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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及白蛇故事研究

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作家及白蛇故事研究

一、李銳與蔣韻的文學生涯

(一)李銳

李銳出生於 1950 年一個大陸高級幹部的家庭裡,兄弟姊妹眾多,有個快樂 無憂的童年,做為童年時期紀錄的〈紅房子〉〈去遠方〉17,敘述了李銳兒童時 期和父母兄弟的快樂往事,以及對逝去時光的深切懷念。但是這樣的快樂到了中 學時期開始有了轉變,李銳在〈運河風〉18紀錄了與中學同學之間的衝突,開始 察覺了自己身為幹部子弟,與其他勞動階層子弟的差異,且這份差異並非他單方 釋出善意就能改變。1966 年,李銳從中學畢業之後曾加入紅衛兵,宣示效忠黨 與主席,但因為家庭由紅轉黑,父母被關入五七幹校勞改,他亦受到牽連,兄弟 姊妹全被分往各地,整個家庭支離破碎,他本人在 1969 年被派往山西呂梁山區 插隊落戶,先後做過農民和工人,直到 1977 年文革結束,才調入《山西文學》

編輯部,正式成為文學界的一員。

在山西插隊的時期裡,李銳的少年到青年生活一直在低潮中,他在〈插隊趣 聞之三.想不到的難題〉中提到,自己當時的心境:「心裡一直有一種要證明自 己的念頭。到底要證明什麼?我也說不清楚。以當時的想法,最簡單的願望就是 想要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壞人,不是像他們說得那種「可以教育好的子女」」19, 然而可想而知,在重視血緣出身的文革時期,李銳的理想與現實有著難以靠近的 差距,這樣的打擊也使他看清了他人給予的理想和原則隨時有可能變動,唯有親 眼所見的真實才值得相信。而在插隊這段期間的所見所聞,也化為日後李銳創作 的最大靈感泉源,他不避諱的表示,文革是他畢生無法繞過去的深淵。20因為文 革對李銳生命帶來的變動,是劇烈而且深遠的。

17 〈紅房子〉一篇收錄於李銳《紅房子》(臺北:麥田出版,2004 年),頁 8-86,〈去遠方〉則收 錄於李銳著:《寂靜的高緯度》(臺北:麥田出版,2003 年),頁 172-173。

18 李銳著:《紅房子》(臺北:麥田出版,2004 年),頁 88-164。

19 李銳著:《寂靜的高緯度》(臺北:麥田出版,2003 年),頁 200-205。

20 在《李銳王堯對話錄》中李銳一再強調自己繞不過也無法置身文革之外。詳參李銳、王堯著:

《李銳王堯對話錄》(江蘇:蘇州大學出版社,2003 年)。

1974 年,李銳發表了第一篇短篇小說〈楊樹莊的風波〉,之後一直創作不斷,

但直到 1985 年才出版第一本中短篇小說集《丟失的長命鎖》,之後他又陸續發表 了許多小說和散文集,先是以童年回憶為主的《紅房子》(1988 年);然後是以 呂梁山插隊見聞為基礎,描述下鄉知青所受到的文化衝擊,以及貧下中農在革命 口號下依舊困苦生活的《厚土》(1989 年);接著受到尋根思潮,以及 1980 年代 大陸興起的家族小說潮流影響,在聯繫上移居海外的八姑之後,李銳以家族史為 基底創作了《舊址》(1992 年),描述李氏家族在新中國建立之後消亡流離的故 事,此外還有其他關於家族逸史的散篇,如〈走進臺北〉紀錄給八姑上墳,回憶 八姑死前唯一一次姑姪在美國的會面、〈傳說之死〉以六姑為主角,敘述李氏家 族從辛亥革命到文化大革命的概況,事實上,《舊址》是以〈傳說之死〉為基礎,

虛構擴張更多的外部環節,使故事更加完整的作品。

在思考完家族與歷史之後,李銳再次將視野回到呂梁山,寫下《無風之樹》

(1995 年)和《萬里無雲》(1997 年)兩本以文革時期矮人坪為背景,描述了物 質極端貧困、意識形態強力操作之下,無論身心都扭曲變形的矮人坪農民們的苦 難生活。一直以來,李銳的寫作一直都在思考人類自稱理性的正確性,《舊址》

並未讓他滿意,他再次以家鄉四川自貢為背景寫下《銀城故事》(2002 年),時 間比《舊址》更上溯推到 1910 年間,清朝即將滅亡的前夕,描述大歷史潮流下,

人無可逃避只能被淹沒的生命困境。

到《銀城故事》為止,李銳的寫作核心思想已經差不多確立,便是對人性和 歷史的追問。他在 2003 年接受王堯的深度訪談,出版《李銳王堯對話錄》,共分 六個篇章,分別展現了他對於文革不願輕易遺忘的態度,對現代中國夾雜在與革 命證實無效、與現代化又衝突的「雙向的煎熬」的思考,還有現代中國知識份子 面對自己言論應有的負責態度,以及自己在創作上認真面對方塊字,絕不用文學 來完成政治任務或重複他人言論等等。而這些思考也一直延續在李銳之後的作品 中,他對農民的持續關注,反應在《太平風物:農具系列小說展覽》(2004 年)

上,以百年來型態無甚改變的農具為媒介,描述被政策法令捆綁在鄉村的農民 們,在 21 世紀現代化生活衝擊之下,城市對農民的呼喚冷漠無應,農村又已窮 困荒蕪的窘境;對人性的關懷,則落實在與蔣韻合寫的《人間:重述白蛇傳》(2007 年),通過白蛇傳說的重新改編,質疑正義和人性的定義;基於對歷史與雙向煎 熬的持續關注,則又繼續上溯至清朝末年的拳亂與教案,以《張馬丁的第八天》

(2011 年)思考近代中西衝突最屈辱的時刻,人如何在信仰得不到回應的困境

中定位與拯救自我。

(二)蔣韻

蔣韻誕生於 1954 年山西太原,與同時代的人經歷相似,小學畢業就遇上文 革初期的停課,停頓了一年多學業,到了 1969 年才隨著政令復課,當時 66、67、

68 共三屆小學畢業生一起被就近分發入中學,她在《誰在屋簷下歌唱》21中提到,

自己在 1969 年才進了初中,1971 年初就結業了,才唸了十四個月就倉促結束了 國中生活,被一張粗糙的結業證書給趕出校園,即使至今就讀的中學操場下,還 留著當年蔣韻他們該屆師生挖的防空洞,學校亦不承認曾收過這批年齡和素質都 混亂的學生。22沒能趕上文革初期紅衛兵大放異彩的時間,知青開始下鄉走入農 村的時候,她也沒有趕上,生不逢辰的蔣韻對此經歷下了評語:「我们是無字的 一頁」,道盡了同輩人被歷史遺忘的辛酸。

倉促結束了中學學生生活之後,蔣韻因為家庭成份因素,無法獲得比較好的 分配。她沒有實現當演員的夢想,而是去建築材料廠的磚廠當碼磚工,之後又調 入水電安裝隊,負責操縱巨大且冰冷的刨床。雖然生活苦悶,但從中學起養成的 閱讀習慣給了蔣韻精神層面的安慰,書本、音樂等支撐了她脆弱的精神世界,使 她不變成和其他勞動婦女一樣粗野下流。而這段時期工作的苦悶襯上文革時代的 動盪,分別化為她小說〈上世紀的愛情〉中張采、〈一點紅〉中的王蘭的等角色 的遭遇。雖然蔣韻在各種訪談中對於這些過去都輕描淡寫,但這段勞苦單調到彷 彿無盡頭的歲月,只剩下以偷偷閱讀「禁書」作為精神的支撐,絕望之中仍存著 一絲希望的生活,成為日後蔣韻小說中的基調。

大量閱讀之餘蔣韻一直嘗試創作,她在 1979 年寫了第一篇小說《我的兩個 女兒》,1981 年發表,雖然沒能搭上傷痕文學大紅大紫的潮流,但從此之後開始 筆耕不輟,陸續發表了許多長短篇小說。她的小說裡,時間經常是過去,如〈在 傳說中〉(2003 年)寫清末開封,〈綠燈籠〉(1995 年)寫、(英雄血)(2008 年)

時間都座落在對日抗戰期間;〈心愛的樹〉(2005 年)橫跨了對日抗戰到文革前 夕,《櫟樹的囚徒》寫家族史,也是從從軍閥時代到文革結束;而最多則是落在

21 〈關於蔣韻的人生散記〉《誰在屋簷下歌唱》

網址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4dc5150100jggy.html,擷取時間 2012.03.25

22 蔣韻提到,校史新修後對該屆避而不提,連校慶時送的孔子雕像亦被移至角落,校慶時也沒 人收到邀請。此段經歷詳參蔣韻著:《我的內陸》(臺北:麥田出版,2002 年),頁 256-258。

文革十年到八○年代,例如〈失傳的遊戲〉(1992 年)、《閃爍在你的枝頭》(1998 年)、《誰在屋簷下歌唱》(1998 年)、〈上世紀的愛情〉(2000 年)、〈鮮艷的季節〉

(2000 年)、〈隱密盛開〉(2005 年)、〈行走的年代〉(2011 年)都是。

蔣韻的小說難以切割成特定分類,她的處女作《我的兩個女兒》是傷痕文學,

但《櫟樹的囚徒》屬於家族小說,《我的內陸》(2001 年)描述自己家鄉太原的 過去與現在,則貼近城市文學。蔣韻對於自己的難以歸類相當清楚,她在〈我給 我命名〉23中表示自己是個舊的古典感傷主義者、一個抒情表現主義者,她也樂 於不跟隨「進化論」,安於舊式的古典情懷之中。而在她的筆下,也確實不斷反 覆吟詠著過去的歲月,無論是像〈心愛的樹)的大先生充滿古典韻味的謙謙君子,

還是《隱密盛開》中將愛情昇華成信仰的潘紅霞,或是〈驛站〉裡拿自己實驗醫 學,堅信有毛澤東思想就能創造奇蹟的老蒙娜,都與現代社會主流文化格格不 入。蔣韻作品裡現代的比例很低,即使是描述現代社會,也多將焦點放置在邊緣 人的身上。在蔣韻的作品中,她又特別專注於寫女性,在她筆下誕生了大量命運 坎坷的女性人物,她們通常精神獨立,追求自由、理想或愛情,甚至不惜以生命 作為代價,對此蔣韻表示,正是因為現實中這樣的類型逐漸稀少,出於尊敬,她 創造這些聖潔高超、能感受自然的呼喚、堅持捍衛人格和尊嚴的角色代替自己達 到理想。24

二、李銳與蔣韻的研究

關於李銳和蔣韻的評述,由於兩人創作和出版地域的關係,因此研究成果以 對岸為主。李銳的研究數量比較多,海峽兩岸皆有,探討的面向也比較廣;蔣韻 則是近年才開始受到注意,並且集中在對岸。以下分述兩人的相關研究現況回顧。

(一)李銳

由於地區和出版數量限制,目前李銳的研究仍以對岸為多,已有上百篇期刊 篇章與超過 30 篇學位論文,並在許多大陸現當代文學綜論中也都會提及他,例

由於地區和出版數量限制,目前李銳的研究仍以對岸為多,已有上百篇期刊 篇章與超過 30 篇學位論文,並在許多大陸現當代文學綜論中也都會提及他,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