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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從《水滸傳》中詈罵語看社會與文化涵蘊

二、 人物身份、性格與修養

(二) 人物身份、性格與修養

由於百姓長時間在這種被壓迫的極端社會里生存,從而促成了起義推翻朝廷 的意念,特別是對那些贓官污吏和豪富惡霸更是恨之入骨。《水滸傳》中的這一 群好漢性情比較豪爽,面對天下不道德的人直接地就是又罵又殺,展露了仗義執 言的正義形象。因此,詈罵行為在書中四處可見也不足為奇,他們不平則鳴的形 象塑造就是詈罵語興盛發展的原因之一。

一般人認為文化水平高的人比較能用理性控制自己的情緒,所以較少罵人,

對於這樣的推論並非沒有根據,相反的,文化水平較低者雖然未必較常使用詈罵 語,但若當有此種行為時,我們似乎認為比較不奇怪。當我們從《水滸傳》中的 人物來做分析時,發現書中好漢們的身世及品性確實緊扣著他們的階級成分,因 此作者在對白上的安排都是經過細心鋪陳的,如:性情魯莽的魯智深、性情暴躁 的李逵、性情剛烈的武松和賣藝人等,都是屬於比較會說詈罵語的角色。

另外,書中的女性角色相比之下較少,可是每位女性的詈罵功夫也不弱,如:

市儈陰毒的畸形人物王婆、貪淫好色的潘金蓮、黑店主孫二娘等。書中這些處於 社會下階層的人有很多位,他們沒有文化,因此詈罵詞的使用就會較頻繁;反之,

有修養及文化水準高的人,如:軍師吳用、太醫安道全、獸醫皇甫端等,他們出 身於知識分子,所以在言語中自然就比較不會使用詈罵語。由此可見,人物的性 格、身份及文化修養和詈罵語使用與否顯然有最直接的關係。

筆者認為作者在《水滸傳》中穿插了這些常破口大罵的角色,其實是別有用

108 馬洛斯(Abraham Maslow),俄國猶太移民。他於 1943 年之 1945 年之間在書作《動機與人格》

(Motivation and Personality)提出了人類需求五大層次之說,它們包括生理需求(衣食住行 等)→安全需求(實現穩定、和諧的一禑渴求)→愛與歸屬需求(渴望被他人所愛、所接受)→

自尊需求(渴望實現自尊及他尊需求)→自我實現需求(使用自己最大化的潛能去追求和平、改 造精神世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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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的。在這本具有一百多個角色的故事裡,如果不想辦法去刻畫某些人物,使其 具有獨特形象,還真的容易被書中所出現的眾多角色給掩蓋和忽略了。此外,作 者結合了‚罵‛的動作及‚罵‛的內容,從而表達出自己或多數人內心所不滿的 情緒,也使得所‚罵‛的內容變成是有其意義並具有研究價值的。

(三) 當代的社會風貌及詞彙的普遍使用

《水滸傳》中的語言色彩是在南北文化交流融合大背景下的特殊環境產 物,根據對有關史料的研究可知,這與《水滸傳》成熟之前說話藝術發展的歷史,

以及宋代‚靖康之變‛後南北文化交流有直接關係(李永祜,2010),因此,此 著作有著鮮明的雙重地域方言色彩,融合了江浙吳語方言及山東方言,頗值得考 究。

據劉福根(2008)認為詈罵語的發展在宋元時起了完全性的轉型,這與當 代俗文學的興盛和印刷術的發達有關。我們知道《水滸傳》是一部跨越宋元明三 代的民間大作,而其中所講述的故事人物多數來自於底層百姓,所以如果要探討 有關詈罵語的發展,就不得不回顧該年代的社會形態。宋元時期所使用的詈罵語 比較具有市井味,這源於民間技藝包括各種演唱形式如轉踏、賺詞、雜劇、影戲、

說話等民俗技藝,發揮了濃厚的市民文化有關。詈罵行為在當時可說司空見慣,

這些粗俗的詈罵語除了在小說故事中出現外,就連雜劇文本中也有記載。馬致遠 在《破幽夢孤雁漢宮秋》:‚【三煞】我則恨那忘恩咬主賊禽獸,怎生不畫在淩 煙閣上頭?……‛(第二折)就出現了‚賊禽獸‛這個詈罵詞。王鳳霞(2006)

在文中列出了關漢卿的 18 部劇作中所出現的詈罵詞彙,筆者將它們經過整理 後,發現共同使用的有短命、殺才、烏龜、驢、畜生、弟子孩兒、潑皮、賴骨頑 皮、潑煙花、賤人、村~109等。

此外,筆者認為《水滸傳》中的詈罵詞有可能就是當代百姓普遍使用的話

109 短命:《調風月》休胡猜人短命黑心賊(第二折); 殺才:《杒蕊娘賞金線池》愛你個殺才沒去尌。(第二折)

烏龜:《單刀會》唬的我恰便似縮了頭的烏龜則向那汴河裡走。(第二折)

驢:《蝴蝶夢》好打這個老驢!(第一折)

畜生:《蝴蝶夢》呆老婆唱今古…….賊禽獸(第二折)

弟子孩兒:《單刀會》師父弟子孩兒!這廝怎末罵我!…..(第二折)

潑皮:《緋衣夢》你舊景潑皮,歇著案裡。(第二折)

賴骨頑皮:《望江亭》看怎生的發付他賴骨頑皮(第二折)

潑煙花:《金線池》休想道潑煙花(第一折)

賤人:《調風月》死賤人、死賤人自罵你!(第二折)

村:村婆子(第三折)、村老子(第一折)、村弟子孩兒(第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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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我們知道《水滸傳》的前身是‚說話‛這種技藝,說故事者在演述的過程中 會選擇與市井民眾相通的詈罵詞彙,而唯有使用熟悉的常用語才能讓聽眾產生共 鳴。另外,說故事者的說話功力要能夠吸引聽眾,所以為了強調趣味性及製造氣 氛的效果,說話人在鏟除大惡這個故事環節中,常會灌入多樣化的罵詞,從而提 升說故事時的感染力。因此,筆者相信當時社會普遍對這種詈罵詞四處濺射的故 事內容,接受度是頗高的,雖然它們也有可能是編書者在之後寫定時才加上的,

不過筆者認為保留原先說話者所使用的‚詈罵詞‛此一可能性,應該是較高的。

另外,宋代士人的生活態度是比較世俗化的,不像南朝人士自鳴清高,也不 像唐代士人追求工業,而是和光同塵、與俗俯仰,‚俗裡光塵合,胸中涇分明‛

(黃庭堅《次韻答王韻中》)。由於《水滸傳》到了明初才成書,因此這時期的詈 罵語發展對該書也有密不可分的關係,所以在做完整的探討時,筆者認為千萬不 可忽略了這部分。

第二節 詈罵語與社會文化内涵

(一) 人畜物貴賤觀念

古時候,人與非人(如:禽獸、貨物、植物等)之間的等級劃分得很清楚,

尤其是對禽獸這個類別更是特別在乎。《後漢書“劉寬傳》中曾記載:

寬簡略嗜酒,不好盥浴,京師以為諺。嘗坐客,遣蒼頭市酒,迂久,大 醉而還。客不堪之,罵曰:“畜產。”寬頇臾遣人視奴,疑必自殺。顧 左右曰:“此人也,罵言畜產,辱孰甚焉!故吾懼其死也。”

從以上這段對話看來,可見被罵成和禽獸等同是相當殘酷的,故事中這位身份卑 賤的下人被貶低成‚畜產‛,這對自己而言是一種極度侮辱的說法,甚至會引起 被罵者有自殺的嚴重後果。

古人以‚禽獸‛一詞罵人能流傳多時,必有其原因。以禽獸罵人,最初只是 個別的比喻性用法,這種比喻著眼於被罵者的行為或品格與某種動物劣根性的相 似之處,由於這種罵法是個別的,零星的,最後就不再說出具體的種類,而籠統 地以‚禽獸‛斥之(劉福根。2008)。筆者認為中國人長時間受傳統儒家如孔子、

孟子、荀子等重‚人獸之別‛這一類思想所影響,社會自然視不符合倫理綱常的 人為‚禽獸‛,直到宋元期間,‚禽獸‛一詞仍被沿用著,而牛、蟲、驢、龜(亡 八)、驢等就是《水滸傳》中普遍選用的詈罵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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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動物外,‚物‛也是一種作為‚非人‛類的詈罵對象,這一類的詈罵詞 起於隋唐,到了宋元時期更擴大至‚貨‛、‚東西‛等。《水滸傳》中這一類的 詈罵詞較動物類少很多,而‚行貨‛卻是這一時期所新增的詈罵詞。另外,筆者 將‚物‛這類的範圍進一步擴展到‚植物‛類,如《水滸傳》中的‚囫圇竹的長 老‛一詞就應該被列入詈罵詞。筆者對於貨物及植物類詈罵詞,無法像動物類詈 語般如此蓬勃發展,提出了幾點看法:

1.強化‚人‛與‚非人‛的標準。古代文人盛談‚非人便是禽獸‛之說足以影響 社會,下至庶民百姓,上至貴族皇室沒有不受限於聖人這一套倫理觀念的。

2.‚貨物‛及‚植物‛缺乏活動性。它們屬於靜態類,不像動物類能有活躍的表 現,因此不易看到它們有任何作為詈罵的價值性。

3.動物與人的關係密切。在古代,人與動物是‚相偕相生,相存相伴‛的親密關 係,因此採用彼此所認識的動物作為詈罵詞才有共識。相反地,我們之前也談 到詈罵詞的選用可以是富有個別色彩的,而植物的辨識度沒有動物高,如對他 人大罵時,使用了只有自己才懂的植物類,似乎無法達到詈罵的目的。

最後,無論是動物類、貨物類還是植物類,都是從古至今最常使用的詈罵詞,

從高等的‚人‛降格至‚非人‛的確是人格上的一大侮辱。同時,可見這種‚人 獸之辯‛是引領數千年中華思想倫理的主軸,對民族心理因素起了重要的作用。

(二) 宗族觀念

中華民族的宗族觀念綿延了幾千年,對於血脈流傳是非常重視的,《孟子“

離婁上》中記載:孟子曰:‚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另,《十三經注疏》中對

‚無後為大‛作了注解曰:‚不娶無子,絕先祖祀,三不孝也。三者之中無後為 大。‛。可見‚斷絕香火‛乃是封建社會最忌諱的事,因此要保住宗族的血脈及 前途的唯一辦法就是繁殖後代。因此,詈罵者對他人大罵以祖先或後代相關的詈 罵詞來說,具有極大的詛咒作用。

李朵(1999)曾提及辱罵對方的家庭、祖宗甚至比辱罵對方本人更能夠發泄 辱罵人的憤恨,也更讓被辱罵者難堪。在《水滸傳》中,筆者並不見有直接針對 某人宗族而進行辱罵的詞,不過罵者以‚性‛去侵犯被罵者的母親這樣的說法卻 極為普遍,如:直娘~、入娘~、搗娘~等。據書中的資料所知,罵者全是男性,

李朵(1999)曾提及辱罵對方的家庭、祖宗甚至比辱罵對方本人更能夠發泄 辱罵人的憤恨,也更讓被辱罵者難堪。在《水滸傳》中,筆者並不見有直接針對 某人宗族而進行辱罵的詞,不過罵者以‚性‛去侵犯被罵者的母親這樣的說法卻 極為普遍,如:直娘~、入娘~、搗娘~等。據書中的資料所知,罵者全是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