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佛學思想背景

第二章 僧肇的思想背景及其生平與著作

第二節 佛學思想背景

如上所述,魏晉是玄學興盛的時代,這股思潮的滲透,是廣泛且普遍的。

當時的佛學環境,由於鳩摩羅什尚未東渡,無法有正確的佛經翻譯,故而佛學 的解說,是夾帶著玄學的思想來理解的。這時期的佛學,在中國佛教歷史中,

即稱為「格義佛教」時期。故僧肇在佛學思想上的背景,可分為兩個階段來了 解。一、「格義佛教」時期,「六家七宗」的佛學思想;二、後來師承鳩摩羅什 階段,習學龍樹系的中觀佛學思想。

一、「六家七宗」的般若思想

當時由於翻譯經典的闕如,沒有正統思想的根據,加上玄學「有無」的觀 點,極容易與般若「空」義產生連結,故佛學比附當時玄學的論說,產生出各 家不同的派別。《中觀論疏》云:「睿師云:自羅什未度之前講肆流詠已來,格 義迂而乖本,六家偏而不即。」47吉藏指出,僧睿談到了鳩摩羅什尚未東渡之 前,佛法的呈顯,是滲透著玄學思想理解的,所以當時的「六家」格言,都偏 離了般若「性空」的思想,是與佛法不吻合的學說。唐代元康談到了「六家」

的記載。

江南本皆云六宗七宗,今尋記傳,是「六家七宗」也。梁朝釋寶唱作續法 論一百六十卷云:宋莊嚴寺釋曇濟,作「六家七宗」論。論有六家,分成 七宗:第一本無宗、第二本無異宗、第三即色宗、第四識含宗、第五幻化 宗、第六心無宗、第七緣會宗。本有六家,第一家分為二宗,故成七宗 也。48

「六家」由原本的同一家再分為「本無宗」與「本無異宗」兩家,故也成 了「六家七宗」的派別。吉藏和元康在注疏中都提到了「六家七宗」的名詞,

然梶山雄一指出,僧肇在《肇論》中,即〈不真空論〉裏,所破的只有「三家 義」,亦即「心無」、「即色」、「本無」,並指出僧肇這樣的概括、批判,是為論 述〈不真空論〉而做的。49湯用彤則另有看法,僧肇雖批評了三家,實則已涵

47《中觀論疏》卷1,《大正藏》冊 42,頁 4 下。

48《肇論疏》卷1,《大正藏》冊 45,頁 163 上。

49 梶山雄一等著,許洋主譯:《般若思想》(台北:法爾出版社,1989 年),頁 268。

22

括了「六家七宗」的觀點。50就筆者個人認為,「六家七宗」可能是集諸當時所 有學說的細分,而僧肇是就其「三家」重要的思想而解說。基於對整個般若

「空」思想的理解,本文仍對當時「六家七宗」的思想,做逐一概略的介紹。

(一)本無宗

「本無宗」的代表人物在各家注疏中,有不同的呈顯。吉藏指出,除道安 為「本無」派的代表外,琛法師亦是僧肇於〈不真空論〉中所破的「本無義」

論者。《中觀論疏》云:

什師未至長安本有三家義:一者釋道安明本無義,謂無在萬化之前,空為 眾形之始。夫人之所滯滯在未有,若詫心本無則異想便息。…次琛法師云

:本無者未有色法。先有於無,故從無出有,即無在有先有在無後,故稱 本無。此釋為肇公〈不真空論〉之所破,亦經論之所未明也。51

「本無」即本末思想,本體與現象的構造。現象萬「有」由「無」所生,只要 不被萬象「有」所迷惑,就是「無」的境界。道安又將「無」與佛教的「空」

結合在一起,以此來解說「般若空」的思想。另一琛法師的「本無義」,大抵也 與道安相去不遠。在龍樹中觀尚未至東土前,玄學的「無」,即容易被誤認為是

「般若空」的涵義,這也是典型「格義佛教」的象徵。在元康注疏中,則又舉 出竺法汰為僧肇所破的「本無義」。但梶山雄一指出,道安、慧遠、竺法汰長期 共同行動,形成一學派,而其中心人物即是道安。52所以「本無」的思想,大 抵大同小異,主要代表人物還是道安。

《中觀論疏》記載,道安的「性空」思想,是萬有之前有一「空無」存在

,這「空無」儼然就是本體,故謂「本無」。黃錦鋐提到,道安的「本無」和王 弼的「崇無」是如出一轍的,同樣認為宇宙以「無」為本,要「宅心本無」、「 崇本以息末」。53但兩者有本質上的差異。涂豔秋指出,王弼的本末是「守母存 子」的型態,而道安的本末則是損忘心中的執著,無所滯累之義。54筆者認為

50 翁正石:〈僧肇之物性論—空及運動之討論〉,《中國佛教學術論典》(高雄:佛光文教出版,

2001 年),頁 263。

51《中觀論疏》卷2,《大正藏》冊 42,頁 29 上。

52梶山雄一等著,許洋主譯:《般若思想》(台北:法爾出版社,1989 年),頁 278。

53僧肇撰,黃錦鋐等校著:《新編肇論》(台北:臺灣古籍,2000 年),頁 2。

54涂豔秋:《僧肇思想探究》(台北:東初,1995 年),頁 43。

23

王弼的「崇無」思想,是以入世的「無為無所不為」為最高境界,而道安則導 入佛教的出世思想,兩者有著根本上的差異。《中觀論疏》云:

睿法師云:師云:安和上鑿荒途以開轍,標玄旨於性空,以爐冶之功驗之

,唯性空之宗最得其實。詳此意安公明本無者,一切諸法本性空寂,故云 本無,此與方等經論什肇山門義無異也。55

呂澂指出,道安弟子僧睿認為道安的「本無義」不至於錯謬「性空」思想

,儘管說法有所不足,但這並非於法未盡,而是無法可尋。56他指出,確實當 時鳩摩羅什尚未來華,還未傳譯過來所致。所以僧睿認為沿用玄學的「本末」、

「有無」來理解般若,是當時必然的一個情形。「自性」是「本」,「空」是「無

」,「本無」即是「自性空」,與「性空宗」最符合其意。57相關注疏中提到,僧 肇所破的「本無」思想,其實並非道安的「本無宗」,如上所舉,琛法師和竺法 汰的「本無」思想,才是僧肇所破斥的對象。而他們後來也被歸類為「本無異 宗」的代表人物。但梶山雄一談到,如吉藏,把道安的般若學說視為異於僧肇 所破「本無義」的「性空宗」之根據,至少在現存資料中不能找到。58

筆者認為,「本無宗」的代表及其思想,在注疏中是有蠻多分歧的。而現代 學者對於道安的般若思想,也多持有保留態度。梶山雄一認為「道安的般若學

,具有禪觀深化的意義」,59道安般若思想的高深,也足以讓現代學者認同僧睿 的看法,以經典尚未傳譯的問題,來圓說道安的思想。這也賦予日後,道安的 思想,有更多被研究的空間。另方面也反映出格義作為解說佛法的缺點,由「

有無」論說而產生的生化關係,永遠是二元對立的思考進路,產生更多莫衷一 是的議論,無法契及中觀「相即」形式的般若思想。

55《中觀論疏》卷2,《大正藏》冊 42,頁 29 上。

56呂澂:《中國佛學源流略講》(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頁 53。

57呂澂:《中國佛學源流略講》(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頁 53。

58梶山雄一等著,許洋主譯:《般若思想》(台北:法爾出版社,1989 年),頁 284。

59梶山雄一等著,許洋主譯:《般若思想》(台北:法爾出版社,1989 年),頁 284。

24

(二)本無異宗

承上所述,琛法師以及竺法汰則被歸類為「本無異宗」的代表。廖明活談 到,吉藏論及「本無義」時,區別出道安和琛法師所說的不同,在敘述道安的

「本無義」時,吉藏襲用了上引曇濟《六家七宗論》的部分文字;如是道安的

「本無義」,應該是曇濟的「本無宗」,而琛法師的「本無義」,也便應該是曇濟 的「本無異宗」了。60

琛法師的「本無論」,如上「本無宗」所述,與道安「本無」思想相去不遠

。僧肇在〈不真空論〉裏對於「本無」的批判,實則為元康所說的竺法汰的內 容。《肇論》云:「本無者,情尚於無,多觸言以賓無,故非有,有即無;非無

,無亦無。」61

竺法汰的非有是無,非無亦是無,與「非無即有」的「空」思想是大異其 趣的,因為「空」能緣生萬法,不是如此「無」亦是無,這就墮入頑空、斷滅 空了。結合琛法師與竺法汰的學說,可得到共同的結論:即崇「無」為萬有之 本,「無」可生「有」,一切色法來自於「無」;無是本、有是末;也是典型玄學 思想的本體與現象學的論說。以玄學「有無」之進路,對照般若「相即」理路

,在根本上即產生差異。梶山雄一指出,琛法師的「本無義」,不過是把《老子

》的生成論應用於「空」的解釋罷了。62

僧肇對竺法汰「本無」的批判是,《肇論》云:「尋夫立文之本旨者,直以 非有非真有,非無非真無耳,何必非有無此有,非無無彼無?此直好無之談,

豈謂順通事實?即物之情哉!」63廖明活談到「本無」的錯誤,本無說以「非 有」否定自性有,這是正確的;但它進而以「非無」把無自性存有都加以否定

,這正是一種絕對「空無」的思想。64盧桂珍也指出,僧肇批判「本無」論證 空理時,偏向於「無」,如緣生之有即為「非有」,「非有」即「無」。雖「無」

亦能緣生,所以是「非無」。「本無義」認為「非有」是「無」,「非無」也是「

60 廖明活:《中國佛教思想述要》(台北:台灣商務,2006 年),頁 72。

61《肇論》卷1,《大正藏》冊 45,頁 152 上。

62梶山雄一等著,許洋主譯:《般若思想》(台北:法爾出版社,1989 年),頁 278。

63《肇論》卷1,《大正藏》冊 45,頁 152 上。

64 廖明活:《中國佛教思想述要》(台北:台灣商務,2006 年),頁 71。

25

無」,則「空」就成為一種絕對的「頑空」。65斷滅空即否定因緣起,與中觀般 若「非有非無」的「實相」觀不吻合。翁正石指出,僧肇在討論「有」與「無

」的關係時,不是看作一種「生化」(有生無,無生有)的關係,再者,「空」只 是事物在緣起狀態下存在的一種描述而已。66

(三)即色宗

在《不真空論》裏,僧肇描述「即色」的內容為:「即色者,明色不自色,

故雖色而非色也;夫言色者,但當色即色,豈待色色而後為色哉?」僧肇指出

「即色」的錯誤為:「此直語色不自色,未領色之非色也。」67元康注疏支道林 的「即色」為:

夫言色者,當色色即色,豈待色色而後為色哉者,此猶是林法師語意也。

若當色自是色,可名有色;若待緣色成果色者,是則色非定色也,亦可云 若待細色成麁色,是則色非定色也,此直悟色不自色,未領色之非色者,

正破也。有本作悟,有本作語,皆得也。此林法師但知言色非自色,因緣 而成,而不知色本是空,猶存假有也。68

以此觀之,僧肇談到的「即色」論,與元康支道林的「即色」內容是一樣的。

由此可確認的是,僧肇所批判的「即色」論,應是支道林無誤。元康疏解支道 林的錯誤為,無論素材與成品皆應是色,不是在成為完成品後,賦予一個名稱 後,他才是「色法」。另「即色」僅知色為因緣所起,但不知色「當體即空」。「 色」如果不是「空」,則不能勘透這個色是「無自性」的,則這個色仍存有「假 有」的性質,則與「空」不相應。

憨山德清也在《肇論略註》中談到「即色」的錯誤:

憨山德清也在《肇論略註》中談到「即色」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