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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在世界上的哪一個角落,口傳文學始終是聯繫族群文化發展的一項重要 指標,當口傳文學逐漸消逝的現在,書寫創作再現了這些古老傳說的價值。而古 今以來偉大的文學作品,大多包含著人類共通的話題:生與死、愛與慾。創作者 從自身的文化出發,雖帶著自身文化的色彩與感知能力,但也體現了人們對共同 經驗的理解。經由文學作品的文化傳遞功能,不同族群間產生了對話、交流,進 而達到溝通理解。不管文化以口傳或書寫的方式再現,總會在一次又一次的再現 時,參雜敘述者的新經驗與理解,也讓文化再現產生多樣的特徵。許多文化研究 的學者也因此更關心文化再現時,是否受到扭曲或誤讀的問題。電影導演李安的

《臥虎藏龍》成功的打進國際市場,然而台灣觀眾對於他的作品批判卻相當兩極。

許多站在文化考量的觀眾認為,李安打破了傳統武打電影的風格,是為了討好西 方人的胃口。而類似的情形也出現在華美文學的評論中。

張子樟在〈《海中仙》的三種讀法〉76一文中提到,由於台灣經濟的快速成長 與家長對於閱讀的觀念改變,青少年讀物的需求增加,出版商也將客群鎖定青少 年與兒童,大量翻譯引進國外的文學作品。然出版商為了業績利潤,往往忽略了 國情與兒童的認同問題,導致出版品的水準良莠不齊。而其中由外國人書寫中國 文化的內容,更是造成對傳統文化認知的扭曲。林珮思雖為華裔美籍作家,但使 用英語書寫創作也同樣受到質疑,尤其是在文化再現的討論上。本節分別從兩部 小說中再現中國文化的部分進行討論,探索林珮思如何藉由文本書寫個人的尋根 經驗與身分認同。

一、《月夜以蹤》裡的地方書寫

76 收錄於《閱讀與詮釋之間》,原載《兒童文學學會會訊》,十卷五期,1994 年 10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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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中所描述之景。而中國自古以來有所謂「魚躍 龍門」的典故,林珮思在小說中將這個傳說擴寫成一段故事:

即使從沒有魚見過龍門,我們都知道龍門的事。也許,當我們還是魚卵的 時候,這故事尌透過水浪告訴我們了;或者,這故事是經由蓮花根跟我們 低聲細語的。我們都知道,在陸地上某條河的某個地方,有一道氣勢宏偉 的瀑布;它既高聳又浩大,彷彿水是從天空的一道切口噴出來的。在瀑布 的頂端,在沒人可以看見的地方,尌是龍門。79

在這段文字中林珮思巧妙地結合了傳說中的景象與李白詩作的文字,徹底地展現 了想像中的世界。開頭第一句「即使從沒有見過……」,說出了華人兒童從小對 於傳說典故的耳熟能詳,即使不需親眼所見,都能從精彩的故事中建構出壯闊的 山河景象。

植物的意象也是描述故土時,經常被書寫的。在〈月雨村的故事〉中作者雖 沒有明確指出故事中的植物名稱,但是從文本的描述與特徵來推測,指的應是桂 花。南宋朱熹的〈詠岩桂〉中曾以樸實的文字將桂花的生態習性表現出來:「亭 亭岩下桂,歲晚獨芬芳。葉密千層綠,花開萬點黃。天香生淨想,雲影護以妝。

誰識王孫意,空吟招隱章。」80而在文本中,林珮思將暴風吹落的桂花,描寫成 月宮中降下的珍珠雨落下的幼苗長成了金黃花兒的美麗銀樹。作者對於植物的描 述情節,彷彿在讀者面前畫出一幅令人目不暇給的山水畫。除了桂花本身象徵的 崇高、美好、吉祥的意義之外,也體現了中國文化中,對於自然萬物的崇敬,與 文人喜愛藉此表達內心世界的慣習。

想像故土是離散作家們共同的書寫主題,對於故土的追尋同時也代表著追求

79 林珮思,《月夜仙蹤》,頁 96。

80 〈詠岩桂〉一詩的大意是:岩桂在百花凋零時綻放,在「千層」翠綠中,開出萬點金黃的桂 花,這天上才有的香樹,是從月宮中落下的,不僅吸引了白雲與它作伴,連隱士都為它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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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分認同的意義。不論是在山、河的描述,或是從植物象徵中尋找自身的文化,

林珮思用極富想像力的視覺化書寫,連結了想像中的故土。以近似影像式的描述 語彙,帶領讀者一同回到往昔的社會情境。

二、《繁星之河》中寬恕的母題

張子樟在《繁星之河》的作品賞析〈在學習寬恕中成長〉一文中提到:

這是一本借助許多篇中國民間故事串聯而成的感人故事。它透過容忍、

寬恕、寬容、然後接納的過程,描繪一個男孩接受個同程度的考驗後,

終於了解人生的真義。

《繁星之河》的寬恕概念即是透過人物間錯綜複雜的糾結來傳達的。宗教文化中 對於寬恕的觀念雖各有不同的根源,但同樣都以愛為名。基督教的教義中,認為 人都是帶著原罪來到世上,唯有上帝可以拯救人們,上帝派遣祂的兒子以愛與寬 恕為名,原諒罪惡的世人。而中國儒家、道家的主張,則是強調「仁」與「慈悲」

的寬容恕道。『樊遲問仁,子曰:「愛人」』81,《論語》中的這段對話正是說明了 儒家將「仁」字置於核心思想的用意。傳統儒家思想是以人為本位,以仁愛為中 心。而這種人性的表現,則以孝順父母、友愛兄弟為出發。當孝悌的觀念擴大到 社稷族群時,即是所謂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仁愛 精神。

仁迪對於父親的不諒解,造成他離家的主因。父親的殘暴愚昧,致使子女無 法產生尊敬與孝順的念頭,這是作者挑戰父權觀念的引子,卻也道出中國傳統中 建立在孝道上的父權力量對子女的宰制。無法反抗也無力扭轉命運的仁迪只能選 擇逃離,然而難以割捨的親情是無法抹去的記憶,透過口述故事的過程,仁迪並

81 典故出自《論語》〈顏淵第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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