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漢語詈罵語的構成內涵與屬性
二、 斥人品德惡劣、行為無恥的詈罵詞
例 5 王婆：‚……大官人家裡取些砒霜來，卻教大娘自去贖一帖心疼的 藥來，把這砒霜下在裡面，把這矮子結果了，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的
（第 25 回）
例 6 聽得宋江笑聲，那劉知寨的老婆於燈下卻認得宋江，便指與丈夫道：
‚兀那個黑矮漢子，便是前日清風山搶擄下我的賊頭。‛（第 33 回）
‚隔澇‛原是指膿包、疥瘡，後來被用來當作詈罵詞，而我們從例 5 及例 6 的 兩個例子來看，可見身高較矮也易成為被人攻擊的矛頭對象。
（二）斥人品德惡劣、行為無恥的詈罵詞
基本上，罵人者在罵人時，希望能使對方的人格蒙羞是詈罵行為表現中最為 普遍可見的。筆者把《水滸傳》中那些罵人缺德背俗的詈罵詞，分成‚品德‛與
‚行為‛上兩大現象來細談，其中使用‚潑‛字這個斥人品德上的缺陷使用率很 高。
1.斥人品德惡劣的詈罵詞
李法白及劉鏡芙在《水滸語詞詞典》（1989）中寫道：‚潑，詈罵人的貶義 詞，含有鄙賤、惡劣、蠻橫等意味。‛，因此將‚潑皮、潑賤、潑賊、潑煙花、
潑婦、潑才‛這些詈罵詞歸類在‚品德‛這一類上就再適合不過了。如：
例 1 智深喝道：‚你那眾潑皮28，快扶那鳥上來，我便饒你衆人！‛（第 7 回）
例 2 林沖聼了大驚道：‚這三十嵗的正是陸虞侯！那潑賤賊敢來這裡害 我！休要撞著我，只教他骨肉為泥！‛（第 10 回）
例 3 （林沖）大喝一聲：‚潑賊那裏去！‛（第 10 回）
例 4 花榮起身道：‚……聽得兄長殺了一個潑煙花29，官司行文書各處追 捕。……‛（第 33 回）
27隔澇：疥瘡，因不化膿故成了乾隔澇。乾隔澇漢子，尌是指患上疥瘡或是不干凈的人，不三 不四的人。（劉福根 2008）
28 潑皮：流氓、無賴（李法白、劉鏡芙）
29潑煙花：賤罵娼妓的話（網路版臺灣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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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 5 秦明道：‚這事容易，不須眾弟兄費心。黃信那人亦是治下，二者 是秦明教他的武藝；三乃和我過的最好。明日我先去叫他開柵門，一 席話，說他入夥投降，就取了花知寨寶眷，拿了劉高的潑婦，與仁兄 報仇雪恨，作進見之禮，如何？‛（第 34 回）
例 6 劉唐道：‚你那詐害百姓的腌臢潑才30！怎敢罵我！‛（第 14 回）
在眾‚潑‛字詈罵詞中，針對性較高的惡劣品行詈罵詞並不多，除了例 4 和 例 5 專指向女性外，其他四例所列的泛指一般性的惡劣品德。
對於斥人品德的詈罵語還有‚賤人、賤蟲、潑賤小淫婦兒、淫婦、姦夫、浪 弟子，鳥歪貨‛等。如：
例 7 閻婆道：‚這賤人31真個不見押司來，氣苦了。恁地說，也好教押司 受他兩句兒。‛（第 21 回）
例 8 唐牛兒道：‚是了，這閻婆惜賊賤蟲！他自和張三兩個打得火塊也 似熱，只瞞著宋押司一個，他敢也知些風聲，好幾時不去了。……‛
（第 21 回）
例 9 扈三娘看見傷了丈夫，大罵：‚賊潑賤小淫婦兒，焉敢無禮！‛（第 98 回）
例 10 （武松）看著婦人（潘金蓮）罵道：‚你那淫婦聽著！你把我的哥 哥性命，怎地謀害了？從實招來，我便饒你！‛（第 26 回）
例 11 盧俊義起身道：‚淫婦姦夫擒捉在此，聽候發落。‛（第 67 回）
例 12 那婦人罵道：‚浪弟子，鳥歪貨32，你閒常時，只歡喜使腿牽拳，
今日弄出來了。‛（第 102 回）
例 13 西門慶笑道：‚你看！這婆子只是瘋！‛王婆笑道：‚我不瘋，他 家自有親老公！‛（第 24 回）
在此處所列舉的詈罵詞針對性高，多指女性品德放蕩不羈為主，特別是‚淫‛及
‚賤‛字的搭配為較廣。對於例 13 中的‚瘋‛並非指精神狀態，而是指瘋狂，
屬於撒潑的一種。
30潑才：撒潑的流氓、無賴。（李法白、劉鏡芙）、潑才：無賴。（劉福根）
31賤人：對女性的輕蔑禒呼。（劉福根）
32浪：作為詈詞，有放蕩、輕率、淫蕩之意。弟子：妓女（劉福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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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斥人行為無恥的詈罵詞
在《水滸傳》書中，斥人行為不端正的有‚賊‛一詞，它的使用非常發達，
多是作為前後綴之用，有關‚賊‛的詈罵詞有 25 個之多，筆者在此只列舉 8 個，
其他的將會在第四章中細談。如：
例 14 雷橫大怒，指著劉唐大罵道：‚辱門敗戶的謊賊！怎敢無理！‛（第 14 回）
例 15 雷橫又罵道：‚賊頭賊臉賊骨頭！必然要連累晁蓋！你這等賊心賊 肝，我行須使不得！‛（第 14 回）
例 16 （婆子）道：‚押司不要使這科分！這唐牛兒捻泛過來！你這精賊 也瞞老娘，正是‘魯班手裏調大斧！’這早晚知縣自回衙去和夫人 吃酒取樂，有甚麼事務得發作？……‛（第 21 回）
例 17 婆子罵道：‚賊猢猻！高做聲，大耳刮子打你出去！‛（第 24 回）
例 18 （兩個公人）便發言發語道：‚武松這廝，他是個賊漢！不爭我們 吃你的酒食。明日官府上需惹口舌。你若怕打，趕快開去！‛（第 30 回）
例 19 （武松）思量道：‚雖然殺了這四個賊男女，不殺得張都監、張團 練、蔣門神，如何出得這口恨氣！‛（第 30 回）
例 20 （唐牛兒）大叫道：‚賊老咬蟲，不要慌！我不看宋押司面皮，教 你這屋裏粉碎，教你雙日不著單日著！我你結果了你，不姓唐！‛
（第 21 回）
一般而言，‚賊‛字多半當名詞用，用來指小偷。但以上諸例卻顯示‚賊‛字可 出現在名詞前，充當作形容詞之用；不過，若如例 14 和例 16，當‚賊‛字出現 在形容詞之後時，則還是作名詞，可見‚賊‛字在組成詈罵詞語時的靈活性及多 樣性變化。
其次，以‚刁徒‛作為詈罵語也出現在《水滸傳》書中。如：
例 21 何九叔：‚……西門慶取出這十兩銀子付與小人，吩咐道：‘所 殮的屍首，凡百事遮蓋。’小人從來得知道那個人是個刁徒33，不 容小人不接。‛（第 26 回）
例 22 且說西門慶和那婆娘終朝取樂，任意歌飲，交得熟了，卻不顧外
33刁徒：刁蠻的家伙（網路版臺灣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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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知道，這條街上遠近人家，無有一人不知此事。卻都懼怕西門慶 那廝是個刁徒潑皮，誰肯來多管。（第 26 回）
書中出現的‚刁徒‛，所指的似乎都是辱罵西門慶惡劣的行為表現的專屬用詞，
除此之外，這個詈罵詞並不見用作辱罵他人時之用。
此外，在斥罵他人的行為表現不合道德標準的詈罵語，還包括‚搗子、逆 子、歹人、忘恩背主，負義匹夫、無智辱子、助逆賊道、愚魯匹夫、逆種‛等，
如：
例 23 王婆道：‚如今這搗子34病得重，趁他狼狽裏，便好下手。……‛
（第 25 回）
例 24 （廣花榮）起身道：‚自從別了兄長之後，屈指又早五、六年矣，
常常念想。聽（宋江）自把胸脯捶將起來，自罵道：‚不孝逆子，
做下非為，老父身亡，不能盡人子之道，畜牲何異！‛（第 35 回）
例 25 朱貴喝道：‚你是歹人35，有何酒肉與你吃！這般殺才，快閉了 口！‛（第 43 回）
例 26 見單廷珪順了關勝，大罵：‚忘恩背主，負義匹夫！‛第 67 回）
例 27 董平大笑，喝道：‚只你便是殺晚爺的大頑36。‛（第 78 回）
例 28 宋先鋒怒氣填胸，指著喬道清罵道：‚助逆賊道！快放還我幾個 兄弟及五百餘人。略有遲延，拿住你碎尸萬段！‛（第 95 回）
例 29 王砉頓足捶胸道：‚是我不該來看著逆種！‛（第 102 回）
例 30 雷橫大怒，便罵道：‚這忤奴，怎敢辱我！‛（第 51 回）
以上這一系列的詈罵詞因牽涉到行為舉止，因此所搭配的字多圍繞於
‚孝、恩、義‛等道德標準之上，這類的詈罵詞在今天除了‚逆子‛外，其他的 詞似乎較少見了。
34搗子，對拙笨人或流氓、無賴等鄙禒。（李法白、劉鏡芙）、宋時謂搗子，今俗禒光棍。（劉福根）
35 歹人：根據冀騁考證（蔣冀騁，2003），“歹”表示“惡，壞”義的例子最早見於南宋文獻，
元時寫作“歹”，受蒙古語影響的結果。（劉福根）
36 大頑：大壞蛋（李法白、劉鏡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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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與年齡、性別有關的詈罵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