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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而言,透過詈罵行為的表現,我們可能無法精準地清楚詈罵語句中真正 的語用目的,因為詈罵語背後不僅只有‚詈罵‛的目的。筆者認為‚詈罵‛始於 初期的‚侮辱他人‛的目的,後來經由人類情緒的多樣變化,因而它也隨之開拓 發展,最後才形成了許多不同的語用目的。據社會心理學家的研究結果,罵人作 為一種個人行為也各有動機,從《水滸傳》的詈罵語句中,我們到處可見這種鮮 明的現象。

(一)斥責、謾罵

例 1 吃那婆子攔住道:‚押司不要使這科分!這唐牛兒捻泛過來!你這 精賊也瞞老娘,正是‘魯班手裡調大斧!’這早晚知縣自回衙去和夫 人吃酒取樂,有甚麼事務得發作?這這般道兒,只好瞞魍魎!老娘手 裡說不過去!‛唐牛兒便道:‚真個是知縣相公緊等的勾當,我卻不 曾說謊。‛閻婆道:‚放你娘狗屁!老娘一雙眼,卻是琉璃葫蘆兒一 般!卻才見押司努嘴過來,叫你發科,你倒不攛掇押司來我屋裡,攧 倒打抹地去!常言道:‘殺人可恕,情理難容。’‛這婆子跳起身來,

便把那唐牛兒劈脖子只一叉,踉踉蹌蹌,直從房裡叉下樓來。唐牛兒 道:‚你做甚麼便叉我?‛婆子喝道:‚你不曉得破人買賣衣飯如殺 父母妻子!你高做聲,便打你這賊乞丐!‛(第 21 回)

通常,詈罵詞多是出現於開罵時使用,上例就是唐牛兒與閻婆兩人之間的一 段對話,由於當下氣氛極為緊張,雙方情緒激動,所以在言語上會自然地引入詈

情況下,如果一禑投入要素連續第等量增加,增加到一定產值後,所提供的產品的增量尌會下 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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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詞,從而凸顯斥罵的語言功能。

(二)侮辱、詛咒

例 2 王婆道:‚如今這搗子病得重,趁他狼狽裡,便好下手。大官人家裡 取些砒霜來,卻叫大娘子自去贖一帖心疼的藥來,把這砒霜下在裡面,

把這矮子結果了,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的,沒了蹤跡,便是武二回來,

待敢怎地?自古道:‘嫂叔不通問’;‘初嫁從親,再嫁由身’。阿 叔如何管得!暗地裡來往一年半載。等待夫孝滿日,大官娶了家去,

這個不是長遠夫妻,偕老同歡?此計如何?‛(第 25 回)

文中的詈罵語明顯地沒有發揮詈罵作用,王婆是在情緒平穩的情況下說出了 這一段話,其中‚搗子‛和‚矮子‛這兩個詈罵詞在話中起了侮辱性作用。當 時,王婆正和西門慶對話,因此‚搗子‛和‚矮子‛這樣的詈罵詞都在和西門慶 的身份及身材的相比下,產生了強烈對比。

例 3 史進喝道:‚汝等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犯著彌天大罪,都是該死的 人!你也須有耳朵。好大膽!直來太歲頭上動土!‛(第 2 回)

例 4 智深道:‚胡亂節洒家歇一夜,明日便行。‛莊家道:‚和尚快走,

休在這裡討死!‛(第 5 回)

例 5 林沖聽了大驚道:‚這三十歲的正是盧虞候!那潑濺敢來這裡害我!

休要撞著我,只教他骨肉為泥!‛(第 10 回)

例 6 梁中書聽了大驚,罵道:‚這賊配軍!你是犯罪的囚徒,我一力抬舉 你成人,怎敢做這等不仁忘恩的事!我若拿住他時,碎尸萬段!‛(第 17 回)

性命的結束從古就是人類深感害怕的一件事,通過咒罵他人‚死‛具有解除 心中之恨的功用。在《水滸傳》中,除了直接道‚死‛的‚該死‛、‚討死‛外,

更有不一樣的文字表達模式,如:‚骨肉為泥‛‚碎尸萬段‛等與直接詛咒人死 相較之下,‚骨肉為泥‛和‚碎尸萬段‛更能形象化的表達其間的痛恨與咒罵的 嚴厲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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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厭惡、發泄

例 7 這個吃打傷的大漢道:‚問他做甚麼!這禿賊打得我一身傷損,不著 一、兩個月將息不起,不如把這禿賊一頓打死了,一把火燒了他,才 與我消得這口恨氣!‛(第 32 回)

例 8 兩個門子叫道:‚苦也!這畜生今番又醉得可不小!‛便把山門關上,

把栓栓上。(第 4 回)

例 9 (武松)立在橋上,看了一回,思量道:‚雖然殺了這四個賊男女,

不殺得張都監、張團練、蔣門神‛如何出得這口恨氣!‛提著樸刀,

躊躇了半響,一個念頭,竟奔向孟州城裡來。(第 31 回)

因厭惡而通過詈罵來發泄就是常見的一種心理反應,因此在以上例句中,可 見句中(波浪線處)明顯出現了詈罵者對被詈罵者的厭惡之意,而句中夾帶的詈 罵詞句式在此情景下絕對是發泄怒火的最佳手段。

另外,詈罵行為純粹是種情緒表達,筆者相信它本源於憤怒狀態時所直接表 現的情緒與態度,但實際上人的情緒變化並非如此單純,因此詈罵就發揮了多樣 化的功能。除了以上三類外,《水滸傳》也出現了不存有‚詈罵‛成分的語用目 的,證實了詈罵語目的是多元化的事實,如:

(四) 嘲笑、諷刺

例 10 武松聽了,笑道:‚我是清河縣人氏,這條景陽岡上少也走過了一、

二十遭,幾時見說有大蟲。你休說這般鳥話來嚇我!便有大蟲,我也 不怕。‛。洒家道:‚我是好意救你,你不信時,進來看官司榜文‛。

武松到:‚你鳥做聲!便真個有虎,老爺爺不怕!你留我在家裡歇,

莫不三更半夜,要謀我財,害我性命,卻把鳥大蟲唬嚇我?‛(第 23 回)

例 11 牛二喝道:‚甚麼鳥刀!要賣許多錢!我三十文買一把,也切得肉,

切得豆腐!你的鳥刀有甚麼好處,叫做寶刀?‛(第 12 回)

基本上,嘲諷既然可能在雙方並不處於對峙的情形下發生,因此該情況下 的詈罵詞所肩負的嘲諷功效就遠大於詈罵了。罵人者在詈罵話語的選用上要謹 慎,只有選對了詈罵詞才能讓它發揮嘲諷功用,否則嘲諷功用將會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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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調侃、戲謔

例 12 閻婆聽得見女兒腳步下樓來,又聽得再上樓去了,婆子叫道:‚我兒,

你的三郎在這裡。怎地倒走了去?‛那婆惜在床上應道:‚這屋裡多 遠,他不會來?他有不瞎,如何自不上來,直等我來迎接他!沒了當 絮絮聒聒地。‛閻婆道:‚這賤人真箇望不見押司來,氣苦了。恁地 說,也好教押司受他兩句兒。‛(第 21 回)

例 13 李逵道:‚不吃酒,卻依得;閉著這個嘴不說話,卻是憋殺我!‛吳 用道:‚你若開口,便惹出事來。‛李逵道:‚也容易,我只口裡銜 著一文銅錢便了!‛宋江道:‚兄弟,你堅執要去,若有疏忽,休要 怨我。‛李逵道:‚不妨,不妨!我這兩把斧拿了去,少也砍他娘千 百個鳥頭才罷。‛眾頭領都笑,那里權得住。(第 61 回)

在以上的例句中,詈罵詞在句子中不再有詈罵意圖,隱藏在背後的卻是一份 調侃和戲謔的情緒。例 12 中,閻婆在三郎面前以開玩笑的方式用‚賤人‛代稱 婆惜,這直接透露了三郎與婆惜之間關係密切的事實。例 13 中,李逵選擇在那 一刻的回話中加入詈罵詞也別有用意,他希望借由詈罵詞的力量來自我肯定,從 而建立起自信心。

最後,詈罵行為在《水滸傳》中出現了另類的語用目的,這一次的詈罵對象 不再是他人,而換成了自己。如:

例 14 宋江連忙問道:‚兄弟,你如何煩惱?‛李逵哭道:‚干鳥氣麼!

這個也取爺,那個也望娘,偏鐵牛是土掘坑裡鑽出來的!‛(第 42 回)

例 15 宋江讀罷,叫聲苦,不知高低。自把胸脯捶將起來,自罵道:‚不 孝逆子,做下非為!老父身亡,不能盡人子之道,畜生何異!‛自把 頭去壁上磕撞,大哭起來。(第 35 回)

例 16 李逵睏眼睜開,對宋江道:‚哥哥不帶我來也罷了,既帶我來,卻 教我看房,悶出鳥來。你們都自去快活。‛(第 72 回)

從以上例子中,一旦詈罵的對象換成了自己後,反映出的竟是內心深處‚自我咒 罵‛與‚自我埋怨‛的兩種心理表現,此時原本用來罵人的‚畜生‛、‚逆子‛

以及‚鳥‛字,也都轉為用來罵自己的語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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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從《水滸傳》中詈罵語看社會與文化涵蘊

美國語言學家愛德華“薩丕爾(2000:186)曾說過:‚語言的背後是有東 西的,而且語言不能離開文化107而存在。‛這句名言,說明了語言與民族文化間 存在著息息相關的關係。儘管詈罵語在歷代都不受重視,但藉由觀察詈罵語可探 究一個社會及其文化涵蘊則是個不爭的事實,因此筆者借由這次的研究機會,希 望能透過《水滸傳》中的詈罵語去了解當代的社會及漢族文化傳統。

第一節 詈罵語風格形成的原因

每一種文化都有相應的文化心理結構、文化傳統、文化模式、文化價值觀念,

而文化對文學作品自身內涵、內蘊的影響,常常能具體地表現出來(阮幸生,

1999)。因此,文化除了能對口語的語言產生影響外,對該民族的書面文學創作 更是影響深遠。就《水滸傳》一書中的詈罵詞為例,筆者試圖在這歷史的長河中,

能發掘到形成詈罵語風格的緣由。

(一) 生活環境

《水滸傳》的成書過程經歷了長達三百餘年的時間,當時的中國社會最突出 的問題就是整個封建統治已達一個不可救藥的腐朽階段,是封建統治階級的經濟 剝削和政治壓迫(郭英德,1985)。

筆者認為書中揭露了當代封建社會的混亂污濁,明顯將下層百姓對上層朝廷 官員恨鐵不成鋼的激情表露無疑,相信這種畸形心態就是得透過詈罵來表現才是 最佳辦法,如:阮小二怒責濟州州尹是‚賊驢‛、柴進大罵名府官員是‚賊官污 吏‛、李逵痛斥祝太公是‚那鳥祝太公老賊‛等。 由此可知,上層官吏對下層 百姓的所做作為是如此猖狂,以至於在百姓眼中他們就如‚賊‛般,劫奪比他們 更窮困潦倒的人民。

107 (1)英國人類學家愛德華•泰勒在《原始文化》為文化下了一個定義:“文化是一個複雜的 整體,其中包括知識、亯仰、藝術、法律、道德、風俗以及作為社會成員個人所得的任何其他功 能和習慣。”

(2)美國人類學家艾爾弗•克羅伯認為文化包括各禑外顯的或內隱的行為模式,其核心是傳統 觀念,尤其是價值觀念。

(3)《辭海》對文化下的定義為:“從廣義來說,指人類社會歷史實踐過程中創造的物質財富和

(3)《辭海》對文化下的定義為:“從廣義來說,指人類社會歷史實踐過程中創造的物質財富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