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尼采為何反基督教
第四節 基督教之道德內涵
壹、基督教為貧弱者之道德，缺乏勇氣面對現實，進而逃離現實：
尼采的著作中常喜歡用對比方式來闡述，健康與病弱100（health and sickness）、
主人與奴隸（master and slave）與本能趨向上升與衰退101（instinct of growth and
96《偶像的黃昏》一個不合時宜者的漫遊 37，”We moderns with our anxious self-solicitude and our neighbor love, with our virtues of work ,modesty, lawfulness, and science—accumulating, economic, machine-like—we are a weak age. Our virtues are conditioned and prompted by our
weakness…Equality essentially belongs to decline :the rift between people ,between classes, the myriad number of types ,the will to be yourself, to stand out, what I call the pathos of distance, is the characteristic of every strong age.”
97 參閱第四章。尼采教誨以嚴酷取代憐憫；以自利取代利他。
98《反基督》60，”Christianity cheated us out of the fruits of ancient culture...”
99《權力意志》1017
100《瞧！這個人》為何我如此智慧 1，「能夠從病人的眼睛看健康的概念與價值，同樣的以其他的 方式，從充裕豐沛與自我肯定的生命往下看衰頹的本能之隱密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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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adence）。他喜歡將基督教形容成貧弱道德（decadence morality）102、家畜動物
（domestic animal）103、群畜動物（herd animal）104、病獸（sick animal）105。 尼采認為基督教所建構出來的世界觀乃是虛構、完全背離現實，將歷史事件 解釋成為服從上帝與否：服從上帝則得救，違背則被懲罰。基督教之根源於猶太 教。猶太教早先之神乃是「自然神」，人為了在自然界生存可以報復、可以感恩；
可以合作，也可以戰爭。但是猶太祭司為了維持猶太人的信仰，所以將耶和華轉 換成「正義神」，人必須服從於其絕對的道德律－服從上帝與否106，但實際上扭曲 人的本能。這也是尼采不斷表示基督教是貧弱者的道德、本能衰退者的保護傘，
其宣稱：
他們現在把一切幸福解釋為報償，一切不幸福則解釋為不服從上帝的懲 罰，對「罪」的懲罰；最富欺騙性的解釋方式，是設計一個「道德世界秩序」， 由於這個道德世界秩序，自然的因果概念一下整個倒過來了。當個人藉報償 和懲罰而廢棄自然因果律時；就需要一個反自然的因果律了107。…
宗教道德其實原本都是為人類生存所演化出來 108。尼采認為「憐憫」（pity）
與「利他」（altruism）（此兩種本能出現）是促使個人融入、成為共同體一員的方 式。如今此種道德成為絕對且不可質疑的道德律，卻扭曲人類本能。原本人類就 是生存於「俗世」，突然間創造天堂，使人認為俗世只是過渡。當一個人把天堂放 在第一，想當然爾對於俗世生活也就草率不注重（除非對於進入天堂是有利的）。
尼采宣稱：
101《反基督》6
102《瞧！這個人》為何我是命運 4
103《反基督》3
104《反基督》3
105《反基督》3
106《反基督》25
107《反基督》25
108 參閱 Nicholas Wade, The Faith instinct,Ch.5 Ancestral religion & Julian Young.2010.Friedrich Nietzsche: A Philosophical Biography：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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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不再是一個民族生存或成長條件的表示，不再是一個民族最基本 的生存本能，只變成抽象的，變成生命的反對者—道德成為想像力一貫的退 化109。
宗教與道德為人類之生存工具 110，然而此種生存工具卻因為基督教的信仰，
反過來成為人類生命力的大敵，原本人類的本能是趨於力量、追求力量，但基督 教卻認為權力慾（struggle for power）是種原罪，即人類企圖凌駕並宰制其同類之 慾望，導致了社會階層與支配之出現 111，基督教反倒鼓舞人類謙卑弱小，完全違 反人類的生存律。直言之，傳統宗教道德所傳達的道德律可能是種愚蠢。
貳、基督教教導人類肯定彼岸（創造個虛構的世界），卻因此否定此岸：
在基督教中道德、宗教和現實毫不相關且完全脫節。尼采認為人類產生「良 心負疚」（Bad conscience）的原因，是因國家形成之後112，原本被征服的族群自由 自在的本能，如可以殺戮、洩憤、不受拘束，突然間這些本能變得沒有用了，致 使人之本能產生內向化，開始攻擊自己（every instinct which does not vent itself externally turns inwards）這就是良心負疚的起源113。
但基督教卻將受苦的原因，從原先本能被壓抑所產生的良心負疚轉變成－「原 罪」（original sin）114。尼采表示，
完全想像的原因（「上帝」、「靈魂」、「自我」、「精神」、「自由意志」-- 甚 至不自由的我；
109《反基督》25
110 參閱 Nicholas Wade.2009. The faith instinct. Penguin group,P9 下方，”one can begin to see how crucial religion may have been over the centuries in ensuring a society’s survival”
111 參閱陳思賢，《西洋政治思想史：古典世界篇》，五南出版社，1999 年，P89
112《道德系譜學》第二部 17
113《道德系譜學》第二部 16，”…all the instincts of the wild, free, nomadic man to turn backwards against man himself. Hostility cruelty, pleasure in prosecution, in assault, in change, in destruction, --all that turning against the man who possesses such instincts: such is the origin of bad conscience.”
114《道德系譜學》第三部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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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供想像的結果（「原罪」、「救贖」、「恩典」、「懲罰」、「赦罪」）…使用 宗教道德的象徵語言—悔改、良心的痛苦、魔鬼的誘惑、「上帝的顯現」來解 釋愉悅或不愉悅的感官活動；115
然而這種想像出來的原因卻與事實完全相違背，創造出完全反自然的狀態，
想像的目的論（「上帝的國」、最後審判、永生）。這個完全虛構的世界漏 洞百出，因而與夢想世界完全區隔，在夢想裡反映了現實，而基督教只扭曲、
貶低、否定現實。一旦自然的概念被創造為反對上帝，自然就必然被責難—
整個虛構的世界是源自於對自然的憎恨（--就是現實）對現實感到不安的重 大表現…但這解釋了一切。116
尼采認為基督教更代表了「理想主義的傲慢」（idealist arrogance），不能容許 任何現實被稱讚甚至是表達。到了這個程度，虛構理想的世界，剝奪了現實的意 義、價值117。尼采接著問到底是哪種人需要此種宗教？
是誰有動機去撒謊逃離現實？就是那些「為現實受苦的人。受苦壓倒愉 悅是導致某種虛構道德與宗教的原因；但此種壓倒關係卻提供衰退的公式。」118 產生出另一世界需要的是痛苦，在天堂給予永恆福報的許諾：一方面、確實有助 於人類忍受現世生活的不幸；另一方面、給予人生命意義，免於陷入自殺性虛無 主義（suicidal nihilism）。
尼采認為生命難以忍受的並不是「受苦本身」，而是受苦毫無意義。因而基督 教給予受苦意義，藉著把悲慘不幸視為救贖的先決條件，使奴隸可以免於自殺一 途。然造成之代價就是人不務正業，一心尋求救贖。其又說：
當生命的核心是放在「死後的世界」（beyond）而不是生命本身—當重心 是虛無，則生命就根本被剝奪重心。個人不朽這種層出不窮的謊言摧毀了理 性，所有本能中很自然的事－本能中所有有益的、增強生命的或保證將來的
115《反基督》15
116《反基督》15
117《瞧！這個人》前言 2，”rob reality of its meaning, value, and truthfulness to the extent that you make up an ideal world”
118《反基督》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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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如今卻引起了懷疑。此種生活方式，生命就不再有任何意義，個人不 朽卻成為生命的意義。119
學者Julia Young認為當目標是「拯救個人靈魂」時，所有追求公共的善，變成 不合時宜。實際上世俗之務（worldly thing）將會被視為偏離主要目標－拯救個人 靈魂，然而，學者Julia Young認為「藉事功拯救自己的靈魂（salvation by works）」
將會被視為反對上述神學論點 120，且依本文之見，藉事功拯救自己的靈魂極易成 為反對尼采的論點。其實吾人可分三方面來回應：
一、信仰階層化，尼采所要求的是他「真正的讀者」121（true reader）、自由精 神者、超人。其訴求並非是「全部的人」：例如「末人」、「最後的教皇122」甚至是 賤民(Chandala)123就不在此內 124。在這種基礎下，群畜類型相信基督教或任何形式 的宗教尼采並不反對，甚至還認為有所必要，如印度教之摩奴法典125。
二、尼采不反對宗教，反對的是宗教的目的：尼采雖認為基督教也是神聖謊 言（holy lie），但這個謊撒的很拙劣（追求平等、民主、否定權力意志、對金髮野 獸的馴化）；相較之摩奴法典雖然也撒謊，但卻撒的很高明（階層制度、差別待遇、
對賤民的馴化），有利於人的提升。
三、吾人亦可創造出新道德不需要以人類的進步為代價，日本人的職人精神 同樣不信基督教，一樣有敬業精神。
參、基督教教導自我仇恨，反對人類所有本能，同時貶低感官世界：
119《反基督》43
120 參閱 Julian Young.2010.Friedrich Nietzsche: A Philosophical Biography：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P512，”No doubt the doctrine of salvation by works was introduced to counteract this kind of theology.”
121《反基督》前言
122「末人」與「最後的教皇」，參閱《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
123 印度種姓制度下的賤民。種姓制度區分四種等第：婆羅門、剎帝利、吠舍、首陀羅，即其下之 賤民。
124 有一種說法是尼采中期之有限度支持自由民主，其實就是希望群眾可以成為他的讀者，但是群 眾的猥瑣卑劣已經令尼采放棄這些人，查拉圖斯特拉剛開始是在市場上進行教誨的，但是沒人 聽他說。
125 請參閱本文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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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反對人類所有增進生命的本能
根據達爾文的演化論，物種之間有著生存競爭。所有生物、物種都擁有本能要讓 自己生存下去。但是當尼采用此種線索分析人類時，發現人類社會所謂的道德，
其實都是促使人類可以向上生長之本能衰退，故稱金髮野獸被基督教馴化變為病 獸 126，且認為基督教道德乃是衰頹的，把天堂當作唯一的目的，所有人類正常本 能都被禁止，更發明原罪解釋為何感到痛苦。
此種結果只能是，「當動物、物種（species）或個體喪失本能時。當他選 擇、偏好傷害自己的事物、我便稱他為墮落（decadence）了。歷史上的「更 高感受」、「人類的理想」…這也解釋為何人類如此衰敗127。
基督教缺乏權力意志
在我看來生命本身就是成長、延續、累積力量和追求力量的本能；在缺 乏權力意志的地方就是沒落。我認為所有人類的最高價值都缺乏這種意志—
我認為作為沒落預兆的那些價值，即虛無主義的價值，都把這種意志貶在那 些最神聖的名詞之下。128
到目前為止，人類崇拜基督教價值是對人類未來有害、使人類未來有所疑問。
就基督教所定義善的標準而言，是犧牲真理與人類力量的擴張。即在這個意義之 下，查拉圖斯特拉稱「善人」為「末人」，是終結的開始（beginning of the end）129，
就基督教所定義善的標準而言，是犧牲真理與人類力量的擴張。即在這個意義之 下，查拉圖斯特拉稱「善人」為「末人」，是終結的開始（beginning of the end）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