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關於互文的討論
「互文性」是當代西方文學理論中一個重要術語,最早是在 1966 年由克里 斯多娃在〈詞語、對話與小說〉(„Word, Dialogue and Novel‟)一文中首次提出,
本文參考《克里斯多娃 Julia Kristeva》24中對於互文性的闡釋,是一種廣義性的 定義:一篇文本是另一些文本的再現,每一個文本都是其他文本的互文本,所有 的文學作品都是從社會、文化等因素構成的「大文本」中衍生的。
從互文的角度來閱讀《月夜仙蹤》與《繁星之河》可以發現,作者除了在創 作中加入大量中國文化元素之外,林珮思更是大量引用中國民間傳說故事。張子 樟在〈一種互文型的改寫〉25中提到林珮思在作品中改寫許多中國傳說故事、擷 取片段,不僅賦予故事新的生命,也展現了中國民間說故事的藝術價值。而本文 將從互文的角度來探討林珮思作品中,運用典故的技巧與敘事手法。在此之前,
許多的學者也曾針對故事中的互文性進行過相關的評論。首先是張子樟在〈說書 藝術揉合民間故事的新蛻變〉一文中曾提到:
不少讀者認為,《月夜以蹤》這本作品有《綠野以蹤》(The Wizard of Oz)
的影子,這同時也讓其他人想起魯西迪(Salman Rushdie)的《哈樂與故 事之海》(Haroun and the Sea of Stories)。26
張子樟認為,林珮思的作品與《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 1900)、《哈樂與故 事之海》(Haroun and the Sea of Stories, 1990)或許有時空上的差異而不適合做為 比較,但與同樣獲得紐伯瑞獎的《海中仙》相較來看,林珮思的作品熔寫實與奇
24 羅婷,《克里斯多娃 Julia Kristeva》,台北:生智,2002 年
25 張子樟,《張子樟閱讀之旅筆記》,臺北:五南,2016,頁 165。
26 張子樟,〈說書藝術揉合民間故事的新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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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於一爐,利用說書人的角色,支撐故事情節的發展,讀者在小說中可以看到傳 統作品的轉化與蛻變。
另外,黃秋芳在小天下雜誌為《繁星之河》所寫的推薦序中也提到,《繁星 之河》和前一本書最大的不同是,在東方經典故事中,注入更自由、更多元也更 現代化的詮釋和延續,這是林珮思的「此時此地」,是她不能從頭、不能替代、
不能複製的「此生」。她跋涉在認同、推翻、整合的異質文化間,加入更多傳統 的觀察、現實的生活,以及纏繞在古今中外的閱讀背景,交纏出所有關於「然後 呢?」的懸念詮釋。林珮思用一種極為現代化的節奏,在古老的傳統與現實之間,
尋找出更多黏合的可能。
而黃絹淑也在《故事與奇幻穿針引線──《月夜仙蹤》研究》中說到,《月 夜仙蹤》是一部結合奇幻的手法來改寫傳統神話故事、民間故事成功的好例子。
對於林珮思的改寫,黃絹淑則提出傳統可以跟著時間改變,發展出適合現代社會 的模式,也唯有具有時代感、現代意義,才能讓傳統持續保有活躍的生命力,繼 續成為生活、文化的一部分。
綜合上述學者與研究者所提,林珮思在作品中所使用的互文技巧是相當大量 的,對於西方讀者來說,加入中國傳說故事的元素,或許是族裔文學吸引讀者閱 讀的一種方式,但作者想傳達的也許不只如此。對於熟悉中國文學的讀者來說,
作者在運用舊故事的也同時賦予新意,新舊文本之間產生了轉化,也喚起在同個 文化族群中的讀者相通的文化經驗。而文本在串聯故事與經典時所使用奇幻元素 的的作用,正如同魯西迪(Salman Rushdie, 1947-)曾說過的:「奇幻文學,或是 奇幻混和自然主義……使得我們能夠在作品中反應我們所面對的問題:如何從古 老的、傳說縈繞的文明之中,建造一個新的『現代』世界,也將這個古老的文化 帶進新的文化之中」。27筆者將利用互文的理論,探究作品改寫的段落中作者所要 傳達的想法與背後更深的意涵。
27 馮品佳,〈魅影中國〉,收錄於《英美文學評論》第 11 期,2007,頁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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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少年小說的基礎架構
啟蒙與成長是少年小說中不變的主題,張子樟在《少年小說大家讀》一書中 便提到,不論少年小說如何分類,它的基調永遠是啟蒙與成長。張子樟認為許多 的少年小說都呼應了「在家/離家/返家」28這樣的模式,書中的主角常常須經 歷磨練、奇遇後,才能完成成長啟蒙的試煉。正如同神話中英雄的成長,須經由 一連串的冒險與試煉,而少兒小說中的主角,必定要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展開 冒險旅程,經過旅途中的困難、試煉,尋找答案,最終獲得成長,回到自己的家 鄉。
從全世界及許多歷史階段的故事中,可以找出一種特定、典型「在家、
離家、返家」的英雄行動規律。基本上,它甚至可以說成是只有一個 原型的神話英雄,他的生命被許多地方的民族複製了。傳說中的英雄 通常是某種事物的創建者,例如新時代的創建者,新宗教的創建者,
新城市的創建者,新生活方式的創建者等。為了發現新的事物,人們 必頇離開舊有環境,而去尋找像種子般的觀念,一種能醞釀帶來新事 物的觀念。29
從鹿憶鹿的這段文字,我們可以歸納出少兒小說的發展軸線與神話的英雄旅 程相似之處。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認為「神話和儀式的主要功能一 直是提供使人類精神向前發展的象徵」30,書中提出神話中的英雄之旅「召喚、
啟程、歷險和回歸」的過程,是英雄冒險的原型,而我們只要跟隨著英雄的腳步,
28 培利.諾德曼(Perry Nodelman)和梅維絲.萊莫(Mavis Reimer)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
一書中,透過《金銀島》、《綠野仙蹤》和《野獸國》等作品,說明兒童文學的普遍情節即是 「在家/離家/返家」的模式。同時也提出另一有趣的層面是,兒童文學作品中的角色,在歷 經不同的經驗後,會對自己和家有不同的看法,更加了解加和自己的真正意義。
29 鹿憶鹿,〈尋找英雄〉,《千面英雄》中文版導讀。
30 轉引自喬瑟夫.坎伯,《千面英雄》,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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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可找到生活世界中所匱乏的東西。31少兒小說中的基本模式「在家、離家、返 家」則點出了此一英雄追尋的歷程,故事中的主角受到內心渴望的自由或夢想的 召喚而離開家,卻也在離家與返家之間,理解到家的價值。林珮思的兩部作品中,
同樣也遵循了這樣的模式,讓年少的主角在歷經了種種冒險之後,轉變看待生命 的價值而歸返。
31 轉引自喬瑟夫.坎伯,《千面英雄》,頁 27。
18 of English-Language Children’s Literature, 2011)一書中曾經提到:兒童文學狂野 的血脈,來自於說故事的漫長歷史,而這當中包含了神話、民間傳說、童話故事 討,主要以坎伯(Joseph Campbell)的《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作為爬梳文本,探究小說的主題結構如何發展。第二節則是分析兩部作品中,引 用與改寫經典傳說的技巧。第三節再綜觀地來看兩部作品中,奇幻元素在小說中
32 譚達先,《中國神話研究》,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頁 6。
33 轉引自約翰.洛威.湯森(John Rowe Townsend),謝瑤玲譯,《英語兒童文學史綱》(An Outline of English-Language Children’s Literature),臺北:天衛文化,2011 年,頁 230。
34 轉引自《繁星之河》作者後記〈重新詮釋傳統的奇妙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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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