活方式的規則要求後,他們開始出現對於兩 個不同文化差異的比較,進入所謂文化衝擊(culture shock)期,其覺察到自己 雖然身為社會活動的一員,卻感受到社會結構的不公,例如薪資待遇、大眾偏見 等,而產生自我矛盾。
(三) 整合期
此階段的適應整合與個人選擇有密切相關,有些男性移民者以正向樂觀的心 態看待接待社會,並積極擴展人際網絡與接受新社會的各種事物;部分則以消極 方式面對接待社會,其可能策略為內縮於與原鄉脈絡的移民相處。
在這個階段,有些男性婚姻移民選擇與台灣籍人士往來,並且自覺身為台灣 社會的一份子,進而表現出對於週遭事物積極主動的追求新知;然而有些男性移 民則選擇內縮為與同族裔的朋友相處,藉此找回熟悉的文化脈絡。換言之,此階 段是移民者與接待社會達到「平衡」的境界,男性婚姻移民選擇自我與結構之整 合的狀態。
7 例如顏錦珠(2002:102)表示東南亞籍女性婚姻移民在台並沒有「蜜月期(honeymoon stage)」
的現象產生,他的論述認為女性移民結婚的動機多數是為了解決原生家庭內部經濟困境不得已而
(四) 再度適應
隨著男性移民與台灣女性結識交往至締結婚姻,面對兩個社會價值對於「家 庭」定義的解釋與期待不同,進入「再度適應」的階段。此階段男性婚姻移民者 在台結婚,進入與不同文化脈絡家庭生活中,男性移民帶著原生地對於婚姻的想 像與詮釋,然而由於不同國度對於家務分工、角色扮演、內部關係有不同的期待,
造成東南亞籍男性移民在身分轉換上必須重新調適與定義自我。面對角色的轉 換,男性移民除了考慮理解到台灣作為其未來居住的地方,自我從移民的外來者 身分轉而成為長期居住的局內人,此關係上轉變對男性移民而言,一方面對於未 來家庭生活產生美好的圖像,但對於外界質疑的態度與家庭內部的不同文化融合 產生了矛盾與不確定感。
婚姻是人生重大轉變的時期,跨國婚姻的締結更是需要勇氣。正如許多男性 婚姻移民表示其並非設定結婚而遷移,而因為工作、旅遊、留學等因素,未結婚 前仍可抱著隨時返國的心態,但結婚之後有了深一層的意義與責任存在。對於身 分的轉變更必須重新適應。此外,台灣社會對於「丈夫」、「父親」、「女婿」的注 解有著更多的期待,此種關係轉換是需要重新適應的。
(五) 個人整合期
此部份為個人發展其生活策略,移民的自身選擇或自我認同將影響到其適應 程度。有些人擁有完全地適應遷移地文化的能力,並且可以有效發揮這些能力,
適當地表現出每日生活中須做行為以及不須焦慮新文化帶給他的衝擊,其擁有完 全地適應遷移地文化的能力,並且可以有效發揮這些能力,適當地表現出每日生 活中必須做的行為以及不須焦慮新文化帶給他的衝擊。另外也有些移民並非以
「同化認同」接待社會主流論述作為唯一考量,而是以多元文化認同方式作為其 適應策略,例如有些男性婚姻移民過著內縮型的生活,卻未必一味接受台灣社會 的一切,運用個人策略方式整合自身喜好於個人私領域部份。
二、重層限制:對社會結構的反省
「性別」(gender)此概念是由社會文化的觀點來加以區分,性別所伴隨的 刻板印象在結構上相當複雜,且因種族、階級、性取向偏好等面向有所差異
(Basow, 1992)。Foucault(1982)指出人們習於利用區別他人來認識自我,用 以建構其主體性(引自王增勇,2005:50),當「東南亞籍」、「男性」身分同時 作用於個人身上,其強烈地表示:「找不到適合工作,因為別人以為我什麼都不 會」、「我們跟『女性』外配不同,她們是被賣來的。」即可看出其一方面覺察到 其主體性,於此同時卻又某種程度否認自我身分標誌,此實質上是與社會不對等 權力關係有著明顯的關連。遺憾的是,以論述型態所發展的權力關係、社會控制 規訓產製,不只流動於社會階層關係之中,也複製內化於個人認知(self-identity)
裡。以下我要繼續論述的是,男性移民作為移動的主體,他在接待社會所被賦予 的期待,與移民者進行的實踐與參與時所面對的限制。
(一)文化標誌的工作性質
根據研究發現,東南亞籍男性婚姻移民在台從事工作大抵可分為以下三類;
根據研究發現,東南亞籍男性婚姻移民在台從事工作大抵可分為以下三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