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有找到結果。

第三章 〈物不遷論〉的論證與旨趣

第二節、 因勢利導

僧肇在〈物不遷論〉中,所採取的形式論證,其實是備受爭議的。因為

「性住」一詞與「性空」背反,雖然僧肇也反覆論述到住即不住、遷即不遷的 道理。然以「性住」的語詞,基本上就是偏離大乘「空」思想的範域,而被認 為有「小乘」、「外道」的涵義。綜上所述,僧肇闡述般若著作,是在論破慧遠

《法性論》的回應,在這樣的情況下,僧肇用「性住」的語彙,不免啟人疑 竇。因為其論證形式和「說一切有部」的「三世實有、法體恆存」的結構是一 樣的。「三世實有、法體恆存」的觀念,來自說一切有部的說法,即是過去的法 體在過去,現在的法體在現在,未來的法體在未來恆存著,當所緣境生起,法 體即產生作用,作用消逝,法體仍在過去恆存著。這是有部為了認識論的結 構,所產生的存有論立場的預設說法。在〈物不遷論〉中,僧肇的「昔物自在 昔、今物自在今」 乃至「不動,故各性住於一世」 的說法,和有部的法體恆 存於三世的結構是一樣的。

印順談到,〈物不遷論〉如果不通過自性空的意思出來,則仍屬有部思想的 見解。他談到,僧肇的〈物不遷論〉,就是開顯緣起的即動即靜,即靜常動的問 題。一切法從未來來現在,現在到過去,這是動;但是過去不到現在來,現在 在現在,並不到未來去,這是靜。三世變異性,可以說是動;三世住自性,可 以說是靜。所以即靜是動的,即動是靜的,動靜是相待的。從三世互相觀待 上,理解到剎那的動靜不二。但這都是在緣起的假名上說,要通過自性空才 行,否則,等於一切有者的見解。172印順認為,〈物不遷論〉開展的是俗諦的見 解,從現象事物中去談動靜,但如果不以「性空」貫串其中,則形式結構就和 存有「自性」的見解是一樣的。以僧肇在《不真空論》中,對於闡述「性空」

的高超見解,不必然會對「性空」義不了解,何以仍貿然引用「性住」使其裹 足不前?如果從上節論述到的,從佛教內部思想的爭議來理解,則不然看出,

僧肇其實是順乎當時勢力強盛的小乘有部說法,「因勢利導」宣說出大乘「空」

思想的道理,也即是對於說一切有部的批判與反省。

僧肇闡述「不遷」,意在將「緣起性空」的道理,藉由現象事物表述出來,

呈顯事物的「動靜不二」觀。小乘闡揚「我空」,但法卻是不空的,認為萬法的

172 印順:《中觀論頌講記》(台北:正聞出版,2000 年),頁 81-83。

61

規律、法則,都有著必然的體性,執著「法體」是真實存有的。大乘強調我法 二空,我是空的,法也沒有所謂的體性支撐,是真正「性空」,遇緣能起的

「空」思想。這看似與論敵相似進路的模式,卻能轉折出「性空」思想的實 際,自是破除了有法體實有的教說。「性空」即無執,闡述的是雙面遮遣的道 理,是有也非有,是無也非無,是「空有不二」、相即存在的本性。如此則能應 物即真,達到真俗圓融的境界。

一、對說一切有部的批判與反省

在〈物不遷論〉中,僧肇談到自己與常人的眼光,因看待「動靜」的不同 角度,而有不同的道理。《肇論》云:「夫人之所謂動者,以昔物不至今,故曰 動而非靜;我之所謂靜者,亦以昔物不至今,故曰靜而非動。」173僧肇指出,

常人的眼光是「昔物不至今,故曰動而非靜」;而他對於「昔物不至今」的看法 則是「靜而非動」的。僧肇所要彰顯的是,事物有不同角度的看法,在常人的 眼光,過去的事物流轉至今已不同,而僧肇看到今昔事物的差異,故知事物沒 有流轉至今。

「靜而非動」是僧肇在論中強調的重點,也就是事物具有「不遷」的道 理。常人據以為的「動而非靜」,也正是此論欲以導正的對象。現代學者則認 為,僧肇所針對的是大小乘在法義上的差異而論。呂澂談到「不從今以至昔」

都是針對有部講的「相用有異,法體則一」而作的破斥174;他指的是,因為小 乘有法體存有的見解,這與大乘「無自性」的「空」思想,並不執著任一有與 無的法,在根本上即呈現差異。佛陀離二而處中說法,說「常」與「無常」都 是為了破除執著的弊病而設,並沒有有一真實「常」或「無常」這件事。

印順談到,像說一切有系,儘管他說諸法是無常的,萬有是生滅的,但他 主張「三世實有」,一切法本自成就,從未來至現在,由現在入過去,雖有三世 的變異,法體在三世中,始終是如此的。所以在「性空」者看來,這還是

「常」執。假定以為「先」前的諸法是實「有,而」現「今」才歸於滅「無」, 那又犯了「斷滅」的過失!175「性空」的觀點是「色空一如」的「實相」觀,

173《肇論》卷1,《大正藏》冊 45,頁 151 上。

174呂澂:《中國佛學源流略講》(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頁 103。

175印順:《中觀論頌講記》(台北:正聞出版,2000 年),頁 256-257。

62

63

糾正其走上正確之道。印順談到,假使執著諸法決「定有」實在的自性,就應 該以為此法是始終如此的,以為是常住不變的。這樣,就必然執「著」他是

「常」,而落於「常見」的過失了!假使執著諸法決「定」是實「無」性,那就 抹殺因果緣起,相似相續。那必然要執「著」他是「斷」,而犯「斷見」的過失 了!為什麼見斷見常都是過失呢?因為諸法是常或斷,即違反緣起的相續,不 知緣起正法了。所以,「有智」慧的多聞聖弟子,「不應」執「著」諸法是實

「有」或者實「無」。178

元康談到:「經中言諸法生滅無常,是謂去也;謂無常者,未必即無常,為 防人之常執,故說無常耳。」179佛經的「無常」教說,不是真實有「無常」這 件事,而是佛陀離於兩邊的中道教說,目的為執著於假有的眾生,所善巧的

「方便」說法。故如小乘執有一法體不變,「無常」的說法,都非能契入法的真 實義;因為「執著」即落入兩邊的見解,不能離開有無徹見「性空」的「中 道」「實相」。離此「性空」而宣說「無常」道理,無常即成為諸法體性,然事 物當體即空,「無常」無論名實,也是當體即空的,究竟沒有真實「無常」這件 事。

印順又說到,僧肇的〈物不遷論〉,就是開顯緣起的即動即靜,即靜常動的 問題。三世變異性,可以說是動;三世住自性,可以說是靜。所以即靜是動 的,即動是靜的,動靜是相待的。從三世互相觀待上,理解到剎那的動靜不 二。但這都是在緣起的假名上說,要通過自性空才行,否則,等於一切有者的 見解。180

僧肇以跳脫理論層面的敘述,以「不遷」論證事物在今昔、因果上的動靜 相即,「又〈物不遷論〉雙照有無位各住。」181而這樣的結果,是符合於大乘

「性空」思想的,亦即真實存在於萬象中,真俗相即不二的道理。這種「觸物 即真」的方式,在事物中看見「動靜不二」的本性,即知體性空寂,自是隱藏 著瓦解「法體實有論」的教說。僧肇的「不遷」,意指在動的背後,並無一「自 性」支撐,與小乘執著三世實有、法體恆存的見解是不同的,和大乘性本空為

178印順:《中觀論頌講記》(台北:正聞出版,2000 年),頁 256-257。

179《肇論疏》卷1,《大正藏》冊 45,頁 169 上。

180 印順:《中觀論頌講記》(台北:正聞出版,2000 年),頁 81-83。

181《注肇論疏》卷2,《卍續藏》冊 54,頁 158 上。

64

緣而起的「中觀」般若有著根本上的差異。陳豪珣指出,我們不能僅從動靜的 角度來看僧肇的〈物不遷論〉的主旨,綜合起來看,這是事物的一種發展觀,

它揭示了事物存在、發展的形式、狀態和過程。182而這其實也是事物「存在形 式」的探討,筆者認為,存在形式關乎我們的意識形態,及形態背後所要導致 的結果,亦即是對事物的看法,所產生在現實中的適切性。以大小乘內涵來看 修行的層次,則大乘是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的形式,煩惱生死皆是當體即 空,生即無生,當然也沒有什麼滅與不滅的問題了,是真俗結合、圓融一致的 情境。而小乘無法勘破這「相即」的道理,求於熄滅煩惱達到清淨涅槃的境 界,兩者在進路上即有顯著的差異。

陳平坤談到,《般若經》指出菩提道修行者通過「般若波羅蜜多」照見諸法 皆空時,從不執定任何對象;而即使是「空」,也不過「假名」所設置的語詞,

未嘗意謂另有與之相符應的實物。183換言之,假名而起的指稱,並未有真實的 事物,名實不相符,才是徹底的離開有無邊的見解。故對於任一名實的執取,

給予設定的框架,都非能契入法的真實意趣,因為涉及任一事物的指陳,都非 是事物的「實相」。因為事物「當體即空」,終究沒有任何一物,不過是不了解

「實相」所產生的執著煩惱而已。

二、闡揚「動靜不二」的「性空」思想

僧肇闡明〈物不遷論〉,以「不遷」引導出事物具有「動靜不二」的本性,

以破除常人有「實體」事物遷流的概念。上已談到,在現代學者的研究中,即 朝此論以破除有部「法體」的思想。呂澂提到〈物不遷論〉隱喻有破除小乘執 著「法體」的錯誤,則僧肇闡述動不離靜、靜不離動的道理,是想把佛教「性 相一如」的「空」思想,藉由動靜觀表現出來,顯正事物具有「動靜不二」的 本性,另則也隱喻小乘與大乘在中心思想上的不同。

僧肇早年習染玄學甚深,玄學常用的本末、體用、動靜的語彙,在僧肇選 擇了佛學後,並未就此和玄學切割,反倒是加深他在佛學上的觸發與應用。涂

182 陳豪珣:〈試論物不遷論的發展觀〉,《北京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24 卷第 3 期 (2008 年 9 月),頁 161。

183 陳平坤:〈幻有假名觀下的「物不遷」論辯〉,《國立臺灣大學哲學論評》第 43 期(2012 年 3 月),頁85。

65

豔秋認為,僧肇採取與一般人同一個切入點來分析,一方面可避免立基點的不 同,另方面則是因為他認為「實相」與「現實」是相即不離的,「實相」不在

「現實」之外。因此,可以用來說明「有物流動」的,一定也可以用來闡釋

「法無去來」。184「觸物即真」是僧肇闡述般若思想的方式,這個論點,筆者認 為是受玄學影響所致,在探討僧肇玄學思想即談到,魏晉玄學的特色,從最初 的宇宙論的建構,發展為道在生活中展現的具體行為,這樣的過渡形態,或許

「法無去來」。184「觸物即真」是僧肇闡述般若思想的方式,這個論點,筆者認 為是受玄學影響所致,在探討僧肇玄學思想即談到,魏晉玄學的特色,從最初 的宇宙論的建構,發展為道在生活中展現的具體行為,這樣的過渡形態,或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