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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極端?水墨媒材論的終極走向

第二章 當代水墨的話語權流變與文化誤讀

第二節 走向極端?水墨媒材論的終極走向

現代水墨改革運動展開以來,除有「國畫」與「水墨」的論爭以及西方強勢文 化的持續影響與介入,讓水墨於二十世紀末走向”媒材論”。雖說主要受到西方思 想與概念的衝擊,但中國畫家沒能在自身文化系統尋求理論與創作反思,恐怕也是 水墨媒材論的必然。

從劉國松將現代水墨與現代藝術掛勾後,水墨之發展很難脫離西方文化思維。

認為唯有將”水墨”從”國畫”解放,中國繪畫才有新的可能。而水墨一詞提出後,

水墨就能與同水彩、油畫、版畫等等畫種平起平坐,不再是封閉的畫種。此種現象 廣泛存在水墨創作者上。高千惠對此提出了觀察:

中國繪畫的山水、花鳥與人物的三分法,僵化了水墨發展的限度,在語 文的意識分化之下,山水、江山、風景、景觀,切割了畫家使用水墨媒材的 創作態度。……「水墨藝術」一詞,是否可以打破「水墨畫」的舊有意象,

而把「水墨」當做一種材質、一種觀念,一種可以結合傳統精神、現世生活,

一種可以與過去文化與現時文明統合的藝術表現途徑?而解放水墨舊有定 義之後,會不會從水墨走向非傳統的不歸路,亦是水墨藝術的課題之一。14

高千惠認為國畫並不等同於文人畫,而水墨畫與文人繪畫的傳統連結,在中國近代 發展的環境中其實存在著明顯的落差。而中國繪畫依照題材的分類法,阻礙了中國 畫的發展空間,畫家容易將自身思想限制於所選定的題材範圍之內,較無法全面的 思考與探索水墨就媒材上或觀念上的其他可能。在水墨朝向開放的路徑前進時,如 何結合傳統且又面向現實生活,同時能夠統合傳統與現代的歧異,是水墨畫的挑戰。

在面對開放之後,是否又會削弱自身藝術脈絡與文化背景的血脈關係,朝向一去不

14 高千惠,《藝種不原始》,台北市,藝術家出版社,2004,頁 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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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的現代、前衛、實驗性,則是水墨畫與其實踐者的另一個挑戰。姑且不論水墨畫 在媒材論之後的種種挑戰。水墨被作為一種材質、觀念,確實為創作者營造一個有 別於傳統中國畫的路線。並且因為與西畫概念較接近,能吸引年輕的水墨藝術創作 者。但是過於強調形式技法的實驗,真的就可以破除題材的侷限性嗎?筆者以為,

技法的開拓、水墨媒材化,雖能提升水墨畫的表現性,但就題材限制而言,反而是 另一種限制。如劉國松的現代水墨畫,始終沒能走出山水畫的藩籬。因此,現代水 墨的實驗性技法,於創作上是否有因單一技法的侷限,而同樣限制了繪畫題材開展 的可能?

媒材論的提出讓水墨材質上的特性被彰顯,材質於載體上留下的痕跡,是水墨 媒材論在作品實踐上的特質。高名璐認為:

不是關於怎樣尋找一種水墨畫風格或”繪畫性”本身的問題,而是把水墨 看作一種可以乘載觀念和意義的中性媒介──一種特定的”痕跡”。……它是 我們所說的”水墨”的界限。沒有這個界限,水墨的方法論也就無從建立。15

由上可知,高名璐給水墨下定了一個界限,即媒材的痕跡製造。同時是水墨作品最 重要的關鍵。所以重點在於水墨如何製作痕跡?痕跡所代表的指向意義是什麼?而 不是如何建立一種水墨風格。水墨媒材化、材料化、概念化的趨向,結合西方現代 主義思潮以來的強勢文化理論。讓水墨在一瞬之間,躍上了國際版面,如徐冰、谷 文達等中國藝術家。在利用強勢文化理論的支撐,及中國經濟實力之崛起,水墨畫 儼然成了眾多中國畫家進入中國當代藝術、國際化的最好媒介。中國在二十世紀狂 飆的現代化運動,以及沒有經過現代主義的後現代潮流,使得水墨畫掀起第二波狂 飆”進化”。沈語冰提到:

15 高名璐,《藝術大視野叢書 另類現代另類方法》,上海書畫出版社,上海市,2006 年 1 月,頁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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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當代藝術的情境之下,水墨,更多地是一種材料,而不是一種畫種和 藝術類型……”原因在於,”在當代藝術中,重要的是藝術家賦予材料的觀 念和思想,而不在於材料本身的本質主義特徵,水墨作為一種材料,正是現 代水墨進入世界當代藝術格局的一個真正機遇。16

可以知道水墨被視為一種材料的必然在於,當代藝術情境中需要的是觀念和思想,

而不是繪畫的畫種與藝術類型。沈語冰指出唯有中國畫家不再堅持水墨自身文化的 本質主義,水墨才真正地被視為一種材料,也才有機會進入當代藝術的大格局之中。

因此,傳統資源對於當代藝術家來說,成了創作上的龐大包袱,怎麼擺脫、轉化傳 統成了藝術家創作上的理念。從而在媒材論之後,進一步針對水墨媒材進行鬆綁與 顛覆,讓材質的領域上更加擴張。創作者創作時能使用的材料更多元,水墨畫朝向 概念化的水墨藝術前進。或許於某種層面上說來,水墨畫它再次的進化、再次的進 步。馮斌指出:

對如何利用傳統文化資源,以及如何把傳統文化資源轉換,使其在新的 文化語境中得以更新而發揚光大,對背負太多太重包袱的”中國畫家”而 言,或許是一種解脫之道。一方面,新的語境(這已是既成事實)要求中國畫 要有所改變,有所適應;……。17

馮斌以為,中國畫家在現今新的文化語境中,應該思考如何轉化運用傳統的文化資 源,如此一來可以卸下中國傳統水墨畫的沉重包袱。創作上便能有所改變,而這也 是新世紀中國畫家所必須要適應與思考。而他認為水墨畫這種由材料(媒材論)轉進 為概念(觀念論)是一項進步。他說:

16 魯虹,《現代水墨二十年》,湖南,湖南美術出版社,2002,頁 249-250。

17 馮斌,《從材料到觀念─材料表現藝術》,中國哈爾濱,黑龍江美術出版社,2004 年,頁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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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的變革與觀念的轉化是互為因果的。當思想、觀念有變化的內在需 求,必然會自覺地要求技術、工具的改進與轉變以及發展到一個與之相適應 的層面,從而推動和提升一輪又一輪的發展進步,或者說是”進化”。18

材料與觀念是一體兩面的存在。面對藝術創作者內在思維與概念呈現的需求時,材 料和工具的更改與自覺的選擇是必然的現象。馮斌認為只有這樣,才能推動藝術的 進化。水墨媒材論的轉變與水墨藝術一詞之出現,恰恰正是劉國松推動現代水墨改 革以來,水墨畫依循西方進步論的步調,所達致的另一個極端面貌。

假若明代董其昌(圖 6)以及清代四王(圖 7)提倡的文人繪畫,被視為中國畫過於 保守、程式化、停滯不前的筆墨至上論。那麼,現代水墨改革運動將水墨畫的進展,

推向了另外的一個極端。那是前衛、形式化、狂飆進步式的,與西方藝術有著絕對 附庸關係的西式裝點水墨畫。

18 同上註,頁 49。

圖 6:明,董其昌,

〈夏木垂陰〉,紙 本,321.9*102.3cm

圖 7:清,王原祁,

〈仿王蒙夏日山居圖〉, 紙本,96.5*49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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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墨進步論的演變為水墨畫帶來相應的危機,首先是文化上的自我消解。因為 講求絕對的開放,以及絕對的多元試驗,讓藝術創作者在自我文化上的認同歸零。

不停的消解自身文化來擁抱外來的多元,以便能切進西方世界所主導的當代藝術領 域。就文化國族的立場來說,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必須也必然需要開放性。但此種 開放性假若最終導致了自我主體的文化喪失、生存指向的撥轉,那麼文化自身的獨 立性、獨特性將不復存在,文化開放的美好本意亦蕩然無存。邵琦認為:

文化應該具有開放性,但是,不能把消解自我作為開放的前提或目標。

如果開放到可以允許他人來撥轉生存指向,那麼,我們的歷史文化就已經喪 失了生存的可能。當然,對於中國歷史文化來說,這只是假設而已。20

我們不需要一種文化一言堂的語境,在文化地球村中也無須將地球村文化塑造為一 言堂的局面,因為這將是無意義的。同時是將所有文化異化為單一價值的一種陷阱。

因此,如何在開放的視角之下,維護文化主體性,同時積累文化厚度,是藝術工作 者、文化工作者以及全人類所必須設想的問題。

假若中國畫家喪失自己的主體性,一味講求開放,無法察覺自身被異化的可能 危機。那麼中國藝術終將被西方文化霸權所主導的西方藝術所收編,將無法繼續推 進與演化。這就是為麼單純形式上的抄襲與複製,會損害藝術與文化上的主體性特 徵。因為那套形式背後所存在的是西方的文化,而不是中國的文化。

水墨材料媒材化之後的困境與所遭遇的問題,高千惠提到:

將水墨視為一種媒材,是廿世紀末當代水墨的一個走向。……擴張中國 文化裡的「黑」道玄思,對水墨特有材質與象徵個性,有關枯筆焦墨、濃墨氤氳等 情感再次詮釋而出,也是一條表現路線。然而此處面臨一個問題,如果用碳筆、壓

20 邵琦,《中國畫文脈》,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2004,頁 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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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力顏料、油彩等,也可以表現出「黑」的力量,那麼水墨之為一種媒材,似乎也 顯不出特出意義了。21

他觀察到二十世紀末的水墨發展,有將水墨視為材質發展的走向。此一走向所提煉 的是水墨作為一種材質,黑色背後所隱含文化的形而上象徵,透過「黑」彰顯中國 水墨與文化的個性、身分。如洪根深的黑畫(圖 8)。

但此一路線所面臨的問題是,其他媒材所提供的黑色象徵,是否能夠同樣體現黑的 力量?假若可以,那水墨作為一種媒材或材料,如何獨佔黑色對於中國文化的藝術

但此一路線所面臨的問題是,其他媒材所提供的黑色象徵,是否能夠同樣體現黑的 力量?假若可以,那水墨作為一種媒材或材料,如何獨佔黑色對於中國文化的藝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