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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徐渭書畫為例,再看書法與繪畫的相互應用關係

第二章 當代水墨的話語權流變與文化誤讀

第四節 以徐渭書畫為例,再看書法與繪畫的相互應用關係

趙孟頫「以書入畫」方法論的變革,讓水墨畫在宋畫之後進入了寫意畫的高峰,

將書法的用筆方式帶進繪畫的創作方法裡,並成熟於明代。書法與繪畫間的關係變 得十分黏稠,畫面中既有具象又有抽象,營造出新的審美品味。徐渭與陳淳(圖 14) 是這波方法論變革後的成功代表人物,明代更有「青藤白陽」之譽。尤其徐渭在書 畫的結合上十分突出。在他的繪畫裡,書法與繪畫的關係相對於意韻、筆墨,趨向 狂草線條的力量連結,以及筆墨形式的越出。其藝術表現逸出了傳統形式的框架,

以「力」作為終極追求與實踐,因此,可以說書寫時便是在書寫力自身,繪畫作品 亦是在描繪力的模態。確切來說,書法與繪畫是他捕捉力量的媒介,而力量則不斷 的穿梭在媒材與承載物之間,這「之間」產生巨大的共鳴與震動,穿越了形式與傳統 對於書畫審視的終極判準,指出一條犀利且震撼人心的創作路徑,同時也是方法論 變革後所能指出的創作新路。

徐渭的書法與其繪畫有著深刻的連結;不僅在書法上,徐渭落實了自己的創作 意圖,同樣在繪畫上也看到相同的延伸。在眾多的研究裡,偏重書畫兩者於筆墨上 同源同種的臍帶關係,並且將其與中國哲思融合,較少關注兩者經由激烈線條變奏

圖 14:明,陳淳,〈雜花圖〉(局部),紙本,28*37.9cm,中國上海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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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所產生的力量形態。徐渭內心的禪學修養與境界,是其藝術創作的原動力,這個 原動力透過草書線條落實於寫意畫。草書線性是徐渭繪畫最成功的地方,書畫的成 功融合,延續元代趙孟頫「以書入畫」的創作觀;草書線條所構成特殊的時間感、

速度感,是草書入畫的要訣所在。線條的分布讓畫面產生力量流動,異於傳統「氣韻 生動」的黑白布局,而是充斥著「力」的竄動,形構出新型態的力韻。徐渭透過筆法連 接了繪畫與書法,以筆法為兩者之橋梁,崇尚創作時的意趣展現,期望在畫面裡呈 現具有能量與活潑的張力。筆法作為一種動力技能的橋樑,由徐渭繪畫指向草書,

同樣,筆者相信除了在繪畫上,徐渭受到草書筆法的影響,他在書法創作上也應該 會受到繪畫的幫助,從書寫的整體空間佈局看,確實有強烈的繪畫張力。因此,兩 者是互相滲透與介入並存,經由徐渭獨特的線條動力展現,落實對「意韻」與「力量」

的實踐。徐渭對於畫面力量之追求,藉由線條實踐在書、畫表現上。

在眾多書法性線條裡,徐渭選擇了狂草線條,這種線質讓作品產生粗糙感,而 工具與載體摩擦绞轉之後所造成的物質感,成功表達了激烈速度和富有動態的活潑 作品。〈雜花卷〉展示了草書線條所構成的動態感與活潑性,將作品帶往不同於形象 之外的境地。

徐渭在繪畫上所呈現的活潑趣味,是來自線條的節奏變化,與狂草書法的線條 相同,具有激烈的速度,而激烈的速度在畫面留下的強烈軌跡,給予獨特的畫面張 力與線條動力。筆者以為,這除了是書畫透過線條相互連結的證明,也可看出其繪 畫同書法一樣,均經由草書線條指向徐渭創作的意圖,即是力量場域的形塑。狂草 線條為他的寫意畫帶來活潑與速度。作品本身透過輕重、虛實、頓挫、轉折等草書 筆法,形成一股急馳的狀態,這狀態由當中的各個草書線條的「切面」(提按、頓挫、

圖 15:明,徐渭,〈雜花卷〉(局部),紙本, 30×1053.5 cm,中國南京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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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式的創作方法的介入,應持開放的態度,對多元創作方法的接納與參照,能讓水 墨畫有更多的可能。但這並不意味著,為了接納新形式的創作方法,就必須棄絕、

反對原有的優點。就好像以書入畫的方法論變更,並未絕對的揮棄原有繪畫的優點、

特色,也並沒有要將兩者對立起來:

書畫結合並不一定代表筆墨的獨立,書畫結合也並不一定是”自律”的標 誌,甚至,筆墨的獨立表現也與西方的”自律”有著本質的不同。中國美術史 中,書畫關係有著複雜的合與分、分與合的漫長進程,一個由再現向表現演進 的進程,由此而展開傳統美術形態由遠古到中古,又從中古到近古的轉換。48

書畫關係並非是單純的書畫同源、書畫結合的關係,就歷史上看來,書畫有著複雜 的雜揉關係,是一個由再現邁向表現,分分合合的漫長過程。況且:

書法的抽象表現性在繪畫中,一直受到具象造型功能的抑制,書法的抒情 表現性在此階段始終未能轉化為筆墨的獨立表現性。筆墨的獨立表現必須在擺 脫形的糾纏的條件下才可能實現。49

也就是說,在水墨畫中書法的筆墨獨立性,必須受到繪畫本體造型功能上的牽制,

而不能以其自身獨立的筆墨形式作展現,因為畢竟兩者雖有同源之處,但方法論上 的參照,仍是有主體、客體間的差異。熊秉明提到:

自從西方出現了抽象派繪畫以後,往往有人說中國書法就是抽象畫。這話 不能說說完全錯, 因為書法誠然不摹寫實際事物,而用點、線、黑、白來構成 美的效果,西方人可以不懂中文而欣賞書法,許多西方抽象畫家從中國書法中

48 林木,〈從書畫同源到筆墨表現─書畫藝術分合辨析〉,邱振中主編,《書法與繪畫的相關性》,

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頁 93。

49 同上註,頁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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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抽象主義的理論根據,並汲取創造的靈感。50

中國書法在西方抽象繪畫興起之後,常被視為是抽象繪畫,這種說法並沒有絕對的 對錯,就點線面構成來說,書法的確可以被視為是抽象繪畫的一種,很多西方抽象 繪畫的藝術家,都曾從書法汲取創作的靈感與建構自身的抽象繪畫理論,如 Franz Kline(1910-1962)。

但書法不能脫離文字,具有約定俗成的規律,如:內容、文字可讀性、筆畫的書寫順 序、字的結構組成等。就造型上說,其規律也是束縛,但就書法藝術的觀點上看,

這些規律與特點加深了書法藝術的內涵,讓它更有層次、更有文學性,使之成為綜 合性的藝術表現。

參照方法論的同時,必須把握自身主體性,主體性的喪失,代表著自我身分的 消解,最終容易落入似是而非的尷尬境地。水墨畫有著漫長的歷史與特徵,其創新 與前衛,不能等同於西方藝術的前衛,水墨是必然作為當代藝術的存在,只是這種 當代藝術的樣貌以及背後的思維模式,與西方當代藝術一定不同。假若為了爭取當 代藝術話語權而喪失自我身分,只不過又是落入西方文化霸權的陷阱裡。易英認為:

不論水墨畫在中國現代藝術中的位置如何,水墨畫作為民族身分的符號和 禮儀,其媒體本身構成了水墨畫的本質特性,是不可互換和替代的,它是中國’

文化生物鏈’中的一環,這是具有象徵性的,一旦水墨材質失落,也就意味著

50 熊秉明,《中國書法理論體系》,台北市,雄獅圖書,2006 年,頁 34。

圖 16:Franz Kline,

〈Crow Dancer〉,1958,

oil on canvas,

198.1*175.3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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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我們對於它的陌生感。我們並沒有像想像中那樣熟悉書法背後的文化性。相反 的,我們逐漸在面對它的時候顯得茫然與失語。真正問題,不是書法藝術與水墨藝 術在發展上的困境與何去何從,而在於整體社會環境對書法的認知和思維模式已漸 行漸遠。現在的水墨探索,不過是在撿西方過時的舊觀念。所以我想,進行水墨探 索,必須把握好中國畫自身的東西,另外就是關注目前世界的發展趨勢,把這兩個 極端把握好。54找回自身文化的元素,結合整體發展的趨勢,便不會重複它文化的復 輒。在尋求主體文化意識的時候,也不會因此顯得失語、不知所措。規避二元分化 的絕對價值,找到多元的「之間」可能。應是下階段水墨進化的完美途徑,如何轉 化內在涵養與結合外在潮流形式,是藝術家所面對的艱難挑戰。亦是文化藝術突破 累積的關鍵點。

54 盧輔聖、徐建融、谷文達,《中國畫的世紀之門》,上海,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2005 年,5 月,頁 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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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整理二十世紀水墨發展與改革的歷程,文化認同是此波運動的主要問題。

藝術與其自身的意義和價值,皆退居於政治與社會之後。在本章節的研究與討論中,

可以歸結出,現代水墨於當今社會的改革現狀。從二十世紀初之變革,著眼於中國 救亡圖存的民族意識,伴隨整體民族自信心之喪失。而後的現代水墨改革運動,則 逐漸往個人英雄主義的路線前進。此時,藝術與美學的方向,由國家民族轉向了個 人主義,水墨改革走往了政治美學化的調性。從而在整個二十世紀後半葉,水墨逐 漸導向了媒材論,整體之主張與對題材疆界的無限制開放。加上西方強勢文化的介 入與影響,讓水墨由原本僵化的筆墨至上極端,過渡到形式至上的極端。此二極端 之間所失落的其他可能性選擇,因大時代潮流因素,容易被忽略與無視。假若欲發 覺此間的可能與突破之切口,則須回到水墨原本自身脈絡裡,肯定過去的積澱,重 新給予新的詮釋與轉化。

因此,重新回到以書入畫、書畫同源的中國繪畫美學命題上,以方法更迭的視 角,給與書法線條和文字書法的於水墨中的價值肯定。歸納整理出中國的書法與繪 畫關係,不是二元對立的關係,不應以對立的視點審視。必須尋找兩者間的其他可 能,溯源自身文化主體性,確立群體背後的文化價值,塑造個人之文化認同與自信。

因此,重新回到以書入畫、書畫同源的中國繪畫美學命題上,以方法更迭的視 角,給與書法線條和文字書法的於水墨中的價值肯定。歸納整理出中國的書法與繪 畫關係,不是二元對立的關係,不應以對立的視點審視。必須尋找兩者間的其他可 能,溯源自身文化主體性,確立群體背後的文化價值,塑造個人之文化認同與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