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尼采與社會達爾文主義（達爾文演化論）之關係
第三節 以演化論角度觀察基督教與自由主義道德觀
尼采批判基督教與自由主義代表之道德觀的－憐憫（pity）、利他（altruism）；
平等（equality）、文明化281（civilizing）；尼采鼓吹嚴酷（hardness）、自私（selfish）、
階層（rank of order）、培育282（breeding）以取代基督教與自由主義道德。
壹、基督教與自由主義是奴隸道德的勝利
尼采認為奴隸道德可以在西歐勝利的原因是社會選擇的關係。社會選擇係指，
為使共同體可以生存而將某些道德（特徵）傳達於後代。因此，為了共同體的利 益必須鼓吹平等、利他，個人的利益必須屈服於共同體的需求，因為強大的個人 追求自利、生存、階層（struggle for power）。
尼采強調重估某些價值：包括就個人層次而言，將目前所視為理所當然之基 督教道德，以其他（超人、羅馬帝國、文藝復興時期）道德取而代之。即是鼓吹 以嚴酷與自私取代憐憫與利他；就社會層次而言，尼采鼓吹社會需要執行階層與 培育以取代平等與文明。亦有進者，尼采甚至將文明標籤為馴化且明確的偏好社 會「產生不平等」（breed inequality），致使現代社會對其政治思想產生強烈的反感。
本文可說尼采之政治、倫理觀點確實有明顯的社會達爾文色彩 283，即是在此種論 述某些學者認為尼采之政治思想是有所毒害且往往避而不談。
280《偶像的黃昏》一個不合時宜者的遠征 37，尼采稱：「史賓賽先生也是個頹廢者，他在利他主 義的勝利中看到了某種值得盼望的東西…」
281 尼采將文明化視為家畜化（domesticating）或馴化（taming），視個人僅只表現某些功能，如同 動物一般。
282 在本文翻譯為培育、育種。
283 Oxford Scholarship online, John Richardson.2004. Nietzsche’s New Darwinism：Oxford University Press.章節 Ethic-Politics,P2，提及”Nietzsche’s set of ethical and political values reminds us very strongly of Social Darwin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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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尼采認為基督教道德之主要傳遞方式284
尼采認為人類憐憫、利他、平等、文明化之特徵主要的成因是，天擇雖會選 擇讓人類增加生存可能性之特徵，但是在「社會選擇 285」或稱「團體選擇」
（social/group selection）時，此種社會選擇的壓力強加在天擇之上，致使某種社會 習俗（慣習）將會被成員所遵守－歸因於群畜本能之從眾。
因此尼采認為，利他與憐憫只在社會選擇演化出來而非藉由天擇，因為在天 擇下，人類為了生存將會自私與嚴酷。是以利他與憐憫此種特徵之出現，只是共 同體將人類家畜化（domesticate）、馴化（taming）。因此利他與憐憫是為了共同體 的利益而非個人，使人類成為群體動物，成為社會的某一功能。
此即區分尼采與社會達爾文主義者之不同，尼采認為社會達爾文主義者沒有 釐清憐憫、利他、平等與文明化是特殊的社會選擇過程，「社會選擇」將選擇出憐 憫與利他，將個人轉變為共同體之功能；反之社會達爾文主義者認為，天擇選擇 了憐憫與利他286，因為這代表人類的進步。
尼采認為「社會選擇」是透過兩種方式：一方面是「生物學」上，群畜本能 之遺傳；另一方面是人類「社會化」的過程，道德習俗強迫個人施行，即是個人
「從眾行為」的模仿。
一、群畜本能之遺傳或傳遞
共同體可以生存與擴張最重要的特質就是「一致性（unity）」，零散之個體如何成 為有效之生存工具。共同體凝聚力的達成乃是藉由成員的「同質性」，同質性代表
284 Ibid,P16
285 尼采在此似乎認為，人類有自然的本能（基因），本能會讓人類嚴酷、自利、趨於生長；但是進 入大規模團體生活後，共同體為了將人類轉變成為共同體之工具，因此道德習俗強調（將人馴 化成）憐憫、利他、平等。這即是尼采在《反基督》57 表示：「從而使本能成為一種完全自動 機制。」人也不去質疑其所遵循之宗教道德傳統等等之社會規範，本身是否合理。即在自然（nature）
與文化習慣（second nature）此兩種狀況，自然狀態下之「天擇」，會讓人類嚴酷自利；文化脈 絡下卻會馴化人類，致使人類憐憫利他病弱，主要是經由「社會選擇」，或稱團體選擇（group selection）。由此便可了解為何尼采重估基督教之價值，並將人區分為自由精神者與群畜。
286 Oxford Scholarship online, John Richardson.2004. Nietzsche’s New Darwinism：Oxford University Press,章節 Ethic-Politics,P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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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行共同道德習俗。是以社會選擇會把此種施行共同道德習俗的本能，傳遞給成 員。尼采宣稱：
最接近其他人、最平常的人，不論是以前或是未來都更有優勢287。 個人將會更利於生存，因為更像更接近鄰人288。
可以推想而知，帶有此種本能的個人就比較容易繁殖更多後代。
二、道德習俗強迫個人施行、個人「從眾行為」的模仿
共同體（社會）會強加道德習俗給個人，同時群畜本能（herd instinct）致使人類 習慣性模仿他人，跟他人做同樣的事。如此一來就某種意義而言，最成功的道德 習俗正是強力的將個人變成群畜，但整體社會群畜化的結果將會是無人領導。
因此，社會選擇的結果是使人類擁有利他、憐憫、平等、馴化之特徵，阻礙 自然狀態下的天擇，人類保存於低水平的狀態，故基督教與自由主義之道德倫理 違反人類之淘汰率。
然而為何人類如此容易相信宗教？觀察部落社會之人類，可以想見的是最先 演化出「道德與宗教概念」的族群對於其生存將有重大的幫助，因為宗教道德有 利於人無條件的服從，使人對團體有強大的向心力，無論是面對外來侵略或是對 外擴張都有非常大的幫助，因此藉由天擇致使服從宗教道德的基因可以傳遞下去，
方才解釋為何人類那麼容易相信宗教。然而，借用尼采的話就是要求自由精神者 屈服於習俗之下。如此反而造成共同體無法變革。
（以下將尼采對基督教與自由主義之抨擊分為兩部：參、是尼采對基督教與 自由主義美德之攻擊，憐憫與利他之批判；肆、尼采對社會制度之安排，鼓吹以 階層代替平等與培育取代文明化。）
參、尼采對基督教與自由主義美德之攻擊 一、尼采對憐憫之批判
287《超越善與惡》268，”the more similar, more ordinary human beings have had and still have advantage”
288《歡愉的智慧》354，”an individual is fitter, by being more similar to his/her neighbor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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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憐憫使人病弱，致使人對生命無限的悲觀。人類在心理上不會對強者 產生憐憫，憐憫僅會對弱者、不幸者產生。尼采宣稱：「憐憫是浪費的感覺，如寄 生蟲般的傷害道德健康289。」
（二）憐憫代表跟其他人有相同的感覺，致使人成為群體動物。群畜形成組 織相互取暖，就某個程度而言每個人「又是病人又是護士290」。再透過宗教信仰鼓 舞人類憐憫之傾向，強化弱者間之自我保存，由此觀之憐憫違反天擇與人類自然 淘汰。其宣稱：「憐憫違反演化的邏輯，也就是天擇的法則，它保存那些已經成熟 要毀滅的；它保存那些生命已經被剝奪與宣告無用的人。291」
（三）憐憫代表自我評價低，當強大的個人被憐憫時會感覺到被羞辱；但弱 小的個人出於對自我力量的悲觀，對於憐憫當然很能感同身受，「在那些最少自尊 與沒有偉大征服前景的人群當中，憐憫是最被同意的。292」
尼采認為憐憫使人過分強調悲觀面而忽略了積極面，容易使人陷入虛無之中。
舉例而言，生老病死本是自然法則，但是過於強調悲觀面反倒讓人沉溺於傷感之 中，認為這輩子只是一個過度，唯有上天堂才是人類真正的目的。在此立場尼采 反對憐憫，並認為宗教是弱者、虛無主義者的避難所，此時人不說自己是虛無主 義、生命力衰退，卻說神、彼岸、救贖與「涅槃」（Nirvana）293。
二、尼采教誨以嚴酷代替憐憫，其認為人類的進步都是對己身嚴酷的結果、
且人類所有的高等文化都是奠基於某種形式的嚴酷、不寬容294。
（一）基督教雖強調愛，但是要求神父修女獨身甚至是禁慾，本身就是非常 殘忍的事。尼采宣稱：「所有的宗教在最深層次上都是殘酷之系統。295」
（二）人類所有的進步都是對自己嚴酷的結果，「每一個知識上的成就、躍進，
都是跟隨勇敢而來的，由對自己嚴酷而來的，由對自己潔淨而來的296」。甚至是旺
289《權力意志》368，” Pity a squandering of feeling, a parasite harmful to moral health”
290《偶像的黃昏》一個不合時宜者的遠征 37
291《反基督》7
292《歡愉的智慧》13
293 參閱第三章第三節。
294《超越善與惡》262：「每一種貴族道德都是不寬容的…他們認為不寬容本身就是美德。」
295《道德系譜學》第二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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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的求知慾亦有一種殘酷，能不被自己的成見所束縛將自己最珍視的主張無情的 批判與檢討，「求知者在反其精神的傾向下認識事物，而且時常違反自己的心願。…
所有的求知慾都有一種殘酷297。」
憐憫作為一種評價模式，代表人類對於他人痛苦的過份感受，過分感受易使 人類趨於消極悲觀；反之尼采鼓舞嚴酷，其考察上至希臘羅馬發現登峰造極的文 明，道德觀都是不寬容的，嚴酷才能使人類進步。
三、尼采對利他之批判
（一）利他代表自我評價低，『本能由病且弱組成的結果，是利他模式的評價 佔優勢。價值評斷最終表示「我不值得這麼多」；僅僅是生心理學上的價值判斷298。』
（二）利他傷害自我利益，「當動物、物種或個體喪失本能時。當他選擇、偏 好傷害自己的事物、我便稱他為墮落了299。」
（三）利他代表本能崩潰，本能地攫取對己有害的東西，亦代表個人認定己 身生命毫無價值。尼采表示：
頹廢道德批判－一種「利他主義」道德，一種使自私萎縮的道德，在任 何一個情況下都始終是一個壞徵兆。這一點適用於個人，這一點絕對適用於 民族。一旦沒了自私，也就沒有了最好的東西。本能地擇取對己有害的東西，
受「無私的」動機吸引，這差不多為頹廢提供了公式。「不謀私利」－這純粹 是一塊道德遮羞布，用來掩蓋一個完全不同的事實，即「我不再懂得找到我
受「無私的」動機吸引，這差不多為頹廢提供了公式。「不謀私利」－這純粹 是一塊道德遮羞布，用來掩蓋一個完全不同的事實，即「我不再懂得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