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僧肇的思想背景及其生平與著作
第四節 僧肇的著作簡介
僧肇較為人所熟知的般若著作，被收錄在《肇論》一書。本文探討的〈物 不遷論〉即是其中之一。《肇論》收錄有〈宗本義〉、〈物不遷論〉、〈不真空 論〉、〈般若無知論〉、〈涅槃無名論〉、《劉遺民書問》、《答劉遺民書》，多是僧肇 在般若學上的重要著作。而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則屬〈物不遷論〉、〈不真空 論〉、〈般若無知論〉三篇論著。〈宗本義〉因文辭、思想，與僧肇本人風格迴 異，據現代學者考究，可能非僧肇本人所作，而是偽託僧肇名義的作品。另收 錄的《劉遺民書問》、《答劉遺民書》，則是隱士劉遺民和僧肇的書信往返，前者 為劉遺民所提出在般若思想上的疑難，後者為僧肇所做出的答覆。
除闡釋般若思想的《肇論》外，羅什講述《維摩詰經》為其做注的《注維 摩詰經》、以及《出三藏記集》所記載的《維摩詰經序》、《長阿含經序》、《梵網 經序》、《百論序》等，都是僧肇著作上的一部分。然以思想主力，《肇論》仍是 僧肇在思想上的主要著作。故本文即針對《肇論》的四篇論著，以及《注維摩 詰經》的內容，分別簡述其要。
一、〈物不遷論〉
元康《肇論疏》：「第一物不遷論，明有申俗諦教。」127僧肇的「不遷」理 論，看似與佛教的「無常」觀有違，而實則不然。它非是否定了世俗成見的遷 流變化，而是在遷流狀態中，以前後相狀的不同，指出並沒有一「實體」事物 於中往返來去，以此角度，說其物體具有「不遷」的現象。亦即是，它是一種 動不離靜，靜不離動的「動靜不二」理論。「不遷」的理論，講的就是「無自 性」的思想，佛經上據此理論提出的論說，在般若經典中多有載明。《肇論》中 也提出相關的佐證：
夫生死交謝，寒暑迭遷，有物流動。人之常情。余則謂之不然，何者？
《放光》云：「法無去來，無動轉者。」128又云《道行》云：「諸法本無所 從來，去亦無所至。」《中觀》云：「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斯皆即 動而求靜，以知物不遷，明矣。129
僧肇在事物中論證「不遷」，這可由般若經證提出證明。而要導入事物沒有遷流
127《肇論疏》卷1，《大正藏》冊 45，頁 166 下。
128《肇論》卷1，《大正藏》冊 45，頁 151 上。
129《肇論》卷1，《大正藏》冊 45，頁 151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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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跡象，必須以事物的前後，提出「今昔不遷」，以及延伸出的因果關係、功德 業力上同樣是「不遷」的論證。僧肇的論點是，「物各性住於一世」而不相往 來。亦即萬物在流動中的每一狀態，都有其對應的時間刻度，這樣的狀態，前 前後後已然不同，雖然萬物似在遷流，但每一狀態並不會隨著時間的游移而產 生變化，所以是靜止的，以此提出「性住」思想。僧肇因提出「性住」的觀 點，與佛教「性空」思想有違，故也遭受諸多的批評與非議，這其中以明代沙 門鎮澄的反駁最大，並著有《物不遷正量論》提出辯證，但也使得僧肇的思想 有不斷被開發及研究的價值。
呂澂談到，〈物不遷論〉從題名看似乎是反對佛家主張「無常」的說法，但 事實上並非如此。他之所謂「不遷」乃是針對小乘執著無常的人而說的。…實 際意義還在於反對小乘，特別是反對主張「三世實有」的有部說法。130故僧肇 發明〈物不遷論〉旨趣，無非以現象事物徹見真理，從事相中「破邪顯正」，破 除有物流動的謬見，顯正以中觀緣起無自性的「空」正見。孫長祥指出：在探 索與解釋事物實體變化的「動靜」問題上，固執「動者不靜，靜者動」，動靜二 者相對不並存的不當成見，而「釋動以求靜」去「尋夫不動之作」的不變「物 性」；殊不知「動靜未始異」，「必求靜於動，故雖動而常靜。不釋動以求靜，故 雖靜而不離動」，才是大乘中觀學對事物「性空」實相變化的「正觀」。131 二、〈不真空論〉
元康《肇論疏》：「第二不真空論，明空申真諦教。」132〈物不遷論〉是僧 肇辯證大乘「無常」的方法；〈不真空論〉則是僧肇用以解釋「性空」的說明。
在〈不真空論〉裏，有兩層意義存在：一是萬象都是不真實的，不真實所以是
「空」的，指的是「非有」的那一面。二是事物不全然都是「空」的，它還有
「緣起」假有的那一面，指的是「非無」的部分。
〈不真空論〉最主要的大意是在貫串「緣起」與「性空」的統一，強調本 性「非有非無」的道理，目的是對於當時「六家七宗」的「三家義」提出批 評。一、「心無宗」，強調心不執取萬物，卻認為萬物還是有的。二、「即色宗」
130呂澂：《中國佛學源流略講》(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頁 103。
131孫長祥：〈僧肇對動靜問題的辨治―〈物不遷論〉析義〉，《第七屆儒佛會通暨文化哲學》
(2003 年 9 月)，頁 248。
132《肇論疏》卷1，《大正藏》冊 45，頁 166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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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萬物不能獨立自存，以此否定物質現象，卻不知「空」的真實義理，乃是 一體兩面「非有非無」的狀態。三、「本無宗」則落入「本體」的概念，亦即強 調本體是無、現象是有，強調「攝末歸本」的觀念。以上「三家義」思想，都 與般若正觀有著根本上的差異，僧肇以〈不真空論〉闡述「有無相即」的中觀 思維，以此闡述佛教的「實相」義。梶山雄一提到，僧肇對「空」的解釋，係 基於鳩摩羅什親授的中觀思想，並以「緣起」和「無自性」觀念為依據的「非 有非無」的立場貫通。其般若學說，可認為它完全批判鳩摩羅什來華前的「心 無義」、「即色義」、「本無義」諸學說。133
《肇論》〈不真空論〉中提到本論的主旨：
欲言其有，有非真生；欲言其無；事象既形。象形，不即無；非真，非實 有。然則不真空義，顯於茲矣！故《放光》云：「諸法假號不真，譬如幻化 人。非無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也。」134
佛陀說法，不說有亦不說無，因為說有說無則落入一邊，是「邊見」則非 佛正見、非佛教正觀。僧肇於此論中導入「緣起性空」的道理，藉以顯示「非 有非無」的「實相」，因為「緣起」非獨立而起，雖有(緣起)亦無(性空)，所以 是「非有」；同理，「性空」非是虛無死寂，而是能藉由「性空」展現萬象(緣 起)，故雖空亦有，此為「非無」。「實相」即「緣起」與「性空」平等相即，一 體兩面的統一。聖人之所以不被萬物所累，即是知道萬物「自虛」的道理，所 以能置身萬象也安然。如同幻象既形，不能說它無，只能說幻化非真實。
〈不真空論〉意旨人要有「空」正見，此「空」正見非是離世全無的詮釋，而 是在於有中要看見真諦，於萬象中體悟「真俗相即」的道理。
三、〈般若無知論〉
元康《肇論疏》：「第三般若論，明因申般若教。」135〈般若無知論〉是僧 肇在般若思想上的首部作品。是僧肇在聽聞鳩摩羅什講解《大品般若經》後，
所寫下的著作。《歷代三寶紀》記載：「肇甚才慧，以為像季去聖久遠文義舛 雜，先舊所解時有乖謬，及預詳譯諮稟羅什，所悟更多。因出《大品》之後，
133 梶山雄一等著，許洋主譯：《般若思想》(台北：法爾出版社，1989 年)，頁 285-287。
134《肇論》卷1，《大正藏》冊 45，頁 152 下。
135《肇論疏》卷1，《大正藏》冊 45，頁 166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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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便著〈般若無知論〉。」136此論為闡述般若「無知」、「無相」的特性，以及別 於世俗的惑取之知。〈般若無知論〉云：「夫有所知，則有所不知。以聖心無 知，故無所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故經云：「聖心無所知，無所不 知。」」137世俗的有所知，是不了「實相」的迷惑知見，是有恆為有，無恆為無 的顛倒知見，在此迷惑的見解上，又建構出無數延伸的顛倒知見，所以世俗的 知，是惑取之知，不解「實相」義。反之，聖人沒有惑取之知，鑑照萬物皆是 真實「空」義，應會萬物即能契入般若聖智之「實相」，是無知而知的境界。元 康釋論此「知」的差別即在執著：「謂聖心無執著也。無有執著之知，而言其空 也。可曰無知下，可名此為無知，不得名為知空也。惑智有知下，謂惑智有執 著也，有此執著之知。」138呂澂談到〈般若無知論〉的要義是，般若之能照，
即在於「無知」；般若之所照，即在於「無相」。「無知」、「無相」則能虛其心，
實其照。因為心有取著，即有不全之處，若無取著，構成的知即是無知、虛。
諸法看起來有種種形象，但都是建立在自性空上的，所以究竟還是「無相」。照 到「無相」，就與實際相契合而成為無知。〈般若無知論〉的要義不過於此。139
〈般若無知論〉意旨凡夫有知皆是名言對待、主客觀交互而起的作用，是煩惱 知見下的產物，非是事物的本然；唯有無執之心才能無住生心，對萬物洞澈幽 微，雖無知而其實是無所不知，於此也才能損累負擔。佛教謂：百花叢裏過，
片葉不沾身，與此所顯示的意境可堪比擬。
四、〈涅槃無名論〉
元康《肇論疏》：「第四涅槃論，明果申涅槃教。」140僧肇著作〈涅槃無名 論〉，緣起於秦王姚興和安成侯姚嵩對於「涅槃」問題的對答。僧肇感於時人對 於「涅槃」未能準確掌握其義理，遂以敷演姚興之說為名，發揮對於「涅槃」
的疑難和誤解。此論分為兩個部分，為敷演秦王姚興所說的「涅槃」內涵，則 有論前的〈奏秦王表〉，申說造論的源由，然後才是主論〈涅槃無名論〉的論 述。〈涅槃無名論〉設定為「有名」與「無名」的對談，以「九折十演」的架構 鋪設其內容。「九折」代表「有名」所提出的九個疑難；「十演」則代表「無
136《歷代三寶紀》卷8，《大正藏》冊 49，頁 80 下。
137《肇論》卷1，《大正藏》冊 45，頁 153 上。
138《肇論疏》卷2，《大正藏》冊 45，頁 181 上。
139 呂澂：《中國佛學源流略講》(北京：中華書局，2002 年)，頁 106。
140《肇論疏》卷1，《大正藏》冊 45，頁 166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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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所提出的答覆。「九折」的問題涵蓋為：覈體，徵出、搜玄、難差、責 異、詰漸、譏動、窮源、考得。「十演」則以開宗、位體、超境、妙存、辨差、
會異、明漸、動寂、通古、玄得。十個綱要作主要的回覆。
〈涅槃無名論〉旨在描述涅槃乃是超越語言、思想之詮解，是無名相、無 生滅的內涵，故稱為〈涅槃無名論〉。
五、《注維摩詰經》
《注維摩詰經》是鳩摩羅什講述《維摩詰經》時，僧肇與道生為之隨注的 著作。雖然它並非是僧肇的主要力作，但向來被認為是理解僧肇思想的重要作 品。《注維摩詰經》云：「此經自始于淨土，終于法供養，其中所載大乘之道，
無非不思議法者也!故囑累云：此經名不思議解脫法門。」141《維摩詰經》闡述
「不二」之思想法門，是為入不思議法。《注維摩詰經》除呈現有鳩摩羅什講述
「不二」之思想法門，是為入不思議法。《注維摩詰經》除呈現有鳩摩羅什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