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僧肇的思想背景及其生平與著作
第三節 僧肇的生平與事蹟
《高僧傳》記載：
釋僧肇，京兆人，家貧以傭書為業。遂因繕寫，乃歷觀經史備盡墳籍，愛 好玄微，每以莊老為心要。嘗讀老子德章，乃歎曰：美則美矣，然期神冥 累之方，猶未盡善也。後見舊維摩經，歡喜頂受披尋翫味，乃言：始知所 歸矣。116
僧肇在梁慧皎《高僧傳》裏的記載，是東晉時期的西安人士。因家中貧寒 的緣故，而向富人家抄寫書籍為業，遂因此博通經史子集，尤對老莊思想產生 好樂，涵詠在玄學的領域中。僧肇的悟性高超，深感玄學乃非究竟思想，故轉 而向佛學投石問路，因而在佛學的領域中，找到了他思想上的歸屬。他曾讚嘆
《老子道德章》的優美文句，卻也認為《老子》對於解脫煩惱的方法，仍非究 竟之處。及至後來拜讀了《維摩詰經》的義理，乃再三涵詠，認為《維摩詰 經》就是他思想的方向。
《高僧傳》云：
因此出家，學善方等、兼通三藏，及在冠年而名振關輔。時競譽之徒，莫 不猜其早達，或千里趍負入關抗辯，肇既才思幽玄，又善談說，承機挫銳 曾不流滯，時京兆宿儒及關外英彥，莫不挹其鋒辯負氣摧䘐。117
玄學闡述有無對立、淨穢相對的思想，仍脫離不了二元對立的思考模式；
對比《維摩詰經》闡述不二思想，將凡夫知見的對立融合為一，是為入不思議 法門的格局，有著層次上的不同。僧肇接觸到《維摩詰經》後，即深感佛學才 是究竟之學，故轉而向佛學領域研究，並走上了出家修行的道路。出家後的僧 肇，廣博閱覽大乘經典，對於經律論三藏無不通達。二十多歲時，其聲名遠播 關中，幾乎無人不曉，也因此為人所猜忌，跋涉千里與之論辯。然僧肇不僅才 思敏捷、辯才無礙，致使前來與之抗辯之人，終不敵其犀利辯才，最後負氣離 開。
《高僧傳》云：
116《高僧傳》卷6，《大正藏》冊 50，頁 365 上。
117《高僧傳》卷6，《大正藏》冊 50，頁 365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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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以去聖久遠文義多雜，先舊所解時有乖謬，及見什諮稟所悟更多。因出
《大品》之後，肇便著〈波若無知論〉凡二千餘言，竟以呈什，什讀之稱 善，乃謂肇曰：吾解不謝子，辭當相挹，時廬山隱士劉遺民見肇此論，乃 歎曰：不意方袍復有平叔，因以呈遠公，遠乃撫机歎曰，未常有也。118 在去聖時遙的年代，各種相似佛法的論說，不僅紛雜，甚且是錯謬的。從 玄學再到《維摩詰經》的啟迪，進而走向出家修行的道路。及後來追隨鳩摩羅 什，展開大量翻譯佛經的工作。可以這麼說，僧肇在師承鳩摩羅什階段，盡是 得到了龍樹中觀學的精髓。對於以往被格義化的佛學，僧肇終而能明朗邪正，
《肇論》的產出，即是為了導正錯謬的般若學說而來的。鳩摩羅什講解《維摩 詰經》時，僧肇即為其做注，即《注維摩詰經》119。及至後來鳩摩羅什再講述
〈大品般若經〉後，僧肇即撰寫〈般若無知論〉(後被收錄《肇論》一書中)，
僧肇思想的高深，於此則嶄露無遺。〈般若無知論〉問世，僧肇在佛學義理上的 高深，即為人所發掘。鳩摩羅什曾多次讚譽僧肇的作品，對於僧肇在詮解般若 義理上的高深造詣，自嘆遠不及僧肇；隱士劉遺民在看過〈般若無知論〉的作 品後，亦是對此論賦予極高的評價，認為其思想足以媲美玄學思想家何晏；乃 至慧遠，亦是讚賞其作品乃是前所未有的著作。
《淨名玄論》云：
如肇公〈不真空論〉，明有非真有，故雖有而空，空非真空，雖空而有。猶 如幻化人，非無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作論竟，以示羅什，羅什歎曰：
秦人解空第一者。120
〈般若無知論〉是僧肇般若學說的一個開端，繼之而起的〈物不遷論〉、
〈不真空論〉…等，都是闡述般若思想的上乘之作。無論是註解的經論，或是
《肇論》的作品集，鳩摩羅什對其著作總是讚譽有佳，並稱歎其「空」思想是 秦人以來第一。
118《高僧傳》卷6，《大正藏》冊 50，頁 365 上。
119「梵云鳩摩羅什婆此翻童壽。本印度人。…什以弘始四年至十一年凡譯經九十八部。合四百 二十一卷。僧叡僧肇道常等筆受。此經即弘始八年譯也。故僧肇注維摩經序云。大秦天王每尋 翫茲典以為棲神之宅。而恨支竺所出理滯於文。常恐玄宗墜譯人。以弘始八年命大將軍常山公 右將軍安成侯。與義學沙門千二百人於長安大寺。請羅什法師重譯正本。」《維摩經略疏垂裕 記》卷1，《大正藏》冊 38，頁 715 下。
120《淨名玄論》卷6，《大正藏》冊，38 頁 892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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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澂談到，羅什門下皆是學有根基的門徒，在追隨鳩摩羅什學成後，往往 不會拘守一家一宗，而是以務博為歸，向淵博的方向發展，這其中比較專精的
，稱得上是羅什正傳的，要推僧肇。121闡釋般若學說的《肇論》，多有夾雜玄學 的語彙，這也證明了，僧肇雖然由玄轉佛，卻沒有捨此就彼，反倒是在兩相交 融的思想中，激盪出屬於他的思考模式。《高僧傳》云：
其後鳩摩羅什，碩學鉤深神鑒奧遠，歷遊中土備悉方言。復恨支竺所譯文 製，古質未盡善美。廼更臨梵本重為宣譯。故致今古二經言殊義一，時有 生、融、影、叡、嚴、觀、恒、肇，皆領悟言前、詞潤珠玉，執筆承旨任 在伊人。122
僧肇和鳩摩羅什的因緣是極其特殊的，作為偉大翻譯家的羅什，四方歸附者不 知凡幾，而僧肇卻是這眾多門徒中的翹楚之一。《中觀論疏》云：「什至長安因 從請業，門徒三千入室唯八，睿為首領。文云：老則融睿，少則生肇。」123鳩 摩羅什雖有門徒三千，而能入其心要者卻只有八人，僧肇是其中之一。《高僧傳
》中記載著，這八位入室弟子，皆能領悟鳩摩羅什所要表達的旨趣，並且潤筆 執受，皆能表達出最精華的涵義，
呂澂亦談到，只要談到關中傳承，即是什、肇並稱。124由此可知，僧肇的 地位，在當時被認為是最得羅什心要的，因此，什、肇並稱，也就可以理解 了。吳汝鈞提到，鳩摩羅什的門下，聚合了大批天下英才，但還是以僧肇為俊 傑，他被稱為是對大乘「空」義理解的第一人。實際上，中國對正式般若的理 解，要由僧肇開始。125
對於僧肇，一般只著眼於他在般若學上的成就，唯其生卒年歲，至今仍是 個未解的疑竇。僧肇的出生年代，推算為公元384？-414 年，而在《高僧傳》
的記載，僧肇於東晉義熙十年即圓寂於長安，也就是僧肇僅三十一歲就過世 了。關於這一點，呂澂在書中提到，日人塚本善隆對僧肇的年齡是有質疑的。
他認為三十一歲的推算是錯誤的，應該是四十一歲；因為從僧肇的學問根基，
以及追隨羅什的時間來看，四十一歲應該較符合實際。他並且談到，從前抄寫
121呂澂：《中國佛學源流略講》(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頁 100。
122《高僧傳》卷3，《大正藏》冊 50，頁 345 下。
123《中觀論疏》卷1，《大正藏》冊 42，頁 1 上。
124 呂澂：《中國佛學源流略講》(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頁 100。
125 吳汝鈞：《佛學研究方法論 上》(台北：台灣學生書局，2006 年)，頁 3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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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為「卌ㄒㄧˋ」，和「卅ㄙㄚˋ」的字形相似，輾轉傳寫，可能弄錯了。126筆 者認為，論究僧肇的生卒年歲、出生背景，都不若他般若上的高深智慧，所帶 給人們的影響，這唯有對法義的鞭辟入裡，才能以出世智慧，導入世間的修 行。僧肇的一生雖極其短暫，而他如曇花一現的芬芳，留給後人的卻是無限的 馨香。
126 呂澂：《中國佛學源流略講》(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頁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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