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或「客地」－落地生根

「台北人唷，現在穿吃都不同款了！受的教育也是不同，台北那邊的水卡甜 啦！」，猶記得從異地回家鄉後，鄰居阿梅姐見到我蹦出的第一句話。儘管我知 道我只去一個月，這段時間懇切的是回到熟悉的故鄉，「我昨天才去那個西門町 唷，那裡非常熱鬧！我有買禮物給你喔。」我笑著回答。

壹、認同與重建－

婚姻移民，為長時間的居住「他鄉」的移民，對其而言，移民與接待社會的 想像是如何？這其中，值得探究的是，他們身份的轉變，從某國到另一個國度社 會，對其意義而言又是如何？前述Ong（1999）提出「彈性公民」（flexible citizenship）概念，認為當今全球化趨勢下之流動移民，對於其身分認可是屬於 一種「具彈性的公民身份」呈現方式，這給了我ㄧ個思考的方向。

就許多移民而言，學習異地的文化或許某部分而言，可以協助其幫助融入異 鄉，例如建新說到「我想我比很多外國人幸運的事情，我選擇去學習台灣本地的 課程，所以我比較沒有這部份的困擾」，然而這樣的決定事實上也給他帶來許多 質疑：

其實我覺得當時有很多人都對我投以異樣的眼光，那異樣的眼光就是覺得我 不是台灣人卻一直說自己是台灣人，重點他們就覺得我是間諜，認為我這種 人就是對馬來西亞不忠心阿！我常被人家問到一個問題到底你站在哪一邊 阿！ (建新)

可以見得，移民在遷移之際不可避免必須面臨到一個議題－去承認他是哪裡 人？而此種自我認定的詮釋也影響著他在異鄉的生活心境、決定與哪些人結交朋 友。

此外，部分受訪者表示其很適應台灣，這是因為在來台之前，其到過很多國 家。「對對對，我都可以適應，我來沒有什麼煩惱阿、因為我的適應能力很強。」

陳馬這樣地向我表示：

筆者：怎麼說阿？

陳馬：就我覺得阿，可能我到過很多國家，比較習慣不同文化啦，像是台北 我覺得就也很好，菲律賓也不錯阿，印尼也可以啦！

然而這樣子的情況卻不是每位男性婚姻移民都如此幸運，以移工身份來台的 尼可表示在台初期時，衷心期盼可以早日回到泰國，「在這邊工作、生活，會使 我短命哪！」豐富肢體語言的他，表示不習慣台灣快速緊湊的步調，加上他很想 念家鄉的親人，看到泰文報紙時思鄉的情緒就油然而生，「好幾次，我好想不要 工作算了，就這麼回去。」，他這麼表示。

我想每個來這裡的沒有不想家吧，只是多與少，說沒有是騙人的。生活習慣 不同、民族也不同。（尼可）

而在今日中，資訊的進步協助了他們與家人快速的溝通。例如灰平：

筆者：你初來台灣時，都藉由什麼管道了解菲律賓的消息？

灰平：嗯嗯，主要來說就是看報紙，剛來的時候也會用信件通信，然後就主 要是報紙。是那種週報，一個禮拜才來一次的。但是報紙一個禮拜才 來一次，而且報紙都會晚個兩天，因為是飛機送過來的嘛！所以比較 晚呀。

筆者：現在勒？

灰平：現在唷，現在比較方便了呀！因為現在網際網路、電腦也很方面嘛！

現在也是會用 msn 之類的跟家人連絡。

由於通訊科技的快速發展，許多男性婚姻移民在面對生活上變異所採行的適 應方式選擇仰賴電視機與廣播。新科技傳播方式的改變，手機與網路成為他們對 外與家人或是朋友聯絡上的一個重要管道，網路、e-mail 等通訊的便利與立即 性，縮短了他們的思鄉情切。在我的訪談過程中，許多男性婚姻移民提及，他們 每天都會利用msn 或奇摩即時通等工具與異鄉的家人連絡，了解原鄉家庭狀況。

貳、日久他鄉是故鄉？：生活差異

天皇皇，地皇皇，無邊無際太平洋；

左思量，右思量，出路在何方？

月光光，心慌慌，故鄉在遠方。

－節錄自＜日久他鄉是故鄉＞

一、氣候與生活：四季分明的台灣

研究期間，適逢台灣的冬天，難得的反聖嬰現象，使著今年的冬天有較明顯 寒冷。全身包著緊密的我，也想了解受訪者對台灣天氣的想法：

…不一樣啦，印尼每天都差不多，只有一、二月比較會下雨，台灣有四季，

但我覺得很舒適。（明成）

台灣這裡唷，覺得蠻新鮮的、不錯。還可以，氣候覺得涼涼的呀，我會怕熱 的。…在那邊沒有所謂的春夏秋冬呀，它(菲律賓)只有兩個季節呀！那台灣 很明顯呀，四季很明顯、很舒服呀！感覺還不錯。(陳馬)

尼可則回憶起來台初期，那時適逢台灣難得的寒冬，在桃園工作時，手都會 抖，他不知道原來隸屬亞熱帶的台灣在冬天的情況跟他以前完全不同，北部的冬 天伴隨著著東北氣流又濕又冷，這點讓他很受不了，同事們一個個感冒生病，但 是當時雇主只有提供一些沒有效用的成藥，讓他感覺不到異鄉的溫暖。

大多數男性婚姻移民皆談到台灣與家鄉天氣有所不同，台灣有著較明顯的四 季分明，而他們最喜歡台灣的秋季，尤其是天氣正要轉涼的那段時期，有的受訪 者表示他皮膚不好、容易脫皮，而這樣的溫度恰好很適合他。最令他們不習慣的 季節，反倒是我們覺得最類似東南亞地區的時刻－夏季，這部份則因為海島型氣 候的台灣夏天悶熱又潮濕，此與大多數的東南亞地區氣候有所不同，來自於印尼 的小傑說到，東南亞地區對流旺盛，事實上是不太需要冷氣，此與台灣氣候非常 不同。

然而，部分受訪者表示，有些人看到他們是東南亞人，就直覺地認定他們一 定比較耐熱，甚者當他想要休息時，卻換來「你不是泰國人嗎？你怎麼會怕熱？」

此種冷嘲熱諷。為此，這裡筆者要進一步討論的，是否大多數人對於他人的認定 為抱著「你應該如此」的假定，所謂「真實社會的建構」是否不過活在我們的刻 板印象中。對於異文化生活的訊息接觸，大多數人接收的管道來自於課本上解 釋、大眾媒體的報導，此種偏頗的論述來源不僅用限縮的視角看待他者，也可能 造成種族歧視的壓迫來源。例如常常聽到「…東南亞地區物產豐富、四季如夏…

唯可惜人民天性慵懶，不喜工作…」，此種說法忽略了對於其生活模式習慣與文 化之深入理解，胡亂將「慵懶」的帽子扣上，也缺乏審視是否因為當地環境脈絡、

氣候等因素造成他們外出工作上的限制？另外一點，還必須思考「一定要工作」

的主流論述會不會也是我們自己所認定的一種必要而已。

二、四周：環境脈絡

大四暑假我與一群好友到泰國旅遊，享受學生生涯最後一個長假。彷彿夢一 般，那是個美好的回憶，美中不足的是每晚曼谷市中心的大塞車，遊覽車常常困 於車陣之中無法動彈，似乎稍嫌掃興。當時導遊向我們解釋，曼谷是個快速成長 的都市，人來人往的就業人口所造成的繁雜是不可避免的，但交通雖然雍塞，卻 不混亂，因為「你按喇叭也沒用，不如等吧」。當然，這雖然是個玩笑話，但可 以見得不同國家的公領域部份，像是顯而易見的交通狀態，往往令人留下深刻印 象。同樣地，許多男性婚姻移民談及台灣與家鄉的相異處時，很快地想到台灣的 交通狀況，其中有的是抱怨這裡的交通混亂，有的則是說到駕駛方式有所不同：

我不能接受台灣的部份可以說有三塊，首先是食物吧，台灣的食物。再來阿，

可以說是語言問題，最後是這裡的機車習慣。這裡頭…我目前還是不能接受 台灣人的騎車習慣，真的需要改進！（麥可）

…開車方式也不同，我們跟你們方向剛好相反。…（阿塔）

在台灣生活許久的麥可表示，台灣人的騎車方式感覺「永遠沒有明天、

根本是在玩命」，卻隨著上一代沒有好好教育他們子女正確的交通規則觀 念，不斷地複製深植到下一代心中。

這裡的人對於交通規則似乎不怎麼注重，在路上你往往可以看到許多人在那 裡亂鑽亂繞！而這種不好的習慣也成唯一種習慣，老年人、中年人、年輕人 這個樣。（麥可）

無奇有偶地，灰平在說到他對於台灣人不遵守交通規則的印象非常深刻。此 外，即使發生意外時，有的台灣人甚至會感覺他才是「對」的姿態來壓迫他：

有一次我在開車時候，那時候我要迴轉！有個年輕人突然搶紅燈開很快地往 前衝，差點就撞到我的車了。（筆者：然後勒？）但是那個年輕人下車後，

聽到我說話後、又看了一下我，竟然跟我說：「你呀，我問你，你哪裡人啊？」

又說：「你知道這裡是台灣嗎？」、「你聽的懂嗎？」很好笑吧！我是哪裡人 跟開車有什麼關係呀？況且，那明明不是我的錯阿！（灰平）

此外，對於居住地方環境四周和原鄉有著迥異的差別。男性婚姻移民又有著 怎麼樣的想法？明成回憶起在印尼的生活，雅加達半夜仍會有流動的攤販推著三 輪車到處叫賣，不同的聲音表示不同的攤販來了，來台灣時，街道晚上一片冷清，

家裡附近並不熱鬧，環顧四周只有販賣速食的便利商店而已，讓他感覺相當不便：

…那時候來台半夜會想吃嘛，但是附近只有 7-11 而已。沒什麼好吃的，都只 有關東煮、熱狗那種。 (明成)

而來自於較鄉下地區的尼可則坦言，在桃園生活是很「要命」的，會這麼 說其來有自，他覺得台灣都市裡的設計往往亂無章法，不僅要辨認路標所指是 哪裡已很困難，此外，大都市的燈紅酒綠也是令他相當詬病的，往往在夜晚入 眠已久時，被馬路上呼嘯而過的摩托車吵醒。

晚上睡覺，會有一群年輕人騎摩托車衝阿衝，飆車族還是…，反正就是很吵，

晚上睡覺，會有一群年輕人騎摩托車衝阿衝，飆車族還是…，反正就是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