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階級制度—權利不平等是所有權利的基礎
第五節 平等觀點之探究
壹、主張尼采是平等主義者之論點
以下本文試與主張以平等主義詮釋尼采之李建漳先生對話，李建漳387認為：
尼采是西方（政治）哲學史中最偉大的平等主義者之一，而更令人驚訝 的是，尼采捍衛平等的理論武器就是所謂的「階層」觀念。
他接續說道：
尼采的平等主義，當然並不是人人平等或個人平等權利的追求，這樣的 解釋完全與文本相反。他的平等主義，是採取一種「負面式」的定義，其中 心是這樣的主張：絕對的不平等是不可能的。
李建漳主張尼采是平等主義者之論點有二：
一、李氏388主張：「在競爭過程中，被淘汰必然是強者而不是弱者。他認為弱 者善於結群，強者獨來獨往，長久下來就是特異之人的逐漸減少與消亡」；
386 參閱 Karl Jasper .Nietzsche: An introduction to the Understanding of His Philosophical Activity.
Translated by Charles F.Wallraff and Frederick J. Schmitz, 1965 .The University of Arizona Press ,P167-168
387 李建漳先生之論點應有三，本文擇與相關之兩個論點。然而他亦自承，「在我看過的所有對尼采 政治思想的詮釋，都有一個不變的結論，從無例外，那就是尼采是一個平等主義的反對者：他 提倡一種階層化的社會安排，對批判平等性的個人權利毫不留情。這個詮釋之所以得到普遍性 的支持，是它有著太多明顯的字面文本在支持著，即使是最擁護尼采者至多也只能選擇視而不 見。但在這裏，我想提出另一個完全相反的解釋，目的並不是想取代上述的詮釋，認為這個解 釋較真，而是更深入地了解尼采的所思。」參閱〈「大政治」及「未來哲學」的同一性──對尼 采整體哲學的一個詮釋〉，P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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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與李氏之觀點迥異，尼采強調權力意志389（will to power）而不是追求生 存的意志（will to live），即是尼采所說之「物競天擇」不是生存競爭而是宰制競爭390。 尼采不同意於達爾文之強調生存或是自我保存，其認生命是成長或是增強力量，
故宣稱：「這最清楚的顯示對所有生物體，牠做所有的事不是為了保存自己，而是 為了變得更多391。」換言之，尼采反對類似維持現狀的意志（will to status quo）或 僅是追求生存的意志。查拉圖斯特拉宣稱：
用追求生存的意志這句話的箭向真理射去的人，他當然射不中：這個意 志—並不存在!因為既然是不存在者，就不能有意志；可是既以生存，怎麼還 想要追求生存哩!只有在有生命的地方，那裏也才有意志：可是這並非追求生 存的意志，而是如我們所教—追求權力的意志。392
在《歡愉的智慧》宣稱：
自我保存的意志是一種苦惱的展現，生命基本驅力的真正限制。生命的 目標是力量的增加，而此種意志經常性的冒險，甚至是犧牲自我保存…生存 競爭只是一種例外，暫時性的限制生命意志：奮鬥無論大小，在各處都會造 成優越、成長與擴張，會形成一種與權力意志一致的力量，而這正是生存的 力量393。
由此觀之就會發現，尼采的反對達爾文、叔本華之僅追求生存的意志，而尼采認 為是權力意志394。李氏之「強者被淘汰」，代表著在生存競爭中「強者」會輸「弱 者」。然而，尼采真正在表達的是重點不在於「生存競爭」（struggle for existence），
而在於「權力競爭」（struggle for power）。
388 法國巴黎第十大學哲學博士。
389 李建漳先生在文中用的是全力意志，本文統一語言通稱權力意志。
390《尼采其人及其思想》，P302
391《權力意志》688
392《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第二部 超越自己
393《歡愉的智慧》349
394 Oxford Scholarship online, John Richardson.2004. Nietzsche’s New Darwinism：Oxford University Press.章節 Biology, P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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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宣稱他到此的目的不是為引誘人脫離畜群，其作為法律的破壞者與創造者而 來，創造者尋求的不是群畜和信徒，而是友誼。
綜上所述，本文難以肯認尼采是平等主義者。誠如學者Bruce Detwiler所表示，
類似李氏所持之論點傾向淡化尼采作品裡充斥的、反平等、反民主，且將視角主 義進行激進性詮釋，視尼采的視角主義打倒所有的特權、層級架構。由現代思想 家當中最貴族主義之人，就一再將自己「解構」成最民主主義的398。
但尼采哲思之詮釋並不是一種完全互斥、排他性，毋寧是藉由各種不同之詮 釋對話，讀者判斷何者較有說服力。
398 楊淑娟譯，Bruce Detwiler，《尼采與貴族激進主義政治》，國立編譯館，P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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