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珮思的這兩部作品，皆融入了中國傳說與故事，利用說書人的角色，將傳 統文學與小說結合。首先我想先談「故事」在林珮思創作中的意義。林珮思 2016 年的新作品 When the Sea Turned to Silver85入圍了美國國家圖書獎86最佳兒童小 說最後名單，採訪她的記者寫下這段文字：
林珮思談論自己作品中關於紅線的典故：一個古老的中國傳說中說道，
每個人的命運都被一條隱形的、不可毀壞的紅線所綁在一起。對我來說，
故事尌是紅線。故事連結了我們彼此—即使是我們從未謀面的人。歷史與 記憶造尌了我們不同的個體，而這也是故事所帶來的影響。當人們分享故 事時，也同時分享了他們自己身為獨特的個體的一部分。87
這是作者本身對文化傳承的認知與解讀，在《繁星之河》中，珮誼聽到關於祖先 的故事，再對比智慧老人故事的真相，闡述了孩童對於大人所說的故事總是深信 不疑。然而傳說有可能穿鑿附會、以訛傳訛，故事也可能充滿虛實與真假。故事 中的珮誼代表傳統價值中「聽話」的乖孩子典範，她認為大人說的都是對的，因 此她不曾懷疑過故事的真實性，甚至以自己的祖父為榮。我認為作者在這段故事 中也暗藏了批評家們對於「道地」的看法。在許多跨文化研究的批評中，文化挪 用與文化扭曲，一直是一個很重要的議題。當我們看到迪士尼的《花木蘭》88中
85 這本小說是林珮思 2016 年的最新創作，目前尚未有中文譯本。創駔的手法是延續前兩部作品 的寫作風格，而內容則是以《月夜仙蹤》的前傳為概念而書寫的。
86 美國國家圖書獎（National Book Awards）成立於 1950 年，是美國最重要的文學獎，獎項的目 的是為了提升社會大眾對於優秀美文學作品的認識，促進閱讀風氣。強調的是美籍作家的英文 作品，作品除了反映出美國的歷史文化、價值觀與認同意識外，獲獎的作品也反映了當代的政 治文化因素。
87 摘自網路資料＜http://www.nationalbook.org＞，內容為原文，譯文的部分是筆者所翻譯。
88 華德迪士尼製作，於 1998 年上映的動畫電影《花木蘭》（Mulan），是迪士尼的第 36 部長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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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中的文字與圖像時，認為作者有意的凸顯中國人勤儉務實的傳統價值，似乎 有貶低的涵義（作者用了「醜」這個負面的形容），雖不至於扭曲文化價值，但 有刻板化的嫌疑。而同樣的情形也出現在《月夜仙蹤》的故事內容中。敏俐的媽 媽對於敏俐買了一條金魚回來而嗤之以鼻，對於敏俐父親說的故事，灌輸敏俐不 切實際的想法也不以為然。媽媽的角色在小說中則被塑造成一個怨天尤人的負面 形像。另外像是《繁星之河》中的嚴寡婦也有著自私、小心眼的個性描述。閱讀 這些人物時不免覺得作者對於人物的塑造是否偏頗不當。但從文學的趣味來看，
倒也無傷大雅。
傳統的主流學術在討論文化真實性與文化歸屬時，可以輕易地用二元論的方 式來判定，中心／邊緣、主宰／奴役。然而文化真實性始終是個複雜的議題，因 為文化價值會隨著時代的更迭不斷的改變。單德興在〈追尋認同—湯亭亭的個案 研究中〉說明自己的看法：『不同的詮釋者、建構者「各盡所能」地將詮釋「讀 入」文學作品或傳統中，也「各取所需」地「讀出」適合個人特定情境的讀法。』
91假若林珮思選擇書寫母國的土地、人文現況來展現對母國文化的關懷，對照她 的成長背景則顯得矯情。而處於全球化的現代，書寫被殖民的議題，又顯得不合 時宜。於是她透過挖掘自己母國的神話來創作自己的作品，除了在尋根的過程，
再一次檢視自身的文化與價值外，也真誠的再現想像中與親眼所見之經歷中的華 人世界。
除了文學創作之外，林珮思也將自己的書本帶入校園，利用演講、閱讀推廣、
說故事等各種方式，分享自己的創作理念。在林珮思自己設置的網路專頁中，除 了書籍的介紹之外，她還提供了許多閱讀之後的活動，讓不熟悉中國文化的美國 教師與父母們，能夠有相關知識上的參考資源。
91 轉引自單德興《銘刻與再現—華裔美國文學與文化論集》中湯亭亭的個案研究一文中的註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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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家」在哪裡？
在第叁章中曾提到關於小說中「在家／離家／返家」是兒童文學最普遍的情 節。不論主角是離家的冒險英雄或是失親的孤兒，兒童文學中的主角在離開對家 熟悉的經驗後，透過新的體驗，重新了解家和自己的真正意義。「家」的議題在 東西方的文化價值中，始終是一個普同性的主題。只是不同國族對於家的概念與 表述，因文化差異而有所不同。華人文化在兩千多年來中國封建社會制度下，儒 家思想在很大的程度上扮演著重要的支配角色。傳統的儒家思想中強調的「天、
地、君、親、師」的階級觀念，與「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道德基礎，
根深蒂固地存在華人的世界裡，而其中父子倫所代表的親子關係，更強調了「尊 長」和「卑幼」之間長幼有序的家庭制度。子女在成長過程中，父母扮演著上對 下的從屬關係，而子女與父母間的互動，皆須以「孝」為立基點。這樣的傳統價 值觀維繫著親子間深切的情感，也顯露出長對幼的權威與規範。
在一些跨文化比較研究中指出，華人較重視父母與子女的親屬關係，因而衍 生出家族、集體主義。然而西方國家則注重個人主義，讚揚個人價值，提倡自由 發展。從多元文化主義的基本目標來看，知識和包容心是首要的。從教育的角度 來看，我們都期待兒童能對於其他種族、文化知道的更多，進而包容與自己不同 的人。培利．諾德曼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中曾提到，文化故事應該反映非 普世人類經驗的價值觀92，透過多元文化文本來傳遞文化的經驗，是一個相當有 用的工具。簡單來說，文本讓讀者從文字中，勾勒出世界的圖像。本章第一節從 包姆（L. Frank Baum）的《綠野仙蹤》（The Wizard of OZ, 1900）中的人物塑造著 手，探究《月夜仙蹤》和《綠野仙蹤》兩部小說中所呈現的家庭價值觀。第二節 則以《繁星之河》和《海中仙》的幾則故事為論述主軸，探討父親形象在小說中 的真實呈現。
92 培利．諾德曼，《閱讀兒童文學的樂趣》，頁 3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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