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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故事繼續說下去,藉由傳說、神話,傳達對「傳統」的重新思考,林珮思 因應時代轉變而改寫經典的創作方式,除了傳遞華人文化的價值與古老傳說中的 智慧之外,同時也進行自我的反思,而這是她找到自我身分認同的一種方式。林 珮思在《月夜仙蹤》後記作者的話中,曾經提到她擔心自己美籍華人的身分,會 讓讀者認為她沒有權力重新詮釋這些民間傳說。但事實上,中國的傳說因隨著歷 史的改朝換代,許多早已失去傳說原有的面貌,除了歷史觀點的介入,更多的是 人的理性與教化。在許多文本中的改寫與引用,除了正向傳達原典與寓意,也不 乏以戲謔反諷的角度重新詮釋,或解構拆解後再重新拼湊。這一節我主要針對林 珮思在兩部小說所改寫的傳說、典故,探究其引用與文本間的關係。

《月夜仙蹤》與《繁星之河》兩部作品大量引用了有關月亮的神話與傳說,

包括月下老人、嫦娥奔月、后羿射日、長生不老,還有吳剛、桂樹、蟾蜍和玉兔 等。在《月夜仙蹤》這部作品中,故事主要以月下老人的傳奇來串聯與月亮相關 的數個故事,而《繁星之河》則是以嫦娥(常夫人)的傳說為主,再加入后羿與 月宮中的其他角色。

一、〈月下老人〉與〈定婚店〉

文本中的〈月下老人〉故事取自唐傳奇中李復言所寫的〈定婚店〉,因為這 則故事,月下老人成了民間信仰中,人們祈求姻緣的神明。林珮思在故事中並未 改變故事的原意,月下老人還是手握生死簿、掌管姻緣的智慧老人,但定婚店中 的韋固變成了虎縣令,而姻緣的主角換成了縣令的兒子。在定婚店中,韋固的人 格、形象並未被詳細描述,只道出人名、地點:「杜陵韋固,少孤,思早娶婦,

多歧求婚,必無成而罷。」58甚至在韋固見到女嬰時,也未直指韋固震怒決定刺

58 李復言著,《玄怪錄.續玄怪錄》,卷 4,臺北:文史哲,1989,頁 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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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女嬰的原因。在林珮思的改寫中,增加了「虎縣令」角色特質的描述:

從前有一位橫行霸道、作威作福的縣令。他很愛擺官架子,要求縣裡所有 的百姓得永遠服從他。(…)虎縣令夢寐以求的是能成為皇親國戚。他的 每項決定,都是為了這個目的而精心擘劃;他的每個舉動,動機都是為了 躋身皇室成員。兒子一出生,他便四處出遊視察,以獲取影響力。希望兒 子能與皇室的成員成親。59

作者刻意凸顯傳統官府的跋扈與貪榮慕利,除了讓年少讀者能理解故事背後的原 因之外,也藉由虎縣令的角色對照了無果山常民的貧窮與無奈。除此之外,作者 還在這個故事中加入了傳統「父債子償」的寓意,卻也樂觀地將縣令兒子設定為

「一點兒也不像他父親」的積極正向角色。

二、與月亮相關的傳說

(一)白兔與吳剛

敏俐在還是小嬰兒的時候,就收到了兩樣珍藏的寶貝—畫著一隻白兔的藍色 飯碗和一枚銅幣。敏俐在離家的那天晚上將飯碗帶在身上,也是靠著白兔的指引,

敏俐才開啟冒險的旅程。這隻白兔在敏俐踏上紅繩橋來到無窮山上時再度出現,

並且告訴敏俐關於吳剛的故事。我們幾乎可以確定林珮思所說的,便是我們熟知 的玉兔搗藥中的月兔。月兔的傳說最早出現在《楚辭》中:「夜光何德,死則又 育,厥利為何,而顧菟在腹。」玉兔搗藥的傳說有多種版本,一則是因為古人搞 不清楚皎潔的月亮上怎麼會有陰影而想出的故事,一則是與嫦娥奔月有關。而其 中最為人所知的是狐狸、猴子與兔子遇到神仙的故事。不論是哪一種版本,傳說 中的玉兔都有代表著生生不息、長壽的象徵。在文本中用白兔飯碗作為吉祥祈福

59 引自《月夜仙蹤》,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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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隨身物品,作者在故事的開始就暗藏了線索,將傳說中的故事角色,結合華人 文化中為新生兒祈福的習俗,創造出熟悉的氛圍卻也傳達了新的感受。

白兔所說的吳剛的故事與我們熟知段成式所寫的〈吳剛伐桂〉則稍有出入。

在王孝廉的《中國的神話世界.下編》中提到,《西陽雜俎》中學仙犯過的吳剛 遭天帝懲罰到月宮砍伐桂樹,每當吳剛快將桂樹砍倒,隔天桂樹又重新長合起來,

因此吳剛必須永遠在月宮中每天做著同樣砍樹的工作。60在《月夜仙蹤》裡林珮 思則是將故事裡的吳剛,設定為一個不滿足的人。大家都認為吳剛很幸運,他種 的的農作物茁壯茂盛,他學會製作家具、算數、畫畫,但他仍然覺得不夠,最後 他遇到月下老人學習法術,他學會各種神奇的法術,卻渴望能學得更多,最後,

月下老人帶他到無窮山上對他說:「我唯一要教你的尌是滿足和耐心。只要你能 砍倒這棵樹,我尌知道你已經學會了。」61

與虎縣令的故事相同,林珮思在吳剛的故事中,強調了主角的人格特質,彰 顯了主角的獨特性。在寓意上除了為連結敏俐最後抉擇的橋段,也顛覆了原本故 事中,認為恆心與毅力才能成就大事的普世價值,而作者顯然更站在「知足」的 這一邊,諷刺為追求更大成就而不滿足的世人。

(二)蟾蜍與月亮

蟾蜍崇拜可以追溯至遠古時代,在許多出土的陶器中,皆可見到蟾蜍與蛙的 圖騰。古代認為蟾蜍有招財、生殖的能力,但也有人認為蟾蜍代表罪惡、醜陋。

而從戰國時代開始,人們便認為蟾蜍即是月亮,原因是古人認為月亮的陰晴圓缺 乃是因為被蟾蜍吃下肚所造成的。在嫦娥的傳說中,就有一則與蟾蜍有關的版本。

一般的故事情節是,后羿到崑崙山從西王母那取得長生不死的仙藥後,后羿的妻 子嫦娥偷偷服下,於是飛上月宮。在《淮南子.覽冥訓》中則說奔月後的嫦娥化 身為蟾蜍,成為月精。古代的傳說經過不斷的流傳變形,將月亮、蟾蜍與嫦娥的

60 王孝廉,《中國的神話世界.下編》,臺北市:時報文化,1992,頁 55。

61 引自《月夜仙蹤》,頁 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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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融合成複合型神話。而林珮思在作品中則是用童趣的眼光將蟾蜍、月亮與嫦 娥連結在一起。《繁星之河》中憤怒的吉明因喝光湖水,而變身成蟾蜍誤吞了月 亮……。作者一反傳統對於蟾蜍或蛙神的崇敬,而是以孩童的角度,直接道出對 醜陋外表的感受。然而文本中所提嫦娥偷仙藥的故事,卻又能引發讀者同情嫦娥 變成的蟾蜍。故事的最後仁迪幫助蟾蜍吐出腹中的月亮變回吉明,讓人在情節的 閱讀上,又產生一種喜劇般的視覺想像。

(三)〈嫦娥奔月〉與常夫人的故事

我們所熟知的嫦娥奔月的故事原先是在后羿射日的傳說中出現:「羿請不死 之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以奔月。」62故事經過不斷的流傳,情節增加許多才成為 現在常見的數個版本。一般認為嫦娥竊取仙藥是一種叛情的行為,因此才被天帝 懲罰變形為蟾蜍。林珮思在《繁星之河》中的嫦娥故事,主要依據射日、竊藥、

奔月的基本結構來改寫。嫦娥因后羿的跋扈欺民,原先想要搗毀王母娘娘的長生 不老藥,但不論用何種方式都無法成功,最後在情急之下,嫦娥吞下了尚未變成 金色的靈藥,因此變成醜陋的蟾蜍,逃離到月宮中。63

林珮思在改寫嫦娥奔月的故事上,試圖要避免刻板的定義誰是好人、誰是罪 人。如同我在爬梳嫦娥奔月的故事流變中,一度苦惱著這如此龐大的改寫資料,

怎會如此的複雜多變。

這些新故事滲進了我的靈魂、耗盡我的思緒。不論故事的靈感、腳色或背 景如何,所有作者書寫的故事都很個人。至少對我來說是如此。我創作這 本書的旅程跟仁迪的十分相似──以混亂與懷疑為起點,以驚異、力量與 自我發現為終點。64

62 譚達先,《中國神話研究》,臺北市:台灣商務,1988,頁 60。

63 參考《繁星之河》中〈王羿妻子的故事〉,頁 101。

64《繁星之河》後記〈重新詮釋傳統的奇妙旅程〉,頁 2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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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作者藉由常夫人的口,傳達自己對神話的解讀與信仰,常夫人勇敢而堅定 接受「變形」的命運,溫柔且智慧地展現力量給眾人,而這個力量即是來自於對 人事物的寬恕。林珮思的改寫巧妙的串聯了從后羿、嫦娥奔月到日月神的神話,

強調人物性格與情節的曲折,讓讀者感受到更多神話的抒情而非教化的寓意。

三、〈愚公移山〉

愚公移山的故事,典出自《列子‧湯問》:

太形王屋二山,方七百里,高萬仦;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

逞山北織賽,出入之迂也,聚室而謀,曰:「吾與汝畢力帄險,指通豫南,

達于漢陰,可呼?」

住在北山九十多歲的愚公,想要將擋住家門前的兩座影響出入的高山移走,雖然 在智慧老人的眼裡看似自不量力,但愚公靠著家族的力量,一代傳一代,終於感 動天帝,將兩座山移開。故事的寓意在所謂的「有志者事竟成」,且毅力、決心 與團隊合作能夠戰勝一切。在神話中的「愚」公與「智」叟,甚至用了反諷的手 法,原來愚公非愚,而智叟則成了冷眼旁觀的現實主義者。

林珮思在《繁星之河》中,講述了兩個有關愚公的故事:〈愚公移山的故事〉、

〈愚公移山的真實故事〉。在第一個故事中,基本的情節相同,但作者將「出入 之迂也」,改寫成山遮住了愚公房裡窗戶看出去的風景。詢問愚公為何移山的則 換成了山神,而山神聽完愚公的心願,害怕的自己離開,留下空蕩蕩的石原。而 後者則是作者真正想要改寫的版本。自私的愚公因為山擋住了他的視野,命令孝 順的兒子們開始挖山,日復一日的將石塊和塵土帶走,月亮看到了愚公妻兒的無

〈愚公移山的真實故事〉。在第一個故事中,基本的情節相同,但作者將「出入 之迂也」,改寫成山遮住了愚公房裡窗戶看出去的風景。詢問愚公為何移山的則 換成了山神,而山神聽完愚公的心願,害怕的自己離開,留下空蕩蕩的石原。而 後者則是作者真正想要改寫的版本。自私的愚公因為山擋住了他的視野,命令孝 順的兒子們開始挖山,日復一日的將石塊和塵土帶走,月亮看到了愚公妻兒的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