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創作理念與形式的分析
第一節 「畫樹.話樹」內在表現與意涵
美學家朗格(Susanne Langer, 1895-1982)寫道:「藝術就是人類情感符號 的創造,把人類情感轉變為可見或可聽的形式的一種符號手段。藝術符號具有表 現情感的功能,表現是一切藝術情感的特徵。」112也就是說,藝術是情感作用的 直接結果,有感於物,不得不發。而筆者便選擇透過油彩及畫布,表達出對現實 的主觀思考與內在的情感狀態,藉畫筆以抒胸臆。
一、傳達樹與大自然之美
本創作的「大地生機系列」,是傳達台灣圓柏、阿勃勒、梅樹和台灣土地的 關係,海倫.凱勒說:「讓每一種感官都充分發揮功能吧;大自然賜予人類 各種感覺能力,人類才能體驗這個世界的歡樂與美麗。」別忘了透過觀看、
聆聽、觸摸,不難走進樹的美好世界。 其實台灣最美的地方是山林,透過登 上高山和樹的接觸,描繪強勢喬木玉山圓柏,在強烈山風的干擾下,為了生存而 長成糾結、纏繞的枝條,捕捉玉山圓柏不屈不饒的生命之美。如《枯木逢春》(圖 3-3)藉由玉山圓柏表現草木復甦,春回大地之美;《冬之戀》(圖 3-4)畫的是 玉山冬末的雪景,雪地上柏樹和雪地所形成的光影變化,傳達樹與大自然之間的 變化。另外,生長在我們生活周遭最常見的阿勃勒,每到了夏天,樹上就會垂吊 著一串串如黃金打造的風鈴,隨著每一串花的綻放,樹葉會越來越少,最後掛滿 整樹的美麗花海。風一吹吹落一地的金黃,也吹響心裡感動的歌曲。《初夏樹花
(一)》(圖 3-11)描繪的就是家門口的阿勃勒樹,歌詠阿勃勒之美,如詩 如畫,浪漫不已。奧斯華茲說:「樹雖然不語,但是只要用心傾聽,你可以
112 李醒塵,《西方美學史教程》(台北:淑馨出版社,1996),頁 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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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它沈默的聲音,隨著季節和不同的風進入你的耳朵,宛若天籟。 」113 二、對台灣土地的關懷與認同
我們生活在同樣一塊台灣土地上,皆受惠於這塊土地,透過「霧社事件」一 個可以受外來族群牽動,兄弟相殘的悲劇,不要繼續的上演。讓新台灣的歷史觀 能更廣遠由台灣原住民族的歷史,深化到每個台灣各族群的文化,和台灣本島的 土地人文。本創作的「大地生機」系列,透過樹與大地的關係,來傳達對土地的 認同與關懷。台灣本土畫家廖德政說:「他的畫風不是一種表面的寫實,而是深 刻的寫意。他在風景畫裡真正想要表現的內涵,並不是景色本身,而是大自然中 和平、永恆的氣息,以及人對土地的謝意」。114以觀音山系列創作由臺灣本土的 感情出發,表現大自然中無所不在的生命力。
廖德政覺得,將臺灣空氣中的濕氣和溫度表現出來,才能真正分辨出臺灣風 景畫和西洋風景畫的差異性,正如他《觀音山清晨》(圖 3-1)中的表現手法:畫 布上的畫料好似薄薄地敷上去,透過早晨清新濕潤的空氣看到的景物,感覺清靜 溫潤、乾淨透明,又好似能感受到微風吹拂般的絲柔觸感。115這一位終生追求和 平的畫家,228 的受難家屬。廖德政把內心的所有希望和最豐富的語言,都用繪 畫裡的顏色、線條和一層又一層生命的加筆,表達著他對生命的情感,裡面更有 著滿滿對世間對台灣的熱愛。
113 張蕙芬,《台灣老樹旅行》(台北:天下文化,2014),頁 4。
114 廖繼英,〈台灣本土畫家廖德政繪畫藝術風格研究〉(台北:中國文化大學美術學系碩士論文,
1998),頁 2。
115 同註 51,頁 22。
(圖 3-1)廖德政,《遠眺觀音山》,1986,油彩畫布,50×50cm,台灣省立美術館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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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獨有偶,廖德政盡情展現的是台灣北部潮濕的氣候,而王守英沒刻意去 凸顯台灣非常潮濕的天氣,而是把溫暖炎熱的陽光和濕潤的空氣,自然融合在畫 面上。此外,王守英所畫的台灣植物《海邊的木麻黃》(圖 3-2),則可見到他把 台灣低海拔地區直最有代表性,最有鄉土味的木麻黃和相思樹,當做作品之視覺 中心,儘情展現它們的樹形之美。木麻黃挺拔中帶點飄逸、秀緻之美,讓我們不 能不思索去重新認識和再發現台灣。116
由以上得知廖德正展現的是觀音山清新濕潤的潮濕的氣候;而王守英所表現 的是中台灣陽光和濕潤空氣的自然融合;而筆者藉由台灣的高海拔的柏樹來表達 對土地的認同與關懷。雖然都是以「樹」為表現元素,但是由於台灣海拔高度不 同,氣候、溫度、陽光等因素的影響下,呈現不一樣的面貌。但是所要傳達對土 地的熱愛卻有異曲同工之妙。筆者在表現手法上有很大的差異,由於這些柏樹處 於高海拔地區,氣候潮濕多霧,所以筆者企圖表現高海拔朦朧多霧的氣候,高山 上玉山圓柏屹立不拔,在艱難的環境中,猶如畫中新生的小樹枝,努力從石縫中
116 許嘉猷,〈萬物鮮活:淬鍊之極致〉,王守英主編,《王守英 2006》(台北:國泰世華銀行文 化慈善基金會,2006),頁 4-5。
(圖 3-2)王守英,《海邊的木麻黃》,2001,油彩畫布,
72.5×91.0cm,國家文化資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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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扎出來,表現堅強的生命力《枯木逢春》局部(圖 3-3)。另外筆者除了表現高 山上濕冷的氣候,還試著加上暖暖的春陽。在春寒料峭的初春中,草木甦醒,暖 暖的驕陽照在雪地上,柏樹伸直了懶腰,從冬眠中初醒。彷彿嗅到空氣中初春的 濕潤,遠處高山上的積雪正在融化,空氣中流蕩著冷冽的風,陽光驅趕走了漫長 冬天的寒冷,使所有生命隨之復活《冬之戀》局部(圖 3-4)。此兩幅圖皆是筆 者表達對土地的熱愛。
三、歷史、集體記憶、傷痛
本研究以「樹」為創作元素,探討霧社事件的背景、原因,將這些文字經過 重新的組合再建構化為一幅幅圖像,透過櫻花樹和霧社事件相結合。本創作隱含 著一個的需求,就是強迫觀者回到過去,發掘那個被統治的歷史片刻。重新面對 過去這段隱諱的歷史,鞭策觀者探索文化的根源,質疑強權下所展示的「真相」
和價值。事實上對許多人來說,櫻花本應該是淒美浪漫的,筆者卻將它和帶著血 腥傷痛的霧社事件相結合。讓美麗與傷痛兩者具有互相牴觸特性的圖像,放置在 同一畫面,增加彼此的張力。強迫觀賞者面對畫面,面對歷史傷痛,同時也就是 後殖民主義所說的致力於舊地重遊。
德國畫家安塞姆.基弗安塞姆.基弗(Anselm Kiefer, 1945-)以富含著一種 充滿痛苦與追索意味的歷史使命感,引導人們重新回到大地系列如《紐倫堡》
(Nuremberg)(圖 2-46),它有如一曲悲歌。並且運用一些自然的元素例如稻草、
枯枝、灰燼、鐵鏽等來作為創作的元素,透過這些自然的素材,刻畫大地禮讚自 然的包容力;而本創作也希望透過自然的元素來表達對這被撕裂土地的關懷,因 此選擇以「樹」為貫穿本創作的元素,樹無庸置疑是一種最自然的元素,透過樹
(圖 3-3)林莉馨,《枯木逢春》局部,
2013,油彩畫布,91.0×116.5cm。
(圖 3-4)林莉馨,《冬之戀》局部,2014,
油彩畫布, 80.0×100.0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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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達筆者對土地的關愛,在這哀傷淒美的櫻花樹下,喚起這一段讓我們不得不面 對這歷史傷痛見《傷痕》(見圖 3-5)。
另外,安塞姆.基弗作品雖然隱含著戰後的傷痛、土地的生靈塗炭,可是呈 現在我們眼前的作品卻沒有一絲血腥,反而帶有史詩般的詩意。這一點筆者創作 所表達的創作理念是相同的,筆者雖然是要傳達集體記憶中的傷痛,但是並非是 恐怖的戰役畫面,因為歷史已經走遠,再多的譴責和控訴都無法彌補歷史的傷 痕,只能借由歷史教訓,記取骨肉相殘的悲劇不再發生;就如同每年二二八舉辦 的紀念追思會或音樂會,為什麼要舉辦這些追思儀式或音樂會呢?主要是喚起台 灣人集體記憶,從歷史中記取教訓。筆者的作品希望呈現的也是詩意而是帶有哀 傷氛圍的創作:因為真正的出草獵人頭,是令人不寒而慄的血腥畫面如(圖 3-6), 圖中一顆被獵首的人頭正對著觀賞者。而本創作如《印記》局部(圖 3-7)以一 些原著民遺物來表達文化的衝突,其中骷顱頭及獵刀來隱喻出草獵首文化。所以 本創作所採取非寫實手法,希望傳達的是哀傷沉痛得但並非血腥的畫面。
(圖 3-5)林莉馨,《傷痕》局部,2013,油彩麻布,91.0×116.5cm。
(圖 3-6)森丑之助,《賽德克族出草獵首》, 1909,攝於馬力巴,霧重深雲一書頁 11。
(圖 3-7)林莉馨,《印記》局部,2013, 91.0×116.5 公分,油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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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塞姆.基弗表達猶太人千百年所受的苦難和放逐,在這畫上也利用剝蝕像 火烤過的斑爛,兩根黑鐵條像是施刑的刑具,也就是現成物的應用,據說鐵也象 徵人類的初始《耶路撒冷》(Jerusalem) 局部(圖 3-8);而大陸藝術家黃榮燦
(1920-1952)《恐怖檢查—台灣二.二八》(圖 2-47)是基於他是唯一以創作見 証「二二八悲劇」的人物,真實反映了台灣人民對獨裁屠殺的強烈反抗,也深深 撼動了所有人,其實黃榮燦的親身所經歷而製作的二二八事件就像是一幅歷史照 片。筆者認為這些歷史事件的照片是最直接的現成物,歷史就是歷史,我們也無 法迴避。因此以最直接的照片當作創作的元素,透過轉印的手法呈現一張張的歷 史記憶,來喚起「記憶」抵抗「遺忘」,深刻地反思殖民的文化後果《傷痕》局 部(圖 3-5)。當時間久遠,這一切都將復歸於無形,只剩下甚麼呢?
第二節 圖像意涵與形式的探討
一、「畫樹.話樹」 圖像的意象
在創作的形式上,由「樹」和「霧社事件」圖像元素所構成。所以本節參酌 藝術史中,藝術家運用樹與原著民圖像的表現手法,及探討涵意來做為筆者創作 的思考本源,並闡述本創作的表現形式。
(圖 3-8)安塞姆.基弗,《耶路撒冷》 (Jerusalem) 局部,1986,複合媒彩, 380 ×560cm,
私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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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樹」的圖像1.「樹」的意涵與象徵
自遠古時期開始,樹就被認為是生命、智慧、力量及豐饒的象徵。
自遠古時期開始,樹就被認為是生命、智慧、力量及豐饒的象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