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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珮思曾在訪談中分享自身的成長經驗:生長在紐約上州的小鎮,林珮 思是班上唯一的亞裔人種。不同於西岸有許多亞裔移民,有共同的族群團體,林 珮思的成長過程,始終認為自己與班上的美國同學並無相異之處。然而求學時期 回台灣參加營隊時,卻又因為華裔的身分被同儕取笑為黃皮白心的香蕉人,這導 致林珮思在成長過程中,對自己的身分認同感到矛盾、排斥與抗拒。透過書寫與 創作,林珮思開始對自己的民族文化進行尋根之旅,因為出版了多本市場反應良 好的多元文化作品而被定位為族裔作家,林珮思也坦言曾擔心以英文書寫中國文 化的故事內容,是否引發消費自身文化的觀感。對此,筆者從東方主義中的他者 觀點,與法農的後殖民論述來爬梳身為華美文學作家,在創作歷程中可能經歷的 矛盾歷程。

一、 對東方他者的凝視

「東方主義」一詞在英文中實際上具有三個基本含意:一是做為學術研 究的的一門學科「東方學」;二是作為一種思維方式的「東方主義」(…); 三是與殖民主義和帝國主義對東方宰制密不可分,是一種化於形式的「東 方主義」。(…)而作為話語的「東方主義」這個概念,則是伴隨著美國 思想家薩依德(Edward Said)《東方主義》(Orientalism)一書的出版,才 被賦予了嶄新的內涵。12

首先要從東方主義的部分來討論西方對東方他者的觀看,在張京媛的所編

12 汪民安主編,《文化研究關鍵詞》,台北:麥田,2013,頁 2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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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殖民理論與文化認同》13一書中的評介提到,所謂的東方,完全是以歐洲為 中心所劃分的,做為歐洲文明和語言的發源地歐洲文化的競爭者,也是他者(the Other)的形象。不論是從古希臘戲劇作品中戰敗的亞洲人、但丁《神曲》(Divina Commedia, 英譯 Divine Comedy)中的穆罕默德,到十九世紀歐洲作家的旅行文 學,甚至是二十世紀好萊塢電影中的中國形象,東方始終是被觀看的一方。隨著 Bowie Chrisman)的《海中仙》(Shen of the Sea),也是以一本有關中國傳說與故 事的青少年小說,不同的是,作者是以美國作家的筆觸來書寫中國的故事。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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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在〈《海中仙》的三種讀法〉17中就提到,克里士門用其天馬行空的想像,書寫 中國歷代的傳說、神話,雖涉獵不少,但卻與故事原典有很大的落差。張子樟直 言「這是一本相當荒唐的書」,不論是在原文、翻譯或是插圖的創作中,都嚴重 扭曲了故事原意,也醜化了華人的形象。但即便如此,對於西方人來說,它仍是 一部「有趣」且吸引人讀者的作品。林珮思的《月夜仙蹤》在相隔了八十多年後 出版,內容則顯得合理許多,原因當然不僅是因為作者雙文化的身分背景,全球 化與對東方主義的批判,對文化帶來的影響,改變了世人看待中國的方式。林珮 思在《月夜仙蹤》的後記中提到:「我嘗試擁抱自己的根。我去了臺灣、香港和 中國大陸,讓自己浸淫在那些土地的廣袤裡;我曾閱讀和想像的故事,似乎又一 一活了過來。」18作者本身在創作前的查證、探訪,除了讓讀者在書中讀到趣味 之外,也能看到真實文化的再現。

二、 《黑皮膚與白面具》與黃皮香蕉

1925 年 6 月 20 日,法農(Frantz Fanon, 1925~1961)出生於當時為法國殖民 地的馬提尼克島(Martinique)上的中產階級家庭中,在法國公立中學就讀而接 受了典型的法國同化主義式(assimilationist)教育,二戰時期法農志願入伍,戰 後他到法國里昂學習精神醫學。雖經歷過種族主義的衝擊、認同的錯亂,與對照 現實生活時所產生的落差與錯愕,卻也幫助法農建構了其思想的核心基礎。19在 法農短短三十六年的生命中,他留下了四本完整的著作:《黑皮膚與白面具》(Peau Noire, Masques Blancs, 2007)、《阿爾及利亞革命五年》(L’an V de la révolution algérienne 英譯:A Dying Colonialism, 1959)、《大地上的受苦者》(Les Damnés de la Terre, 1961)《邁向非洲革命》(Pour la révolution africaine, 2001)20

作者林珮思在她的許多訪談中曾經提到,由於生長與求學環境皆在白人居多

17 引自張子樟,《閱讀與詮釋之間》,花蓮:花蓮文化,1995,頁 83。

18 引自林珮思,《月夜仙蹤》後記〈以想像力擁抱傳統〉,頁 293。

19 轉引自佛朗茲.法農《黑皮膚與白面具》中的作者簡介。

20 此書為法農過世後所出版問世的論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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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東岸,讓她在成長過程中一直認為自己是白人而非亞裔,排斥學習中文、將髮 色染淡,希望變成白人的樣子。而林珮思以英文來創作與自己祖國有關的故事的 經歷,雖然與法農站在被殖民者的角度看待語言的困境不盡相同,但如法農在《黑 皮膚與白面具》書中所言:「掌握某種語言,也尌掌握了這種語言所表述和指涉 的世界。」21

說,在絕對意義上,尌是為他者而存在。(……)說,不傴是在運用某種 句法,掌握某種語言的詞態,甚至是在承受一種文化,負載一個文明的重 量。22

法農的精神醫學背景,讓他對「他者」的論述,有不同於黑格爾、拉岡的看 法與省思,從上面的一段引文可以知道,法農認為語言符號、話語系統在自我與 他者之間,可以產生一種重要的中介作用,當語言作為一種工具,使得被殖民者 更接近殖民者,而獲得認同,「自我」便經由「他者」的承認得以存在。法農的 作品全用法文寫作;而在美國求學的薩依德,他的著作與論述則以英文為主。因 此,當林珮思以英文來書寫關於自己祖國的傳說、神話時,我們可以說她是藉由 語言符號,試圖傳遞關於自己國家的文化,經由讀者的閱讀而獲得對自身的認同。

張子樟在〈少年小說中的「他者」〉一文中提到「小說書寫其實尌是一種話語權

(right of speech; power of discourse)的釋放與詮釋。話語權尌是說話權、

發言權,亦即說話和發言的資格和權力。(…)話語不傴傴是思維符號,是交際 工具,而且既是「手段」也是「目的」,並能直接體現為「權力」。」23

21 佛朗茲.法農,《黑皮膚,白面具》,陳瑞樺譯,臺北:2015,頁 88。

22 佛朗茲.法農,《黑皮膚,白面具》,陳瑞樺譯,臺北:2015,頁 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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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自張子樟〈少年小說中的「他者」〉,收錄於《全國新書資訊月刊》第 216 期,2016,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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