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子樟著在《少年小說大家讀》中曾表示:衝突是情節最重要的特徵。有了衝 突,人物的個性便能充分展現。為了凸顯人物的個性,作者常安排不同對象、不 同程度的衝突來帶動故事的情節。少年小說中的衝突與成人小說類似,通常分為 四種:(一)個人與自我的衝突;(二)個人與社會的衝突;(三)個人與個人的衝 突;(四)個人與自然的衝突。在文本中查理和貝拉的親子衝突即屬於「個人與自 我的衝突」或「個人與個人的衝突」的類型。
親子間的衝突在所難免,即便女主角貝拉的個性敏感早熟、貼心孝順,仍有 她必須面對的親子衝突。研究者發現:在文本中貝拉所面對的親子衝突全和男主 角愛德華有關,貝拉和愛德華的感情與交往狀態其實直接或間接的影響了每一次 的親子衝突。研究者將文本中的親子衝突歸納成以下五類並加以分析:作者所安 排的親子衝突對於文本的人物、情節所呈現的意義以及所具備少年小說的成長意 涵,茲分別說明如下:
一、不告而別,音信全無
雖然愛德華將貝拉平安送到家,但查理對於貝拉連續三天的音信全無、行蹤 不明66 仍十分氣憤,因此要貝拉給個理由,否則現在馬上把她送回傑克遜維市芮 妮家。貝拉聽出父親話中有威脅的語氣,但仍清楚的表達自己的想法 —— 願意 接受父親的一切懲罰,甚至要求她搬出去也可以,但絕不願意回到芮妮家。
「這三天我都快瘋了,我從哈利的喪禮回來,妳不見了。雅各只告訴 我,妳跟艾利絲.庫倫走了,他以為妳有麻煩了。妳沒留電話號碼給我,妳 也沒打來。我不知道妳去哪了,也不知道妳何時才會回來-或是妳不會再回
66即貝拉、艾利絲赴義大利救愛德華一事。
來。妳不知道這……有多……」他說不下去,他重重吸氣,然後繼續說:「妳 能不能至少給我一個理由,我為什麼不該現在馬上把妳送去傑克遜維?」
「……妳有權可以罰我禁足,愛多久就多久。我也會做一切日常雜 物……我猜,如果你想要我搬出去,你也有權這樣做-但就算這樣,我也 不會去佛羅里達的。」67
貝拉雖知父親感受卻因為無法明說68 而避重就輕,勉強編了一套接近事實的 說詞,然而由於用詞中提到「跳下懸崖」及「愛德華以為貝拉自殺」等字眼,因 此令查理氣得數度漲紅了臉,也令查理對愛德華更加不諒解,所以要女兒遠離愛 德華,貝拉雖知查理擔心,但希望父親能相信她,「我愛你。我知道你很擔心,但 你這次得相信我,如果你要我留下來,你就得放愛德華一馬。你要不要我繼續住 在這裡?」69 貝拉雖能理解父親擔心她的心情,但她卻未顧及查理此時對愛德華 已相當不諒解卻還提出這樣的「交換條件」,因此令查理暴跳如雷,只能氣得下樓。
查理和貝拉的衝突,表面上是因為貝拉赴義大利救愛德華所導致「數日行蹤 不明」而讓查理氣憤不已,但其實是因為有許多的「巧合」剛好湊在一起:愛德 華、雅各和羅絲莉剛好都接收到或釋放出錯誤的訊息讓愛德華誤以為貝拉已死而 萬念俱灰並作出「赴義大利求死」的決定,艾利絲因為預見愛德華求死畫面所以 帶貝拉赴義大利救愛德華,也因為情節是這樣的環環相扣,貝拉必須立刻作出不 告而別的決定,因此讓查理對女兒的不告而別大發雷霆,至於貝拉最後向查理拋 出的「交換條件」說,就更讓查理怒不可抑了。
對於貝拉的不告而別,站在一位父親的立場來看,當然是茲事體大,在《新 月》中查理已經因為貝拉的毫無作為或因為覺得貝拉深受委屈而大聲怒吼過,因
67 《新月》,頁 466。
68貝拉和艾利絲赴義大利阻止愛德華求死一事也涉及吸血鬼世界的秘密,人類若知道秘密將有生命 的危險。
69 《新月》,頁 468。
此查理的暴跳如雷自然完全合理且能符合作者所賦予查理的個性設計。
在少年小說中,「情節的刻畫」也是刻畫或彰顯人物性格的方式之一,在上一 段的說明中,查理強烈的情緒反應也藉著相關聯的情節顯出其必然性。張清榮曾 對此加以分析:
「在浪漫、想像、虛構式的童話故事中,主要角色的個性可在一夕之間 轉變,這種「偶然式」的改變,在少年小說中是『絕無其事』的。少年 小說中強調的是『必然式』的改變,唯有被讀者認同人物個性『必然會 改變』,則作者苦心孤詣所安排的情境、氣氛、情節……等烘托、陪襯人 物個性的措施才算是成功。」70
作者在《暮光之城官方導覽》中也表示:對 我 而 言 , 你 創 造 了 一 個 角 色 , 給 予 他 們 特 性 , 你 讓 他 們 發 展 個 人 風 格 , 然 後 努 力 讓 他 們 成 形 。 他 們 的 故 事 沒 有 定 案 , 但 他 們 就 是 他 們 — 而 且 他 們 感 覺 非 常 真 實 , 你 不 能 改 變 這 些 角 色 來 迎 合 故 事 走 向 。 7 1 作者以非常口語化的方式表達了自 己對於寫作的態度,其中她所謂的「不能改變這些角色來迎合故事走向」
其實也正符合了上一段張清榮的分析——「少年小說中強調的是『必然 式』的改變」,少年小說中人物性格或情緒的改變,必須具有其必然性與 合理性,也才能被讀者認同甚至感動。
二、從事危險活動
雅各告訴查理貝拉偷騎機車的事,這讓向來訓誡女兒「騎機車很危險」不遺 餘力的查理自然氣瘋了。於是大喊「貝拉!你馬上給我進來!」72 過一會兒,查 理更是失去耐性的語帶威脅「貝拉!我看到他的車,我知道妳在那邊!如果妳不
70 張清榮著,《少年小說研究》,頁 156,萬卷樓,臺北市,2002 年,12 月。
71 同註 27,頁 19。
72《新月》,頁 480。
在一分鐘之內給我進屋來……。」73
「騎機車」是少年小說中常見的活動之一,許多青少年往往在飆車的過程當 中享受刺激感、獲得成就感,對於「無照騎車」、「未戴安全帽」、「超速」根本是 不以為意,至於是否在意父母家人的擔心與禁止,更是「各憑良心」了。
貝拉在文本中請雅各修機車、學騎機車、飆車的情節,並非出於逞強、叛逆 亦非炫耀、耍帥,完全是想在騎車的過程中,找到愛德華的幻音或幻影,但查理 完全不知貝拉已深陷在「幻聽」之中,查理想到的只有「女兒不聽話」、「貝拉竟 背著自己偷學騎車」,而且對於個性謹慎保守的查理而言,「偷偷進行」可能也意 味著:這是貝拉為了追求速度感,而從事威脅到自己生命的危險飆車活動,因此,
查理再度發飆了。
「雅各向查理告密」的這一段情節讓查理因為擔心女兒安全而再度動怒,而 且是語帶威脅、十分強硬的態度。張清榮說:
「少年小說的主要角色面臨『事件』時,可以由處理方式看出其個性。
在一篇作品中,『事件』接二連三的出現,主要角色若是自始至終保持一 貫的處理方式,則可窺知其個性的堅定或固執,若有不同的處理方式,
則可知其個性上的轉變或察言觀色。」74
查理每每遇到攸關女兒的安全問題就會變得情緒激動或甚至難以克制,他以 固執而堅定的態度守護女兒,這心情是始終一致的。當威脅貝拉生命安全或傷害 其情感的「事件」接二連三的出現,查理總是呈現出極度憤怒的情緒反應,就是 查理一貫的態度或方式,也是查理對這方面的固執或堅持。
73《新月》,頁 481。
74 張清榮著,《少年小說研究》,頁 156,萬卷樓,臺北市,2002 年,12 月。
三、擔心女兒被愛情沖昏頭
當芮妮眉飛色舞的告訴貝拉,她和費爾將搬至陽光充足、濕度也剛好的傑克 遜維市,她歡迎貝拉和他們同住,卻沒想到貝拉竟然面有難色,頻頻以查理、朋 友、學校……等理由婉拒母親的好意,起初芮妮聽得滿頭霧水,後來終於想通,
於是她問貝拉:「是因為這個男孩嗎?」75 貝拉含蓄的回答:「某部份。」在貝拉 後來進一步的承認「我為他瘋狂」76 之後,芮妮立刻說出她的感覺和擔心:
「嗯,他看起來人很不錯,而且,我的老天,他長得真不是普通的帥,但妳 還這麼年輕,貝拉……」77 芮妮先以正面態度肯定自己對愛德華的第一印象,再 以疑問口氣表達自己的疑慮「但妳還這麼年輕」,貝拉對於母親的這番評論,心想:
就我記憶所及,從我八歲以後就沒聽過她用父母的權威口吻對我說話。我知道她 努力用理性但堅持的聲調和我談論這個男人。78 芮妮向來對貝拉是信任與放心,
甚至芮妮常常是受到女兒的保護與照顧的,因此芮妮雖然只是語氣平和的質疑貝 拉年紀太輕,貝拉聽起來卻覺得母親其實已經試著用 「父母的權威口吻及理性堅 持」和她談論愛德華了,重點不在於贊成或反對,而是,芮妮終於發現家中的「小 大人」已是陷入熱戀的荳蔻少女了。
透過以上觀察可以發現,作者對於文本中芮妮對貝拉的母愛在態度與表現上 均能呈現出一致的態度 —— 平日總是信任與依賴貝拉,似乎情同姐妹,甚至大 部分時候,貝拉更像家中大人,然而,一旦面臨女兒的感情、婚姻甚或攸關女兒 人身安全的大事,芮妮就會立刻變得嚴肅又認真。即便芮妮自己就是高中畢業就 傻傻結婚的例子,即便貝拉向來成熟體貼,一向堅持「做自己」、「勇敢愛」的芮 妮,一旦面對女兒的情事,卻又有著一般母親「怕女兒在愛情裡受傷」、「太早婚 是愚蠢的決定」的關愛與傳統思維。
75 《暮光之城》,頁 403。
76 《暮光之城》,頁 403。
77 《暮光之城》,頁 403。
78 《暮光之城》,頁 403-404。
作者在這部分,透過「敘述心思」、「動作」、「表情」與「對話」對貝拉作了 一些有趣的心理刻畫,特別是貝拉對母親吞吞吐吐的回答,還有芮妮多次邊問邊
作者在這部分,透過「敘述心思」、「動作」、「表情」與「對話」對貝拉作了 一些有趣的心理刻畫,特別是貝拉對母親吞吞吐吐的回答,還有芮妮多次邊問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