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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研究視角

「重述神話」活動自 2005 開展至今,對岸已經累積不少相關的篇章,有針 對活動整體性質的探討,也有綜合比對所有作品的論文,最多的則是針對單一文 本的探討,其中以蘇童的《碧奴》因為時間最早,故最多人進行分析,意見也最 分歧,貶多於褒;其次是葉兆言的《后羿》和李銳蔣韻的《人間》,評論文章數

全文載於鎮江非遺網,網址 http://ichzj.com/doc/xsyj/2011/1228/141.html,擷取時間 2012.07.10。

62 李斌著:《”白蛇傳”的現代詮釋》(蘇州大學,中國現當代文學博士論文,2010 年)。

63 蔡明潔著:《現代白蛇故事《人間》小說研究》(高雄師範大學,國文系碩士論文,2011 年)。

64 徐碧霞著:〈李喬《情天無恨》之新意探討〉,《台灣文藝》第 173 期,2000 年 12 月,頁 10-21。

65 文淑菁著:〈論田漢《白蛇傳》對白蛇形象之再塑及其意義〉,《逢甲人文社會學報》第 20 期,

2010 年 6 月,117-141 頁。

量相當,但是都不超過 15 篇;阿來的《格薩爾王》因為出版時間最新,加上藏 族文化的隔閡,故評論也極少多是期刊和書評,學界亦尚無深入的分析。而台灣 方面,地域的關係目前為止僅有些閱讀心得分享,學術評論方面則極少。

綜觀漢族作者的三本重述,現階段已有的研究中,《碧奴》的相關研究種類 眾多,除了文本內容、敘事手法、核心思想和重述造成的限制等探討,還有譯成 英文版後造成的人物變形比較,可說是最完整的。而評論葉兆言《后羿》的篇章,

目前皆關注於文本內容的分析,且普遍認為葉兆言的重述流於戲說,評價是中國 卷四本中最差。而針對《人間》的研究,雖然評價比較一致認為重述成功,但也 多半還停留在情節設計的分析,並未更進一步針對文本內角色的認同歷程如何轉 變與其內涵,也未將《人間》與兩位作者的生命經歷和其餘作品互為參照,探討

《人間》如何延續兩位作者創作史中曾思考過的面向,顯見仍有可開展之處。

故本文選擇以《人間》為探討核心,兼採兩位作者其他的作品互為對照,並 兼採兩位作者接受各類訪談時的回應,擬從畸零書寫的角度分析《人間》的角色,

從角色的畸零群像探究角色因為身心不健全引發的認同疑問,接著通過角色向同 類與異類群體的交流,確認無從獲得歸屬,而在認同失敗之後如何尋求生命的安 頓甚至超脫。筆者主要選用以下幾個概念作為理論視角,存在與主體與身體書寫 相關,鏡性與想像、賤斥則影響身份認同的結果,此岸與彼岸則用以比對《人間》

所借用的佛教觀點。

一、存在與意識

《人間》身為重述神話中國卷之一,兩位作者生長於大陸,長年接受馬克思

(Karl Max)主義觀點的影響,因此即使作家無意於刻意強調,但在作品中仍明 顯呈現出「存在先於意識、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尤其是雙蛇對於主體意識 的把握,更是清晰可見。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便指出「人們的觀念、觀點、

概念,簡短些說,人們的意識,是隨著人們的生活條件、社會關係和社會存在的 改變而改變的」66,不是人的意識先於社會,而是社會的型態影響並決定人在此 社會中人的想法,生活於哪一個階級,便會影響該主體逐漸與該階層的型態相呼 應。故在《人間》之中,完全不見舊版本中白蛇是基於前生因緣,導致她興起成 人報恩念頭,才因此走入人間的橋段,而是絲毫不需理由的就決定要修行成人,

66 詳參馬克思、恩格斯著,管中琪、黃俊龍譯:《共產黨宣言》,(臺北:左岸文化,2004 年)。

在這個變成人的意識興起之前,白蛇早已存在許久。而她一生的第二階段,亦是 一個存在之後才開始受環境改造意識的過程,她轉為人型並且進入人間,才開始 思索自己該如何改變,方能更符合自己想存在的群體之內。至於青蛇的轉換,更 是明顯呼應此觀點,在她意識到自己能夠改變型態、加入另一種群體前,她已經 長久的「存在」,而她進入人間之後,更是明顯受到外在環境影響而不斷地改變 想法。這些敘寫都呼應了存在先於意識的唯物觀點,故本文將在第三和第四章以 此理論視角,探討雙蛇和其他角色身體存在與主體意識的改變歷程。

二、鏡像與想像

在拉岡(Jacques Lacan)的鏡像理論中,主體對任何對象的認同都是一種期 待的、想像的與理想化的關係,而從這份認同的階段延伸,又引出人格的想像(the Imaginary)、象徵(the Symbolic)和現實(the Real)三個層次的學說。其中,

想像界是主體離開母體後因破裂、不安全感,而激發對自我的想像,於是把有意 識的、無意識的、想像的都記錄下來,形成世界的圖像。而象徵界則是符號性的,

涵括社會規範、法律、血緣關係等等,可稱之為生活中的「架構」,人藉由象徵 系統知道自己如何自我實現。本文第四、五章即從此觀點獲得啟發,從《人間》

角色的自我認同對象投射,分析各角色在言行舉止和血緣關係的追求,與兩位作 者其他書寫經驗和個人經驗做支撐,最後在發覺所追求的事物所體現的卻不符期 待,如第五章分析孤兒渴求追尋母親,母親卻企圖控制兒女的對應,使得角色與 作家只得重新尋求目標,持續在想像界中徘徊,無法進入象徵界。

三、賤斥與驅逐

克莉絲蒂娃(Julia Kristeva)在《恐怖的力量》探討了主體的形成為何會帶 有激烈的排他暴力,她指出主體通過賤斥他者,在將他者界定為需要壓抑和排斥 的對象,好像看到了腐爛物便要嘔吐般,藉由一連串憎惡、區隔、排除等動作,

推離他者,形成主體。國內學者劉紀蕙則在台譯版的導讀中分析到,沒有什麼事 物在本質上就是令人噁心的,唯有被排斥的對象違反了特定象徵系統中的分類規 則時,它才變得令人噁心,而所謂特定象徵系統中的分類規則,便是呼應該主體

的需求、文化等。67本文第四章藉徑此觀點,分析妖異因為不合於人類象徵系統,

因而受到人類的暴力迫害驅逐,即使白蛇從未為害,也依然因為妖異身份有別於 人類社會規範,依然必須受到驅逐。此外,還有法海的除妖心路歷程,亦可使用 賤斥的觀點分析,他的幼時被母親拋棄,師父又死於與女妖對戰,對於母愛渴求 的壓抑和排斥妖異的使命兩者混雜,驅逐雙蛇變成他自我認同的途徑。

四、此岸與彼岸

彼岸的超脫是宗教學中必備的概念,代表了修行所欲達到的理想。白蛇故事 原本在流傳過程中,就已經援用不少佛教元素,如因果報應、前生今世的輪迴,

這些元素與白蛇故事情節緊密融合,在重述過程中亦難以去除。而佛教中經常以 此岸彼岸作比喻執迷與超脫,此岸就是生死、是人間,有著八苦煎熬,不該執迷;

而彼岸就是涅槃、是淨土,是八種解脫的樂國,才是快樂。要從此岸通往彼岸,

那就要以修行才能度。《人間》取用了這些概念,原本僅是比喻的「岸」具象化 呈現,成為真正的河與岸,是香柳娘夢中的冥河,也是粉孩兒沈澱心思的城外大 河,更是法海最後棲身的地方。本文第五章通過此觀點,分析《人間》中如何使 用現實河岸對照佛教此岸彼岸,進而引伸出各角色精神境界的差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