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漢語詈罵語的構成內涵與屬性
五、 咒死類詈罵詞
例 20 高叫道：‚你們這夥是水漥小寇，何故與宋朝無道昏君出力，
來到這裡送死！‛（第 106 回）
由於《水滸傳》書中描寫的是同一種族間發生的故事，因此使用其他民族的詈罵 詞並不多。
（五）咒死類詈罵詞
從古至今，生命的永恒是人類所期望的，因突發而來的災禍及疾病等而導致 死亡，是人類為之恐懼的事情，因此借由生命結束的毒語來咒罵對方是很陰毒的 一種說法。筆者認為除了以直接的方式咒罵別人之外，也能以間接方式對別人下 毒口。
1.直接式──如：短命、碎屍萬段、死期也到等語詞，是咒罵對方希望立 即被殺死。
例 1 (婆惜)口裏喃喃的罵道：‚這短命51，等得我苦也！老娘先打 兩個耳刮子著！‛（第 21 回）
例 2 蕭讓、裴宣、金大堅三人睜眼大罵道：‚……即日宋先鋒打破 城池，拿你每這夥鼠輩，碎屍萬段！』（第 108 回）
例 3 唐斌喝道：‚你每的死期也到了。‛（第 99 回）
例 4 （林沖）厲聲高叫：‚無知叛逆，謀反狂徒，天兵到此，尚不 投降！只待骨肉為泥，悔之何及！‛（第 109 回）
經由這類詈罵詞可知道人類認為死亡是一種禍害，而讓死者‚死無全尸‛更是一 件侮辱到極點的表現，因此依‚死亡的方式‛來進行辱罵也成了咒罵的方式。
2.間接式──如：討死、橫死、殺才、打脊餓不死凍不殺、該死狂徒等語 詞，則是詛咒對方該死。
51短命：為“短命的”之省詞，多用一怨恨對方負情薄義。（李法白、劉鏡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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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 5 （阮小二）指著罵道：‚你這廝是濟州一個詐害百姓的蠹蟲！
我本待把你碎屍萬段，卻要你回去對那濟州府管事的賊驢說：
俺這石碣村阮氏三雄、東溪村天王晁蓋，都不是好撩撥的！我 也不來你城裏借糧，他也休要來我這村中討死！……‛（第 19 回）
例 6 （婆子）道：‚……那廝一地去搪酒吃，只是搬是弄非！這等 倒街臥巷的橫死賊52，也來上門上戶欺負人！‛（第 21 回）
例 7 那婦人大怒，便罵道：‚殺才53！該死的賊！‛（第 29 回）
例 8 （張保）喝道：‚你這打脊餓不死凍不殺的乞丐，敢來多管！‛
（第 44 回）
例 9 董平大怒，回道：‚文面小吏，該死狂徒，怎敢亂言！‛（第 69 回）
對於自己憎恨的人也可不必親自動手去殺死對方，只要通過這類間接式的咒罵方 式，一樣能宣泄自己內心的憤激或是達到詛咒對方死去的效果。
（六）與不凈有關的詈罵詞
1.《水滸傳》書中出現了大量的‚腌臢一‛詞，它屬於方言俗語用詞。與之 相關的詈罵詞有‚腌臢潑才、腌臢、腌臢打脊潑才、腌臢畜生、腌臢歪貨、
醃臢混沌‛，如：
例 1 魯達聼了道：‚呸！俺只道那個鄭大官人，卻原來是殺豬的鄭屠！
這個腌臢潑才54，投托著俺小種經略相公門下。‛（第 3 回）
例 2 魯提轄道：‚不要那等腌臢廝們動手，你自語我切。‛（第 3 回）
例 3 李成在馬上看了，與索超大笑道：‚每日只說梁山泊好漢，原來只 是這等腌臢草寇，何足為道！先鋒，你看麼？何不先捉此賊？‛（第 63 回）
例 4 武松罵道：‚腌臢反賊！早早把俺砍了乾凈！‛（第 95 回）
例 5 智深大怒，罵道：‚腌臢打脊潑才！叫你認得洒家！（第 5 回）
例 6 林沖道：‚先生差矣！古人有言：‘惺惺惜惺惺，好漢惜好漢。’
52橫死賊：不得好死的人，也作“橫死人”。（李法白、劉鏡芙）
53 殺才：言其可惡該死。（李法白、劉鏡芙）、該殺的家伙。（劉福根）
54 腌臢：吳語“鏖糟”的音轉，其意為骯髒、不凈，又心裡彆妞不快。(張丙钊《《水滸傳》江淮 方言詞語拾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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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這一個潑男女，腌臢畜生，終作何用！眾豪傑且請寬心。‛（第 19 回）
例 7 李逵聽了這句話，跳將起來道：‚這樣腌臢歪貨！卻可是我要謀你 的女兒，殺了這幾個撮鳥？‛（第 93 回）
例 8 （潘金蓮）指著武大便罵道：‚你這個腌臢混沌55！有什麼言語在外 人處說來，欺負老娘！……‛（第 24 回）
‚腌臢‛一詞在《水滸傳》中使用率頗高，原來是指不潔之意，由以上諸例來看，
‚腌臢‛一詞不僅可單用，而且還能隨意地與其他名詞作搭配，產生了一系列與
‚腌臢‛有關的特色詈罵詞。
2.‚混沌魍魎、混沌濁物、濁物‛這一組詈罵詞也出現在書中，如：
例 9 （潘金蓮）道：‚混沌魍魎56！他來調戲我，倒不吃別人笑！……‛
（第 24 回）
例 10 （潘金蓮）指著武大臉上罵道：‚混沌濁物，我倒不曾見日頭在半 天裏，便把著喪門關了，也須吃別人道我家怎地禁鬼！…….‛（第 24 回）
例 11 （潘金蓮）道：‚呸！濁物。你是個男子漢，自不做主，卻聽別人 調遣！‛（第 24 回）
在《水滸傳》中，潘金蓮最愛辱罵武大郎愚笨無知，筆者從以上例句發現了個較 特別的現象，‚濁物‛與‚混沌‛原屬兩個意義不同的語詞，卻因皆有渾濁不清 的特點，最終竟能搭配在一起成了指稱不凈的詈罵詞。
3.‚濫污、腥污、污、污濫腌臢‛這些都是用作詈罵之用，如：
例 12 宋江道：‚今日雖殺了這廝濫污匹夫57，只有那個淫婦不曾殺得，出 那口怨氣。‛（第 34 回）
例 13 高廉喝道：‚你這夥反賊，快早早下馬受縛，省得我腥手污腳！』（第 52 回）
例 14 李逵道：‚你使的甚麼鳥好，教眾人喝啋！看到了污眼。你看老爺
55 混沌：糊涂的意思。有時用作名詞，等於說糊涂蟲。（李法白、劉鏡芙）、據趙叔向《肯棨錄》：
“不潔曰醃臢。” 醃臢，骯臟討厭。醃：惡劣，討厭；混沌，糊塗；醃臢混沌：混賬臟東西。（劉 福根）
56 混沌魍魎，猶如說糊涂鬼。（李法白、劉鏡芙）
57濫污：言其顢頇而不清正，與今吳方言的“爛污”義近。（李法白、劉鏡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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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一回教眾人看。‛（第 54 回）
例 15 喬冽聽了大怒道：‚……打死你這污濫腌臢，也與庫藏除了一蠹？‛
（第 95 回）
從例 13 及 14 可見這種奚落他人的功力已擴大了，除了辱罵他人不凈外，甚至認 為這些骯髒的畫面會沾污了自己的手、腳或眼睛，從而表現自己對這個人極度厭 惡。
（七）以東西、貨色、動物、植物罵人的詈罵詞 1.以東西、貨色罵人的詈罵詞
（1）在大自然界裡面，萬物皆有生命，使用雜物無生命的跡象來辱罵也能 達致污蔑他人的效果。相關詈罵詞有‚行貨、糊塗桶、刷子、打脊‛，
如：
例 1 （戴宗）大喝道：‚你這賊配軍，是我手裏行貨58！輕咳嗽便是 罪過！‛（第 38 回）
例 2 （潘金蓮）大罵道：‚糊塗桶59！有什麼難見處！那廝羞了，沒 臉兒見你，走了出去！我也不再許你留這廝在家裏休歇！‛（第 24 回）
例 3 婆子暗暗地歡喜，道：‚來了！這刷子60當敗！‛（第 24 回）
例 4 李逵罵道：‚打脊61老牛，女兒偷了漢子，兀自要留她！‛（第 73 回）
根據前人對以上四例的說明，我們能確定的是‚行貨、糊涂桶及大脊‛三個的確 是東西，但‚刷子‛一詞則無法考察到在當代是否是指‚洗刷之物‛，或是仍是 維持宋元時代之義是指浪蕩子弟。若有前者之義，則是以物罵人，若是後者之義，
則此則純粹是指人而言。
58行貨：禒物、禒人，帶戲虐輕蔑或厭惡的意味，一般只出現在粗野的話裡。（李法白、劉鏡芙）、 原指不結實的東西，書中用來指不中用的家伙。(劉福根)
59糊突桶：糊塗蟲，糊塗家伙，罵人不明事理。（李法白、劉鏡芙）。李法白及劉鏡芙、劉福根及
《中央研究院》的資料中都顯示“糊突桶”，但筆者所使用的用書卻是“糊塗桶”，最後決定以 用書版本為準。
60刷子：宋元時代禒行院的狎客（嫖客），意為浪蕩子弟。（李法白、劉鏡芙）、傻子，亦指好色之 徒。（劉福根）
61打脊：是一禑重於杓臀的肉刑，也借用為罵人話，意義是“該打的東西”。（李法白、劉鏡芙）、 罵人該遭受到嚴厲的刑罰。（劉福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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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物‛是一個較廣泛的稱呼。它可以是指東西，可以是指神鬼怪物，
也可以是指人。對於‚物‛很早以前是指人的這個說法，學界都有很 不一樣的看法。根據《水滸傳》中‚物‛詞的使用，筆者將‚物‛定 義為‚東西‛及‚怪物‛兩類，與‚人物‛沒有關係。相關詈罵詞有
‚老蠢物、蠢物、郎當怪物‛，如：
例 5 虔婆便罵道：‚老蠢物62！你省得什麼人事？自古道：‘蜂刺入 懷，解衣去趕。’天下通例：自首者即免本罪。…….‛（第 69 回）
例 6 （智深）道：‚兀那蠢物！你且去菜園池裏洗了來，和你衆人説 話。‛（第 7 回）
例 7 （老婆）便把王慶臉上打了一掌道：‚郎當怪物，卻終日在外面，
罔顧家裏。今晚到家裡，一回兒又做甚麼來？‛（第 102 回）
對於‚物‛這種的詈罵詞在今天的社會依舊被廣泛作為罵人的話，特別是以上例 子中提及的‚蠢物、怪物‛也常在罵人場合中聽見。
2.以動物罵人的詈罵詞
以動物來罵人自古以來就有很多例子，斥人禽獸在漢族文化中是最狠毒但 又是大家最愛使用的，當我們以動物來罵人時，等同於把他人的身份地位貶到和 牲畜一樣低，因牠們不是人類所生的，所以既沒有人性也沒有身份地位。此外，
在漢人這種對祖宗和宗法家族思想很強的民族面前，辱罵對方是動物，等於直接 地也把對方的祖宗十八代也一同辱罵了。
一般而言，動物或東西本身其實是沒有任何詈罵意義的，這都是由人類的 文化觀念或個人價值來決定。這一類的詈罵語包括以下幾類：
（1）‚牛‛除了給人健壯印象外，在宋元時代也是對村人的謔稱，相關詈罵詞 有‚鐵牛、老牛子‛，如：
例 8 李逵哭道：‚幹鳥氣麼！這箇也去取爺，那箇也去望娘，偏鐵牛是 土掘坑裏鑽出來的！‛（第 42 回）
例 9 （大漢）罵道：‚老牛子63，快把女兒好好地與我做渾家，萬事幹 休。……‛（第 93 回）
62蠢物：愚蠢的家伙。（劉福根）
63牛子：強盜禒呼所捉獲的人。（李法白、劉鏡芙）、相當於鄉巴佬。（劉福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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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二例具辱罵意味，特別是對於鄉下人和固執的老頭子，用‚牛‛來稱呼，具 有貶義。
（2）‚畜生、禽獸、老畜生‛是指動物的總稱，以下之例如：
例 10 史進大喝道：‚畜生64！卻怎生好！‛（第 3 回）
例 11 宋江大喝道：‚這黑禽獸又來無禮、如今做了國家臣子，都是朝 廷良臣。……‛（第 110 回）
例 12 那和尚道：‚……小僧看施主檀越之面，取酒相待，別無他意。
師兄休聼那幾個老畜生說！‛（第 6 回）
在辱罵時，除了以特定動物的惡劣表現能作為詈罵詞外，我們多會用以上例子所 見的動物的總稱用詞，當把人與畜生，禽獸放在相等的位置上來批評辱罵時，等
在辱罵時，除了以特定動物的惡劣表現能作為詈罵詞外，我們多會用以上例子所 見的動物的總稱用詞，當把人與畜生，禽獸放在相等的位置上來批評辱罵時，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