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詈罵語教學應注意的問題
第三節 認識詈罵語的歷時性與共時性
另外，中國文學史上很重要的一部文學作品《金瓶梅》中的女主角潘金蓮，
也是通過詈罵行為表現從而突顯出鮮明的形象。潘攀《<金瓶梅>罵語的藝術功能》
(1997)一文中提及‚文學作品中，人物語言是表現人物個性的重要方面，罵語作 為文學作品人物的一種特殊言語，對突出人物的個性特徵無疑具有重要的作 用。‛我們可經由《金瓶梅》中的主要人物—潘金蓮，作者為刻畫其鮮明的人物 形象，便是通過詈罵語詞的選用、罵的形式等方面從而一一突出其性格特點，是 一位內心狠毒的壞女人典範。
總而言之，借助詈罵語詞，我們可以窺視該時代的社會風貌及加深對人物形 象的認識，因此華語文教師在這方面的教學，能讓學習者藉此認識漢族社會和文 化的不同面向。
第三節 認識詈罵語的歷時性與共時性
語言常處於不斷地發展與變化的情況當中，因此在使用時務必要認清其在當 世的功能性，筆者在此處借由《水滸傳》書中出現過的“龜子、亡八”詈罵語為 例說明其歷史性與共時性。
劉仰曾在《閑談‚龜-烏龜-王八-王八蛋‛中式罵人語言脈絡》一文中解釋
‚ 王八蛋‛這一句詈罵詞是從最初的‚龜‛發展過來的，如今‚龜‛字在中國 人心中仍是屬於吉祥的象徵物。在古時候，‚龜‛演變成‚烏龜‛的過程恐怕考 究不易，就劉氏的假設可能與龜的生活習性有關，它偏愛黑暗的地方，因此有了
‚烏‛龜新詞。
‚烏龜‛一詞出現後，它開始進行演化環節，從而變成了‚王八‛一詞。據 劉繼興在《‚王八‛如何成為罵人語》（2009：83）文中將一般對‚王八‛的緣 由歸納成以下幾種說法：
1.西漢史學家褚少孫增補的《史記‧龜策列傳》中，‚神龜‛行列中第八種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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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龜‛，因此成了烏龜的別名。
2.古人在畫烏龜時，以簡單的橫豎來表示龜殼的紋路，形成‚王‛字，‚八‛為 龜腳，因此‚王八‛成了烏龜的俗稱。
3.北宋歐陽修撰《新五代史》中，記載：‚王建少時無賴，以屠牛盜驢販私鹽為 事，鄉里人謂之賊王八‛。因此，將這排行第八的王氏所作的惡劣行為投射為 無賴的人。
4.清代學者趙翼在《陔餘叢考》中曾說：‚王八，明人小說又謂忘八，即忘掉孝、
悌、忠、信、禮、儀、廉、恥‛這八個字。
5.據《百家姓》開頭兩句：趙錢孫李，周吳鄭王。王姓恰好排行第八位，所以稱 之‚王八‛。
由以上五種論點來看，‚王八‛一詞的來源頗為多樣，不易確定。
此外，陳衛恒在《從文獻資料看詈語‚王八‛的形成過程》（2010）探究‚王 八‛時，提出較不一樣的看法，陳氏猜測它與‚鴨‛有不可磨滅的關係存在著，
如：
“王八”本為行第禒謂，遲至宋代依然如此；後來它被借用作本已在江浙 方言作為詈詞流行的“鴨”之切口，兼指物、人，在江湖通用；後漸入官 話，因意義相類而轉指鱉龜之類，亦漸指物、人，成為通語詈詞。
如果我們以文獻記錄來看‚王八‛的歷時性發展，可·發現‚王八‛原本只 是人名，並沒有任何不雅。據搜集到的資料顯示，中國古籍最早出現‚王八‛一 詞的是《遼史》，到了《金史》忠義傳中記載：
王毅，大興人。經義進士，累官東明令。貞祐二年，東明圍急，毅率民兵 願戰者數百人拒守。城破，毅猶率眾抗戰，刂窮被執，與縣人王八等四人 同驅之郭外。先殺二人。王八即前跪將降，毅以足路之，厲聲曰：“忠臣 不佐二主，汝乃降乎？”軀毅者以刃斫其脛，毅不屈而死。贈曹州刺史
。
‚王八‛一詞到了北宋時期就開始變質（見以上提及的《新五代史》中的一 文），這時的‚王八‛與無賴般的行為惡劣表現掛上了鉤，並漸漸在北方口語中 約定俗成。直到明代，趙翼提出了‚王八‛說成‚忘八‛之說，可是這個說法並 不能成立。傅憎享在《烏龜/王八跌落至軌跡》（2004）文中曾提出了幾種觀點，
筆者整理如下：
1.八德的觀念有誤。‚四維‛與‚四德‛獨立分稱，並未有合稱八德之說。
2.道家對八德的觀念內涵不同。‚夫道未始有封，言未始有常，為是而有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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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請言其畛：有左，有右，有倫，有義，有分，有辯，有競，有爭，此 之謂八德‛（《莊子‧齊物論》）；‚八行科立于徽宗崇寧中，士有：孝、悌、
睦、姻、任、恤、忠、和八者，苟備八行，即奏貢入太學，免試補為上舍‛
（《宋史‧選舉志》）。從以上可見，大家對‚八德‛的標準並不一致。
3.忘卻廉恥於理不合。‚忘八‛指妻子偷漢的男子，在這件事上，丈夫是個 受害者，又怎麼能說是背上‚缺德無恥‛之名呢？
很明顯地，‚王八蛋‛一詞也是從‚王八‛的詈罵地位穩固後所衍生出來 的，尤其是在現代文學作品中，‚王八蛋‛一詞的使用依舊很活躍，如曹禺的眾 多作品中就喜歡使用‚王八蛋‛一詞來罵人，例句見下：
1.魯貴：…….這次回來，你媽要還是那副寡婦臉子，我就當你哥哥的面不認 她，說不定就離開她，別看她替我養女兒，外帶來你這個倒霉蛋哥哥。
四鳳：（不願聽）爸爸。
魯貴：哼，（罵得高興了）誰知道那個王八蛋的兒子。（《雷雨》第一幕）
2.白傻子：（忽然很怪異地看著仇虎）你怎麼知道我……我的外號。
仇虎：怎麼？
白傻子：這兒的人要我幹活的時候，才叫我白傻子。做完了活，總叫我傻 王八蛋。 （《原野》序幕）
3.張順：杜家又來人說，陰陽生看好那壽木要在今天下半夜，寅時以前，抬 進杜家館，他們問大奶奶……
曾文彩：你……
（江泰拿著一定破帽提著手杖匆匆地走出來）
江泰：（對張順，興高采烈）你叫他們杜家那一批混賬王八蛋再在客廳等一 下，你就說錢就來，我們老太爺的壽木要留在家裡劈材燒呢！（《北 京人》四十一）
王八蛋在口語中的使用很廣，能指那些來歷不明、血緣關係可疑的人，也能 指向那些行為無恥、品質卑鄙齷齪的人，具有輕蔑之意。因此，由‚王八‛和‚王 八蛋‛一詞進行歷時性和共時性的追索，便可清楚了解它從最先以及後來在不同 時期的詞義演變脈絡。最後，筆者認為教師在進行教學時，可以將詈罵詞的演變 過程或由它進一步所衍變出的詈罵詞也作介紹，這除了能讓學習者了解該詈罵詞 的發展歷程外，對也能提升學生對華語語文中詈罵詞認識及學習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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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認識詈罵語的地域差異
周榮在《漢語罵詈語研究》（2001）中，列舉了五點有關促成詈罵語有地域 差異的可能情況：
1.同一種詈罵語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變體。
2.在表示同一種語義上，不同的地方使用了不同的詞語。
3.屬於有些地區獨特的詈罵語。
4.不同的地方對同一詈罵語有不同的反應。
5.同一詈罵語在不同的場合使用頻率不同。
筆者認為周氏在這方面的分類過於繁雜，因此經筆者在搜集資料後，將它們大致 歸納成兩項來敘述：
一、不同地域但共用的詈罵詞
據賀顯斌在《民族文化個性與英漢罵詈語差異》（2001）116文中提及，每一個 民族的文化與其他民族的文化既有共性的一面，又有其獨特的個性。就罵詈語而 言，民族文化個性對語言的影響之一，是使得每種語言都有一些獨特的罵詈語彙。
我們知道《水滸傳》一書以山東話為主，但當中亦有大量的吳語成份。在中 國這片大地上，使用吳語的地區有很多，其中包括江蘇南部、安徽南部、上海、
浙江、江西東北部、福建西北角。儘管大家是處在同一吳語區，可是對於一些語 言形式的表達還是有所差異的。在《水滸傳》中出現的‚入娘撮鳥‛及‚搞你娘 的腸子‛兩個詞近似於國罵‚他媽的‛，筆者現在就以這來作為例句說明。對於
‚他媽的‛這個詈罵詞，無錫人的罵法是‚肏弗煞‛，蘇州人說‚戳唔篤娘‛，
上海人說‚戳倷‛，浙江人說‚娘稀屁‛，貴州人說‚爾媽‛，而浙南的溫州人 則是說‚搗你入娘‛。‛對於這種地域性差異頗大的詈罵詞，教師在教授前必須 對該詞以及吳語及不同的方言小片有相當的認識，在解說時才能清楚說明該詈罵 詞的含義與源流。
筆者認為不同的地理環境會塑造不同的思想與性格，因此在言語的使用上也 會有出現不一樣的習慣性。 如：‚哇塞‛，這個詈罵詞原出自臺灣的閩南語，
‚哇‛即第一人稱代詞‚我‛，而‚塞‛是動詞，表示男性性行為的動作，其後
116轉引自 張誼生，2010 年，<試論罵詈語的詞匯化、標記化與結構化—兼論演化中的罵詈語在 當代漢語中的表達作用>《當代修辭學》，第 4 期：1-13 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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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接上賓語，一般上都被省略（戴琴，2006：59）。這同樣的話，流傳到中國 不同的省份後，卻出現了許多不一樣的說法：東北人說‚我操‛、西北人說‚我 日‛、廣東人說‚我屌‛、河南人說‚我靠‛。儘管這些地方彼此用著屬於自己 的詈罵詞語，不過對於他人的詈罵詞依然是清楚的，從這點來看，筆者認為隨著 科技的發達、兩岸各國的文學作品的交流等緣故，能直接打破彼此的隔閡。換句 話說，詈罵詞的流通性能隨著外在因素而改變，只要它們能大量流通，就能不再 受限於區域的枷鎖了。
二、不同地域而獨有的詈罵詞
由於不同的地理位置、生活環境會反射出不同的地域文化，從而創造出屬於 自己獨有的詈罵詞。 筆者認為教師在教授詈罵語時也要考慮到學習者來自不同 區域，易在語詞的使用上遭受到地域性有別的困擾，如《水滸傳》中“腌臜”一 詞是屬於山東方言，它的生命力頗強，甚至如今的北方方言依舊在使用。因此，
華語教師在進行教學時就要因地制宜，對於學習者缺乏的部分應多做補充。
另，對於來自西方國家的華語學習者，筆者就列舉兩點有關他們有別於漢民 族的詈罵詞特徵：
1.宗教信仰的影響—據栗宏在《社會語言學框架下的罵詈語分析》（2010）提及由
1.宗教信仰的影響—據栗宏在《社會語言學框架下的罵詈語分析》（2010）提及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