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學理基礎與文獻探討
第四節 以藝術抵抗遺忘
一、日本殖民對台灣文化的影響
後殖民主義理論則集中關注宗主國與被殖民地國家的文化上的關係,第三世 界雖然在政治與經濟上獨立,但其人民在文化與認同上仍與原殖民宗主國有藕斷 絲連的依附關係,因此後殖民主義又稱「文化殖民主義」 (cultural colonialism) 。 而「後殖民主義」所探究的則是這個未完全終結的「殖民主義」轉化後的結果,
表明殖民後果的持久性、延續性以及反殖民鬥爭的艱巨性。
後殖民主義理論認為,殖民時代的結束給原殖民地國家所帶來的後果是雙重 的。一方面獨立的原殖民地國家洋溢著一種「再生」 (aftermath)的歡欣;但是另
﹙圖 2-45﹚高更(Paul Gauguin),《精靈在注視》,1892 , 紐約奧布萊特.諾克斯美術館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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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凝視與不遺忘。因此,人類文明的特徵,乃在於對歷史的珍視,並透過歷史 的面對、學習與研究,從中得到人類向未來前進的寶貴經驗與智慧。
安塞姆.基弗(Anselm Kiefer, 1945-)他的畫作混合了各式媒材,在濃厚、
黏稠的顏料塗層上疊置稻草、枯枝、灰燼、鐵鏽等;畫面的巨大和複雜的肌理使 作品充滿了力量,給人以震撼的視覺衝擊力;富含著一種充滿痛苦與追索意味的 歷史使命感。在大地系列如《紐倫堡》(Nuremberg, 1982)(圖 2-46)戰後德國 受盡戰火摧殘,譴責戰爭的罪惡,另一方面透過對大地的刻畫禮讚自然的包容 力。107 他的作品始終是圍繞在歷史、集體記憶和傷痛。這就是一種以藝術揭發 納粹傷痛的方式之一。
另外,在台灣有一次歷史集體傷痛,就是二二八事件,他一直被壓抑不願被 提起,近年來政黨的輪替,民主的進步,才重新被喚起。黃榮燦(1920-1952)《恐 怖檢查─台灣二.二八》是描寫一輛卡車呼嘯來到,軍警特務人員下車持槍射擊 路邊的民眾和毆打正在撿拾地上物品的小販,有人跪地求饒、有人舉手投降、有 人受難倒地,卑屈的人民和冷酷的軍警特在木刻版畫樸質粗黑的線條中,形成強 烈的對比效果,令人彷彿身歷其境不寒而慄。黃榮燦的版畫不僅真實反映了台灣 人民對獨裁屠殺的強烈反抗,也深深撼動了所有人。108相信這一件唯一紀錄軍警 以制式暴力鎮壓民眾、開槍射擊的影像,已成為那個恐怖二二八年代最具歷史意
107 Catherine Yen,《憂鬱大地談安塞姆‧基弗的繪畫》,
http://summervoyage.pixnet.net/blog/post/25098193,2014 年 5 月 1 日檢索。
108 黃榮燦,〈恐怖檢查─台灣二.二八〉,
http://zh.wikipedia.org/wiki/File:228_by_Li_Jun.jpg,2014 年 5 月 20 日檢索。
(圖 2-46)安塞姆.基弗,《紐倫堡》(Nuremberg),1982 ,複合媒彩,
280 × 380cm,私人收藏 洛杉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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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的代表作之一。如(圖 2-47)
不過和畢卡索的《格爾尼卡》可相提並論,把一九三○年代最緊迫的氣氛造 形化的達利《內戰的預感》(圖 2-48)是可讓人一見便無法忘記,有強烈衝擊的 傑作。此幅是預言西班牙內亂的大作。然而實際上西班牙內戰的恐怖,同胞相食 的醜惡鬪爭所留下的悲慘事實,是要比達利所表現的屠殺飢饉的前兆,更為慘 酷。在空漠的空間高高矗立著的怪異形態,是象徵達利盡量了最大的能力,抵抗 戰爭的災禍。109
109 劉振源,《超現實畫派》(台北:藝術圖書公司,1998),頁 119-124。
(圖 2-47)黃榮燦,《恐怖檢查─台灣二.二八》,1947,木刻版畫,
日本鎌倉市神奈川近代美術館典藏。
(圖 2-48)達利(Salvador Dali),《內戰的預感》,1936 ,油畫,100 ×100 cm , 美國賓州費城藝術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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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歷史是為了反思自我,檢省現實。以當代藝術的方式敘述歷史,不僅是 為了重構歷史,也是為了重構現實。當然,作為一種抵抗方式,在此當代藝術本 身已然發生了變異。另外,在喚起「記憶」抵抗「遺忘」;而歷史與歷史的果並 不因為人們的遺忘就不再存在或不再起作用。從某種意義上說,後殖民主義理論 的價值就是重新喚起對於殖民歷史的記憶。110追索生的意義之時,台灣要表現有 生命的藝術,也許要從凝視台灣歷史這一滴淌著血的悲慘景況以及其形塑的意象 去實現吧!倘然不能真正使藝術具有血肉化的生命,則藝術或將淪於裝飾,僅僅 在虛浮的美麗景緻。
三、對台灣文化土地的認同
從文化相對論的觀點,世界各地的人類文化皆是經由長期的孕育和發展而 成。每一個社會群體或族群皆有其特有的文化表現和思維方式,因此,各民族的 文化並沒有高下之分,皆有其存在的價值。強以優勢文化模型介入原住民獨特文 化,只會帶來種族仇恨與文化適應的困難。社會現代化的路上,在協助社會中弱 勢的族群適應這個社會,共用台灣繁榮的成就之餘,對於少數民族保持獨特文 化,也得在瞭解與互助互信中予以欣賞維護。
近來和台灣相關的議題及事件重新被重視,這正是開始關心、疼惜自己鄉土 的原點,現在有很多台灣人回顧著歷史,站在台灣人主體性的立場探討歷史的真 相,並不在於要責難什麼人,只為證明台灣人和其他民族一樣,追求自由、和平 與尊嚴。但願台灣人能如詩人李敏勇111寫的詩:
每一工 自來種樹仔 每一人 在咱的土地……
不為怨恨為著愛 咱來種希望的樹栽 不是為死為生命
110 同註 106,頁 8-9。
111 李敏勇(1947-),臺灣知名詩人、文化評論人、翻譯家,出生於臺灣高雄縣旗山鎮,國立 中興大學歷史學系畢業,翻譯許多國外詩人的作品,本身的創作則以詩為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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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台灣人種下心中的希望之樹,讓這片土地的人與希望都能生生不息。本 研究櫻花樹與霧社事件的結合,透過重新喚起記憶,使得被殖民的過去變的更熟 悉,因而也更能把握。當然這是極其困難的一件事,去講述自己的屈辱歷史就是 被迫去挑戰一個人自己的局限,而迴避自己的屈辱歷史則無異於繼續甘受奴役,
讓暴力繼續存在下去。謳歌光輝的國家榮耀並不罕見,但決定一個國家的進步、
深度與人性關懷的落實,是對於苦難的深刻反思。因為,唯有記得苦難與凝視其 脈絡與影響,才能守護正確與得之不易的人類尊嚴與價值,並隨時做好當不義來 臨時起身對抗的準備,進而珍惜自己的文化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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