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間矛盾情感

壹、代間矛盾情感之意義、緣起與經驗

一、 代間矛盾情感之意義

「矛盾」（ambivalence）意指兩種不同方向或相對立的力量所拉扯而形成個體 的壓力或衝突，而這兩股力量可能是來自於個體的內在力量；或是來自於個體與 外界接觸的人際相處上（吳嘉瑜，2003）。而「矛盾」之意義包含心理性的層面

（psychological level）以及結構性的層面（structural level），前者是指個體在認 知、情感上對同一對象產生矛盾的想法或行為；後者是指社會角色規範的進退兩 難（Connidis & McMullin, 2002）。矛盾與衝突（conflict）的概念不同，衝突通常 是指負向部分；也與混淆(ambibuity)不同，混淆通常是指不確定或是指不清楚的 部分。

矛盾的產生雖然會帶給個體壓力，但是就功能而言是提供早期的警訊，提醒 個體注意在關係中潛在或是被忽略的部份，例如：實際關係的不相容、早期不安 全依附所形成的不良人際互動、或是實際上對配偶的質疑等等（Sorrentino,

Holmes & Sharp, 1995）；也因內在矛盾會造成個體不適的情況，因此矛盾會促使 個體從兩相對立的力量通往其中一方使得壓力獲得調適的功能（Thompson &

Holmes, 1996）。

Peters、Hooker 和 Zvonkovic（2006）定義「代間矛盾」是指家庭成員在日 常生活中，對同一對象持續同時存在著正向以及負向的情感或是對自己處境的覺 知。Fingerman、Hay 和 Birditt（2004）則認為「代間矛盾」（intergenerational ambivalence）是指親代與子代間互動時，內心產生混合著勢均力敵的正負向（親 密的以及有問題的）情感或感受。而Luscher 和 Pillemer（1998）亦提到「代間 矛盾」是代間在社會結構與主觀層面上正負相對立的情緒及感受。Reinharz（1986）

則認為「代間矛盾」是指成年子女與父母之間的心理連結出現兩種互相矛盾的想 法，一種是成年子女對父母的愛與尊敬；另一種則是恨與虐待。由上所述可知，

「代間矛盾」的定義多面化，不過整體而言，「代間矛盾」即是指個體在面對不 同世代的家庭成員時，內心長期持續擁有複雜混合的情感或認知（不是一致的正 向或是一致的負向）所表現出來的矛盾感受（Beaton et al., 2003; Lorenz-Meyer, 2004; Wilson et al., 2003）。

由上述可知，矛盾是來自於個體內在的衝突或是與外界的人際相處上，有兩 種不同方向的力量拉扯形成個體的壓力或使個體感到衝突。而代間矛盾的定義則 是多樣化，不過大體而言，是指親代與子帶互動時，內心產生混合著正向以及負 向的情感互相拉扯，所形成的矛盾或糾結的情感感受。

二、 代間矛盾情感之緣起

「矛盾」的概念來源最早是由德國學者 Eugen Bleuler 於 1914 年提出。他認 為人類社會存在著三種矛盾，分別是「意願的矛盾」（voluntary ambivalence）與

「智性的矛盾」（intellectual ambivalence）以及「情感的矛盾」（emotional

ambivalence）（利翠珊，2007）。而「代間矛盾」則是屬於「情感的矛盾」，亦即 個人對某一對象所產生的情緒感受，是以人際互動相處的角度解釋。研究「生命 週期」（life course）的學者已證明在家庭關係中，矛盾情感（包含正負向各種情 感）的發生遠多於其他的關係例如：朋友關係；且在家庭關係中，垂直的關係（直 系親屬）會比水平的關係（旁系親屬）有更多的矛盾情感產生（Fingerman, Hay,

& Birditt, 2004）。

早期研究家庭關係的取向只將其分成正向情感（親密、支持等等）以及負向 情感（衝突、憤恨等等）兩種，忽略了情感中特有細膩的、複雜的部份。例如：

Bengtson 等人（2001）所提出的「代間連帶理論」（intergenerational solidarity theory），是以「社會連帶」（sccial solidarity）說明代間交換（林如萍，2001），

傾向以正向情感說明代間關係，例如其中提到的「情感連帶」是指家庭成員間彼 此表達正向情感的程度，是並未提到因代間交換所引發的代間矛盾。因此Luscher 和Pillemer（1998）率先提出「代間矛盾」此名詞來描述代間情感。因此，現今 家庭研究學者不再單以「代間連帶」或「代間衝突」來解釋家庭成員關係，取而 代之的是以「代間矛盾」這樣混雜著各種情感來解釋家人關係，且以理論與臨床 研究來探討之（Pillemer & Luscher, 2004; Wilson, Shuey & Elder, 2003）。

過去20 幾年東西方文獻，主要聚焦在以家庭內的老人為主之代間關係，探 討成年子女早期與父母共處的經驗（被父母拒絕的經驗、來自父母的敵意）與目 前的矛盾情感之關係；或是目前相處經驗（照顧父母的責任、父母健康狀況）與 目前的矛盾情感之關係（Lang, 2004; Lorenz-Meyer, 2004），包含年老父母與子 女、媳婿及孫輩的關係，以及對長輩的居住安排等等（張思嘉，2006）。

三、 代間矛盾情感之經驗

以巨觀觀點而言，代間矛盾情感是指兩代間的連結易受衝突的規範以及不平

等的權利等影響（Connidis & McMulin, 2002；Luscher & Pillemer, 1998）。若以微 觀觀點而言，代間矛盾情感是指成人子代與同住長輩（父母或公婆）所產生的「依 賴與自主」以及「連結與衝突」的經驗；子代女性婚後與父母和公婆在「規範衝 突」上產生不一致的感受（Luscher, 2002; Luscher & Pillemer, 1998）。研究者分別 將上述的三種矛盾經驗敘述如下。

（一）在「依賴與自主」向度所展現之矛盾經驗

首先是兩代在「依賴與自主」之間產生矛盾情感－親代與子代同時希望從對 方獲得養育、支持以及協助，但是在這樣的關係中又同時渴望擁有自由，亦即子 代一方面想享受由親代協助所帶來的便利；但另一方面又不想讓親代力量介入婚 姻自主，此情形容易發生在年輕子代與親代的互動（Fingerman, 2001）以及老年 親代與子代的互動上（Peters, Hooker, & Zvonkovic, 2006）。

Fingerman（2001）以年輕的成年子代（26 至 33 歲）與其父母之代間關係來 看，衝突和矛盾的來源是來自於「分離」的議題，也就是與家人的「界線」問題，

對子代而言，通常是想脫離父母過度糾纏的牽絆感，是一種拒斥感；對父母而言，

在愛子心切的觀念下，易把子女視為父母意志的延伸，而自認為有責任及權力為 子女作決定並安排未來的工作、結婚對象，是一種在保護與放手之間的掙扎（吳 嘉瑜、趙淑珠，2004）。

Peters、Hooker 和 Zvonkovic（2006）以老年親代與子代做為研究對象發現，

通常成年女兒與老年父母的互動頻率較高，且較常主動與父母聯繫。當父母生病 需要協助及照顧時，女兒若住的不是太遠通常是給予較多的協助者；若住的太遠 無法給予協助也常會感到愧疚與不安。兒子在父母生病時多半給予較多精神上的 安慰，而媳婦則提供較多實質上的幫助，如生活作息的照顧。由此可知，衝突和 矛盾的來源主要是來自「老年親代的身體健康狀況」議題，而知覺到矛盾經驗又

以子代女性較子代男性高。

至於 Pillemer 和 Suitor（2002）以已婚親代女性和已婚子代女性作為研究對 象發現，60 歲以上的已婚親代女性自陳經驗到比年輕已婚子代女性更多的代間 矛盾，其可能的原因是較年長的親代女性隨著年紀的增加，會經驗到比年輕子代 混合著更複雜的認知與情緒所衍生出來的矛盾感受（Labouvie-Vief, 1994; Troll &

Fingermnan, 1999）。換言之，年長的親代女性面對自己在健康以及經濟日益依賴 子代的情形下，易產生依賴與自主的矛盾感受。

綜上所述，年輕子代與親代在「分離」議題上，年輕子代易產生依賴與自主 矛盾；而親代則掙扎於保護與放手之間。至於老年親代與子代則在「健康」及「經 濟」議題上，老年親代易產生依賴與自主矛盾；而子代則有付出和心有餘而力不 足的愧咎矛盾。

（二）在「連結與衝突」向度所展現之矛盾經驗

第二個面向是「連結與衝突」（或是「連結和矛盾」）－代間連結越強，例如：

同住、相互依賴幫忙或頻繁的互動等等的結果可能並沒有使得彼此關係更佳，反 而是產生矛盾情感，令人感到不舒服（Luescher & Pillemer, 1998），而連結與衝 突部分常發生在與親代連結較深的子代，一方面享受代間親密熱絡的互動；但又 羨慕連結較遠的子代無事一身輕（吳嘉瑜，2004）。

Winkeler、Filipp 和 Boll（2000）的研究發現，年長親代通常傾向以正面性角 度看待和家人的關係，因在這些年長親代的自陳報告中顯示知覺到較少的矛盾經 驗，此結果可以「社會情緒選擇論」（Socioemotional selectivity theory）和「情緒 調節論」（emotional regulation theory）來解釋。

「社會情緒選擇論」觀點認為社會網絡的複雜性會連帶影響到自己所知覺到的 代間情感（Fingerman, Hay & Birditt, 2004）。愈年長者其社會網絡會愈狹窄，因他 們只會保留與家人、親密朋友或知己的連結互動；但是越年輕的成年人其社交圈 會包含各式各樣的人，也因此會知覺到較多面向的矛盾情感，而矛盾的經驗感受 也不單只是來自於家人而已（Carstensen, 1995; Carstensen, Isacowitz & Charles, 1999）。

「情緒調節論」觀點則認為老年人比年輕的成年人有較佳的情緒控制策略，例 如：延長增加自己對對方的正向情緒，縮減自己對對方的負向情緒（Carstensen, Pasupathi, Mayr, & Nesselroade, 2000; Labouvie-Vief & DeVoe,1991）。而這兩個理論 觀點一致皆認為隨著時間的移動（time left），個人的社會網絡會越狹窄，因為他 們只會保留良好的互動部分，也因此使得他們能保持較佳的情緒，所以代間矛盾 的情形也就因而減少許多（Peters, Hooker, & Zvonkovic, 2006）。

綜上所述，代間連結愈緊密，親代與子代之間更易產生「連結與衝突」的矛 盾經驗，而此矛盾感受似乎與年齡有關。愈年長的親代所經驗到的矛盾感受愈低；

而愈年輕的子代所經驗到的矛盾感受愈高，其可能的原因為年長者的社會網絡較 狹窄，只保留與家人、親密朋友的連結互動，又或許是因為年長者較年輕人有更 佳的情緒控制策略，因此知覺到較少的矛盾經驗。

（三）在「規範衝突」向度所展現之矛盾經驗

第三個面向是代間關係中的「互動規範衝突」－傳統規範如：盡孝道、照顧 子女（父母）不計回報等等的價值觀，與雙方應平等互惠的社會交換原則相悖，

第三個面向是代間關係中的「互動規範衝突」－傳統規範如：盡孝道、照顧 子女（父母）不計回報等等的價值觀，與雙方應平等互惠的社會交換原則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