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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現的去中心式參與的文化脈絡。正如同 Levinson(2000)在討論網際網路所帶 來的影響時所指出的,網際網路的出現意味著一種「從偷窺到參與」的轉變。
他說,透過這螢光幕,只要一連上線…,世人就破天荒第一次可以在螢光幕上 動手腳,而不只是看而已了。(Levinson, 2000: 133)。也就是說,相較於傳統中 心式、單向傳播的媒介,網際網路形塑了一種新的公眾文化,讓人們首次得以 不受地域限制地直接參與、討論甚至影響公共事務。86而 Ushahidi 這類透過行動 電話實現的群搜計畫,即是更進一步地在新的電傳資訊技術的日常使用中,具 現、落實了此一去中心式參與的公眾文化。當然,也不令人意外地,Ushahidi 計畫最初即是 Ory Okolloh 與另一位匿名的部落客所創立的數位公民計畫 Mzalendo: Eye on Kenyan Parliament 的一部份。
我們也可以再次以 Ihde 的語彙來說,這些案例作為一種「逾越」,其「走出」
的道路使得在「個人滿足」的擴增中被掩蓋的「公共旨趣」得以重現。循此,
這也意味著,行動電話的使用也不只是一種被動的、受誘惑的「消費」,更是一 種具創造性的挪用與「生產」。同時,這種挪用與生產,不只是在有限條件下的 偏離與繞道,而是帶有如鍾蔚文等人(2006)所說的「佔用」、「據為己用」色 彩的「偏移」與「走出」;不只是窮盡既有機緣,更是新機緣的創造與開啟。
四、 代結語:「化約」、「抵抗」與「逾越」
每一種技術都同時既是一種負擔也是一種恩賜;不是這個或那個,
而是同時皆是。(Postman, 1993: 4‐5)
所有的溝通媒介都是有得有失的交換(trade‐offs)。(Levinson, 2004:
86 本文在此並不是要主張網際網路已然成功地帶來更多的公民參與,實際上從今天現實的處境 看來,Levinson 的想像多少都是過於樂觀的。循此,關於網際網路是否真的實現了「從偷窺到參 與」,或是更進一步地,是否真的帶來了一種「公共領域」,這些並不是本文在此要討論的。重 要的是,隨著網際網路的出現,確實浮現了一種去中心化參與的文化想像。而本文認為,正是 此一文化脈絡讓人們得以「看見」行動電話可能作為實現群眾合作與公眾參與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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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在本章中,循著 de Certeau 的批判觀點,我們討論了人們於行動電話普及的 日常生活中,如何有著「不必然如此」的可能性。這樣的討論其核心意涵在於,
如 Postman 與 Levinson 等人所說的,我們相信每一種技術、媒介在為人們帶來 一個更「便利」、「進步」的生活時,也必然索取了某些東西作為交換的代價,
必然加諸了某些限制、化約與負擔在我們身上。例如,Postman(1993: 4)即曾 指出,雖然文字的發明讓人們得以更便利、有效地傳遞、接收資訊,但它也化 約了人與人之間的對話與思辨,進而損害了真正智慧的傳承。因此,當我們追 問「不必然如此」的可能性、挖掘各種可能的「抵抗」形式時,實際上,一方 面也就是欲彰顯出在這個行動電話普及的日常生活中,被忽略的那些作為交換 代價的化約與限制,而另一方面,也是試圖指出人們有著跨越出這些化約與限 制的可能性。
藉由三個實際的經驗案例,我們清楚地看到了人們是如何以迴避、繞道、
偏離、走出等各種方式,於實際行動電話使用的日常生活中,不斷地逾越了既 有的軌跡與秩序。這些案例、故事顯示出,不僅行動電話可以是「另一種」技 術物,行動電話的「使用」也可能帶來全然不同的日常生活樣貌。循此,在最 後這個章節,我們將以先前的討論為基礎,統整地討論其中的「化約」、「抵抗」
與「逾越」。
(一)化約
循著 de Certeau 的觀點,本文將「抵抗」視為一種「生產」,而不是否定性 的對抗。就如同日常生活的實作在 de Certeau 看來就好像總是在規訓的權力之眼 下偷偷地從事著「他者生產」的活動。我們也將日常的行動電話使用與操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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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視為是有著變異與差異的挪用、創造。這些「不同的」日常活動將有別於既 存規則、秩序的元素──過去的記憶、不同的目的、獨特的符號等等──混雜 進日常實作的操作方式(ways of operating)之中。例如,de Certeau(1984: 25)
最常被人引用的例子:「假公濟私」(la perruque),也就是工人在做自己的事情 時卻偽裝成在幫老闆做事。像是一個秘書在上班的時間偷偷寫情書,卻假裝是 在處理老闆的文件;或是一個木匠「借用」工廠的車床幫自己做一件家具等等。
我們可以看到,無論是「寫情書」或是「為自己做家具」,它們都偏離了既存的、
常態的組織程序。它們都「使用」了原先加諸於其上的事物──「工作」時間、
文書用品、「生產」用的車床等等──來從事一些「不同的」生產。同樣地,在 先前本文討論的三個案例中,人們也仍舊使用著行動電話,但卻採取了截然不 同的「操作方式」,或依循著「常態」之外的旨趣。藉此,這些活動的「創造性」
彰顯了無法被當代技術治理理性化約為單一形態的日常生活的多樣性,也標記 了沉默「他者」的抵抗。
de Certeau 沒有進一步說明原先加諸於人的行動之上的那些事物對人產生 了什麼樣的限制與化約,但本文在 Ihde 技術現象學的啟發之下,則可以進一步 地藉由「不必然如此」反響出既存的界線。也就是說,從 Ihde 的角度來看,行 動電話或其他各種媒介技術之所以會帶來某種「必然如此」的生活方式,乃是 由於在技術物的中介延伸下,人們往往會忽略掉被擴增的經驗面向以外的世界
──因為擴增面向往往是更戲劇性、引人注意的──因此,當人們忽視技術所 具有的化約結構,或者是混淆地將技術中介的經驗具體化為「實在」時,便會 導致現象自身意義的化約。(Ihde, 1979: 25)進而,原先豐富的日常生活也就成 了某種單義的、必然如此的樣態。
總地來說,我們在三個案例中看到了:(1)在行動電話中介延伸的這個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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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化生活形式之中,「即刻」的時間面向在結構性的擴增作用中逐漸成為「理所 當然」的關係參數。也就是說,今天習於藉由行動電話與他人聯繫──無論是 Ling 與 Yttri(2002)所謂工具性的「微協調」還是情感性的「超協調」──的人 們,在總是可以隨時隨地與他人取得聯繫(同時也可隨時切斷聯繫)的「便利」
生活中,人際關係建構與維繫所參照的「時間框架」已有了改變。如同 Licoppe
(2003: 172)所做的區分,過去室內電話與今天的行動電話不同的地方在於,
其中所涉及的實作有著不同的時間參數。由於室內電話是固定於家中的,因此 人們往往必須要「等待」某個適當的時間點才能藉其聯繫他人,同時,也如我 們之前說過的,這樣的聯繫是不精確、無法「即刻」建立起與他人連結的。此 外,如 Licoppe(2003: 172)所言,室內電話的對話往往是開放且較長時間的、
是「專心於」(settling down)電話之中的,因此也帶有一種對於關係承諾的象 徵。有別於這種突顯了關係中等待、持久與承諾面向的聯繫,行動電話則是如 Bauman(2007: 128)所言:熱切而簡短的。由於有著可移動、隨身攜帶的特性,
行動電話不僅讓人們可以跨越時空「即時」地進行互動,更讓人們可以隨時隨 地「即刻」與他人連結在一起。因此,如 Bauman(2007: 124)所言,隨之而來 的是,「分開」也不就不再是那麼嚴重的事情,處於生生不息之網路的永恆中,
即使面對每個短暫連繫那無法彌補的脆弱,你也不會感受到威脅。於是,隨著 行動電話中介延伸的擴散,「即刻」也就越來越成為人際關係中理所當然的時間 參數,而「等待」、「持久」與「承諾」則愈漸失去其重要性。也就是因為如此,
本文主張,在行動電話的擴散與普及之後,Bauman 所預示的那種充滿流動性的 液態生活才真正地浮現。
除了「即刻」成為了理所當然的時間框架外,(2)隨著行動電話的擴散與 普及,當代社會生活的「個人化」傾向也更加擴張。換言之,由於行動電話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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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被人們隨身攜帶著,且所有的聯繫也總是以個人為核心而開啟的,行動電話 的普及使用也就使得人們逐漸將社群、關係網絡理所當然地預期為「個人化」
的連結。就如同 Chayko(2008)所提出的「可攜式社群」概念,或是 Castells 等 人(2007: 251)會認為今天個人的計畫、旨趣已成了關係網絡成立的前提。在 其中可以清楚看到的是,「個人所有」、「個人滿足」都取代了過去社群、關係網 絡中的集體共享、公共旨趣等面向。87於是,我們可以說,正是在行動電話中介 延伸的擴增-化約作用中,社群、關係網絡的集體、公共性質逐漸地被忽略、
遺忘。如 Bauman(2000: 200)所言,在這個液態生活之中,社群不再有凝聚的 共同旨趣,人們因看似相同的目的產生的聚集也沒有任何持久的效力。取而代 之的是,以個人旨趣、目的、計畫為前提而選擇的短暫連結。而在本文看來,
正是在這種擴增了「個人化」面向的社群、關係網絡的化約之中,「個人社群」
這種曖昧、矛盾的關係才如此顯著地成為了今天普遍的人際關係樣態。
總之,無論是「即刻化」還是「個人化」,從 Ihde 的觀點來看,這些轉變都 是行動電話中介延伸的結構性作用使然。在行動電話為我們帶來一個更便利、
舒適、有效率的生活時,也施加了這些「化約」作為交換的代價。然而,透過 de Certeau 的觀點,我們可以進一步地說,人們「不必然」理所當然的接受這樣 的化約與限制。透過各種變異、差異的實作,人們實際上總是有著抵抗、逾越 的可能性。
(二)抵抗與逾越
87 我們必須要注意到,就如同我們在先前曾說明過的,這樣的轉變並不單純是 Castells 等人(2007)
所認為的「個體主義」發展的結果。事實上,這種社群、關係網絡「個人化」面向的擴增、突
所認為的「個體主義」發展的結果。事實上,這種社群、關係網絡「個人化」面向的擴增、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