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意

罵意是指激起詈罵者產生詈罵情緒的目的，學者們對此提出了許多不同的看 法，其中因程度參差不一，所以內容包括的範圍變得更加寬泛，包括憎恨、憤怒、

嫉妒、鄙夷、不滿、焦慮、興奮、侮辱、憤激等皆可歸入罵意中，如：

（1）我們在後面罵著：‚都他媽滾！少跟我們套近乎！我們誰的同志都 不是！‛（王朔《一點兒正經沒有》）（表憤怒，不滿）

（2）‚呸！濁東西！你是個男子漢，自不做主，卻聽別人調遣？‛（南 陵笑笑生《金瓶梅‧第二回》）（表憤怒，不滿）

（3）‚你吃了我的黃瓜，滿肚子生癌，癌死你這個老雜種！‛（莫言《歡 樂》）（表憎恨）

（4）‚此小兒作獠面，何得如此聰明？‛（劉肅《大唐新語‧卷八》）（表 嫉妒）

（5）‚你這等於零的人！你這零小數點以下的人！你把我們的兩個兒子 殺了，你還在假惺惺地作出慈悲的樣子嗎？你想死，你就死吧！上天 叫我來誅除你這無賴之徒！‛(郭沫若《殘春》)（表侮辱、憤怒、憤 激）

（6）宋江在馬上指道：‚你這廝是睦州一夥村夫，量你有甚麼福祿，妄 要圖王霸業，不如及早投降，免汝一死……‛(施耐庵《水滸傳‧第 一百十三回》)（表鄙夷）

從孫順霖在《中國罵文化趣談》（2000 年）一書中發現作者將罵的目的分 成了五類，包括：感情的宣泄、精神的慰籍、無聊的排遣、友情的加深、戰鬥 的利器。其中，筆者對於‚無聊的排遣‛這項極感有趣，孫氏在文中不斷強調 這種詈罵語只在‚閑暇無事‛的情況下才能發揮其功能。可見，這種罵意是經 過罵者故意去塑造的，它是不帶惡意的，因此與一般學者所認定的‚詈罵語中 有侮辱成分‛似乎頗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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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孫氏提及的‚友情的加深‛這項就顯得較狹義了，他將‚罵著‛與

‚被罵著‛只鎖定在朋友關係之上，然而其他人（如：親人、老師與學生、雇 主與員工等）的關係卻一概不被列入其中，這種狹義認定比較不符合人性，因 人與人之間除了友誼外，其實還建立在許多不同層面的關係上，因此，筆者對 於孫氏此項狹義的觀點較不認同。

（二）罵語

罵語既是詈罵者所使用的詈罵語詞，它可經由字、詞、句三種模式形成，罵 者所選用的詈罵內容部分有時會因族群和地方有異而流露出不一樣的特有色 彩。例如：食蕉，在粵語中，這句罵人的話充分展現了罵者的不滿情緒，認為他 人在說話或做事時並未經過思考之意，而香蕉這個名詞對說粵語的人而言，就散 發了一種另類的貶意色彩，有別於其他族群。

在詈罵語的內容分類上，學者前賢們分別提出不一樣的看法：

柏梅（2009）認為詈罵內容就民族文化、等級輩份傳統及性別輩份差異的內 在聯係而分為四級：與低級動物有關、與性及排泄有關、與宗教有關、與死亡疾 病等災禍有關。

孟昭水（2006）從致詈的角度探討詈罵語的內容共分為五大類：詛咒類詈語、

禁忌類詈語、貶損類詈語、歧視類詈語、違背倫理道德類詈語。這樣的分類法與 其他人的分類相較，顯得比較廣泛，如：詛咒類詈語所涉及的範圍就有宗教、鬼 神、死亡、疾病等，但如果僅以‚詛咒類詈語‛一詞來含括，就顯得太籠統了。

李佳源，廖德明（2007）就髒話的社會結構將它分成了四類：一為以男性、

女性的性器官和性行為為對象的髒話；二為以家庭譜系成員為對象，在輩份上佔 便宜；三為把對方比擬成動物或者是牲口；四為把對方比擬成骯髒物、污濁和無 價值的東西。對於李氏和廖氏這兩位學者所提出的第四類是個比較新鮮的看法，

基本上‚無價值的東西‛也是時常出現的詈罵語。

在眾多學者中，將詈罵語分類地最為詳盡的是劉福根（1997）的十一類：與 相貌、生理缺陷有關的詈語；斥人低能的詈詞；斥人品德惡劣、行為無恥的詈詞；

與年齡、性別有關的詈詞；與地位身份、職業有關的詈詞；咒死類詈詞；與種、

族意識有關的詈詞；與鬼神等有關的詈詞；以東西、貨色等罵人的詈罵詞；以動 物之名罵人的詈詞；與人體器官、排泄物、性有關的詈詞。筆者在撰寫本論文時 就是以劉福根先生的分類作為藍圖，依據《水滸傳》書中的詈罵語重新劃分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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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別，力求能有不一樣的看法與見解。

這麼多年來，眾多學者都嘗試以不同角度為詈罵語內容進行細部分析，除了 以求能精準看出藏在罵語形成的背後因素外，也希望能同時發掘出隱藏在詈罵語 中的文化內涵，當然，這也是筆者主要研究的方向及目的了。

（三）罵態

江結瑩（2000）曾在文中指出只有罵意、罵語是構成詈罵的兩個充分條件，

至於罵態則非語言的基本要素，因為它既不是必要的，也不是充分的，它的作用 在於強化詈罵，或者故作姿態以收到喜劇效果。

從江氏的論點中，顯然認為由於‚罵態‛不能表達語言成分，所以不能列入 構成詈罵語的因素內，但對於這個說法，筆者並不認同。罵態（包括情緒、語調、

手勢、眼神、面部表情等）是隨伴著詈罵行為同時出現的其中一個關鍵，它雖是 外掛成分卻能最直接反映罵者內心所思所想的隱微部分。此外，詈罵語的結構複 雜多變，通過一個人的罵態，既能清楚表明說話者是指他人還是自己本身，也能 清楚表現出說話的動機，如：表示慨嘆、驚喜、玩笑戲謔、辱罵、責備等。筆者 認為罵態雖然屬於非語言現象，可是它在營造詈罵氣氛時卻擔負起不可或缺的重 要角色，因此，它絕對是構成詈罵語的重要因素之一。例如：

阿 Q 越想越氣，終於禁不住滿心痛恨起來，毒毒的點一點頭：“不准我造反，只 準你造反？媽媽的假洋鬼子，—好，你造反！造反是殺頭的罪名呵，我總要告一 狀，看你抓進縣裡去殺頭，—滿門抄斬，—嚓！嚓！”（魯迅《阿 Q 正傳》）。

筆者認為‚點一點頭‛這個動作在阿 Q 說話之際呈現了一個很重要的作用，它 這樣一點頭既能表達出自己內心對他人是極度憤怒的，甚至心裡面還存有著一種 深深的怨恨。‚媽媽‛原本只是一個普通的人稱名詞，在點頭這動作一發出後，

它在該語境中卻成了詈罵語，詈罵色彩也同時大大提升。因此，筆者認為罵態是 詈罵語形成的元素之一，特別是當使用那些中性詞語作為詈罵語詞時就更明顯 了。

最後，根據英國基爾大學（Keele University）心理系教授史蒂文斯（Richard Stephens）認為詈罵雖然難聽，可是通過詈罵行為可以減輕身體的痛苦。史蒂文 斯教授在《神經報告》（Neuroreport）²³期刊中報告：他找了六十四名學生作了一

23 Stephens R, Atkins J, Kingston A. August 5, 2009 <Swearing as a response to pain>.

《NeuroReport》 20(12):pg1056-1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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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實驗，要求他們把手伸進冰冷刺骨（5ºC）的水中，看一看大家能撐多久時間。

在第一次的實驗裡，學生可以持續罵粗話（內容自選），但第二次的則是重複說 一些中性詞語。結果顯示，可以罵髒話比不能罵髒話的實驗平均可多支撐四十 秒，而且在心理上，痛苦感也會隨著罵髒話而隨之降低，心搏率也明顯提高。

從以上的實驗看來，詈罵中的罵意及罵語似乎能完全發揮正面作用。罵態對 於‚自己對罵‛時並無法發揮作用，反而是當被詈罵對象換成是他人時，罵態的 重要性才能凸顯而出。因此，筆者主張罵意、罵語及罵態都是形成詈罵行為的因 素之一，缺一不可。

第三節 詈罵詞的發展

根據劉福根（2008）一書，他對中國從先秦起至明清間的詈罵發展做了頗為 完整的說明，經由筆者整理後以圖表列出相關重點如下：

朝代 詈罵特色 詈罵詞例舉 先秦 先秦講求仁義禮智的道德教化

是辨別人獸之重要標準，因此 有‚不為聖賢便成禽獸‛的價 值觀念。

禽獸

禽獸（《勝文公下》）

碩鼠（《魏風“碩鼠》）

熊虎豺狼（《左傳“文公元年》）

秦漢 1.秦漢時斥人‚禽獸‛略顯寬 泛，而‚身份類‛與‚性別 類‛的詈罵詞是這朝代的主 流。

2.秦漢的詈罵詞側重於定尊卑，

，明貴賤，而非先秦時代的辨人 獸。

3.‚賊‛字已貶化為詈罵詞。

1.身份類

豎子（《史記“項羽本紀》）

婢女（《禮記“內則》）

虜（《戰國策“趙策三》）

2.性別類

老女子（《史記“淮陰侯列 傳》）

3.‚賊‛類

賊臣（《史記》7 次；

《漢書》11 次）

盜賊（《鹽鐵論“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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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至南北朝 1.三國魏晉南北朝的詈罵詞數 量較前期的數量明顯增加，

類別也眾多，當中包括：身份 類、年齡與性別類、禽獸與非 人類、種族類、鬼類。

2.罵詈對象變得寬泛、下至平民 百姓，上至帝王將相，乃至同 僚、朋友、親屬關係都可以是 謾罵對象。

3.與詈罵相關語詞的豐富性及 詈罵方式的多樣性，由這一時 期開始。

1.類別多樣

田舍兒（《世說新語“文 學》）、逆子（《魏書“公孫表 傳》）、狗腳（《魏書“孝靜帝 紀》）、姜虜（《晉書“王猛載 記》）、鬼子（《世說新語“方 正》）

2.對象多樣 例 1 夫妻間

（孫亮）罵其妻曰：‚爾父憒 憒，敗我大事！‛（《三國志“

吳書》） 例 2 下罵上

高澄怒罵孝靜帝：‚朕！朕！

狗腳朕！‛。（《魏書“孝靜帝 紀》）

3.（一）相關詈詞豐富性

肆詈（《宋書“趙倫之傳》）、詬 詈（《魏書“趙修傳》）、切齒罵 詈（《宋書“阮佃夫壽寂之傳》） （二）方式多樣化

唾罵（《南齊書“王敬則傳》）、 罵坐（《史記“魏其武安侯

傳》）、罵陣 （《戰國策“秦策 三》）

隋唐 1.隋唐出現了新的詈罵詞類別，

如：罵人為物、與佛教相關的 詈罵詞。

1.癡物（《舊五代史“唐書“盧 程傳》）、凡物（袁郊《甘沼 謠》）、夜叉（《逸史》）、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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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種族類詈罵詞在隋唐有淡化 現象。

羊僧（《法苑珠林》）

2.獠面（《大唐新語》）、奚奴

（《北史“列傳第八十二》）、高 麗奴（《舊唐書“高仙芝傳》）

宋元 1.詈罵內容市井化和低俗化。

2.系列詈罵詞的發達，許多詈罵 詞有詞頭功能，組詞能力很強

。

3.多詈罵詞的連用。

4.美惡同詞，同一詈罵詞既可表 示恨，也可表示愛。

5.宋元時期的‚不是人‛罵意 已弱化，側重於對被罵者長

5.宋元時期的‚不是人‛罵意 已弱化，側重於對被罵者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