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交換與買賣:新造舟模式的建構
第六節 信仰與價值觀的轉變
生活在蘭嶼的飛魚祭期間,空氣中充滿了各種嚴格的限制,人是自由的,
但心靈是緊張且必須習慣於他們的禁忌之中,深怕觸犯了蘭嶼社會的禁忌,。
2007 年朗島的小船祭,起了個大早趕去朗島灣,看看小船祭的場面與大船招 魚祭的差別。拼板舟的生命,最長不過十年(鄭漢文,2003),一艘拼板舟的 生命結束,必須於拼板舟無法使用的前幾年開始規劃另一艘的起造,是拼板舟 生命週期的循環。蘭嶼拼板舟在失去功能後,其保留了儀式性的功能,在每年 的招魚祭參與祭儀。然而此時船主通常會起造另一艘新的小船以承接舊小船的 生計與儀式功能。詢問謝清泉壞了的小船怎麼處理,他說「帶回家當材來燒」,
這是蘭嶼人習慣性的做法,實際上也是如此,不曾看過蘭嶼人將舊的小船當做 古董或做為擺飾,但現代化的蘭嶼可能會有些變化,文化消費75日趨活絡,拼 板舟做為擺飾早已不是新聞,蘭嶼拼板舟的船眼與禁忌的黑、白、紅色彩,都 可以在各個商販的店面與擺飾中看得到。
新建拼板舟被蘭嶼人視為一個生命的誕生,而不只是其物的外表而已,如 同一個新生兒般。蘭嶼女性自我察覺懷孕後,即須遵守並嚴守社會禁忌,其夫 不得參與捕捉飛魚、不能參與招魚祭、只能吃丈夫及父親、兄弟所捉的魚(謝 和英,2006),象徵家族香火的延續,建立並確立家族間的區隔,嬰兒出生後,
親從子名向生命的初始靠攏;蘭嶼人相信幼兒沒有很強的靈力可以隔擋 anito 的傷害,所以在幼兒時盡量避免接近被蘭嶼認知為有很多 anito 的區域
居住於離朗島部落約一公里的涼台,友人於夜晚來訪時都沒有帶他的兒 子,他說老人家不讓他帶兒子到涼台來,因為會經過墓地,他們怕會有 很多的 anito。有時到部落與中壯年的部落人聊天,他們都會問,「有 沒有做夢啊?」那裡很多老魔鬼的。(田野筆記)
拼板舟在製作的過程,男性與女性分工互補,船的製作僅限家族男性或船團男 性成員;女性則負責水芋田的種植,除水芋田開墾由男性成員負責外,其他均 屬女性的工作範圍;另外,女性除了要照顧水芋田外,還必須回家煮造船男性 成員的食物,均馬虎不得。象徵了拼板舟生命由兩性共同來建立。明顯的兩性 共建意象,在大船下水禮時的男性與女性角色,更加的清楚;男性瞠目握拳,
在拼板舟由象徵內的部落進入到象徵外76的海洋時,拼板舟猶如新的生命進入 海洋的世界,拼板舟最絢爛的期間即將回歸平淡,開始其捕捉飛魚的工作,依
75 本文所謂的文化消費,即對有形文化物或無形文化概念的買賣消費;前者如飾物、飛魚乾、
拼板舟等,後者如文化活動所帶來的經濟效益而言。
76 2007 年筆者參與朗島部落的捕捉飛魚,一同參加的長輩問起,平分後屬於我的飛魚要曬在哪
蘭嶼的年曆法存在於蘭嶼的社會,展開其海洋生命最平淡但最具價值的一章。
2007 年的夏天,時逢飛魚祭,成年人都嚴守社會的禁忌,伴隨著緊張、
祝福與期待,平靜的海面下孕育了因儀式而禁捕,絕對嚴禁釣魚與拿魚槍射 魚,連游泳也是列為禁忌的一項活動,為的是不驚動外海的飛魚,為飛魚的豐 收做萬全的準備77。看見朗島灣有好多的小朋友在戲水,問身旁的朋友,小朋 友去玩水釣魚沒關係嗎?他說小孩子沒關係,因為他們還不知道。蘭嶼人的出 生是絢爛,從幼時的備受呵護,比較不受禁忌的影響,直到結婚後開始嚴守社 會禁忌,男性與女性必須清楚的區辨78,二元互補成形,真正進入部落的生活 規範,依部落習慣行事。拼板舟在下水後,依蘭嶼的歲時祭儀規範捕捉飛魚,
都必須參加直到無法堪用而新建拼板舟取代為止。約於三月份進入招魚祭,部 落所有的大船都必須參加,主要目的在昭告部落族人應嚴守飛魚季的規範,召 喚飛魚群來到部落的漁場。四月份小船祭,是小船的祭典,有小船的家戶將小 船推向港灣祭場,參加小船的招魚祭的祭典儀式。總的來說,拼板舟在下水後,
相較於建造與下水時的受人矚目與絢爛,是相對平淡的,拼板舟進入蘭嶼社會 的規律生活,依照每年的社會習慣,完成連結飛魚與家屋的功能,讓家屋在飛 魚祭期間達到短暫的融合。該年參與捕抓飛魚,在下海趕完後魚後,大家都遊 回了船邊,並一起收網,將網子中的飛魚一個個的從網子中解開,耆老收網的 速度熟練,且解開中網飛魚的速度非常快,解完中網飛魚且安頓好漁網後,開 始將飛魚集中於機動船的前方甲板,一名老人發現船上有一顆石頭,很不開心 的拿起來往船外丟,直說迷信,難怪沒有什麼飛魚,說也奇怪,在石頭離開船 後,飛魚的數量增加79,當天的魚獲量甚至是該年出海以來最佳的一次。
朗島的小船祭,說是小船祭確實的時間有點不適,因為昨天只是推船到 朗島灣,聽拿夫80的瑪蘭說,要到明天(2007/3/21)才是拜拜,昨天只是把小 船推出來而已,將小船排在祭場區域內的位置。六點就到朗島灣,只見大家都 忙著把小船推到祭場,注意他們的排列方式但沒看到什麼特別,所有的小船 依著最右邊主祭的雕刻小船,向面海的左方依順排列整齊,沒有任何的儀式過 程,倒是看到十幾艘小船中,有五艘分別畫上象徵基督教的十字架,大概佔了 三分之一強。朗島部落大概可以分成三個宗教派,依其勢力由強而弱為天主 教、基督教、真耶穌教,大概有二成的朗島居民沒有信教,依原來的傳統信 仰而生活。有趣的是,這群沒有任何宗教信仰群體,其中以年輕人佔絕大多 數。西方宗教對蘭嶼社會的影響,有一種「皮換肉不換」的現象,由朗島部落
77 該年蘭嶼人尚未出海捕飛魚,台灣東港的漁船就已經進入蘭嶼海域進行飛魚的捕撈工作,影 響蘭嶼飛魚產量十分嚴重。
78 2005 的十月份第一度長時間待在蘭嶼,國宅的生活習慣仍脫離不了舊部的生活模式,家家戶 戶均早早吃晚飯,而且吃的量不多,重要的反而在晚飯後大家會各自拿小椅子和小桌子到國 宅外的小徑上吃魚聊天,閒聊當時對他們而言是重要的話題。有趣的是聚會的小團體很清楚 的區分為男性與女性的「閒聊團體」,小朋友則不分男女的在國宅的四處玩耍。
79 筆者出海捕抓飛魚的經驗,當有魚群進入朗島海域,發現飛魚數量最多的高峰期以午後最多,
朗島青年的一則童年笑話,可以得到一些驗證
在我們國小的時候有一個同學被青竹絲咬,因為當時並沒有什麼醫療設 備,更沒有毒蛇的血清,所以他的父親就自己幫他的兒子處理,用天主 教禱告的方式,再用石灰塗抹,便跟他的兒子說,「你現在已經好了,
我的好兒子,真是我的好兒子」。隔天到學校,老師發現他的右腳腫成 了一大塊,就像大象的腿一樣,老師問他怎麼回事,他說「被蛇咬」,
老師著急的把他的褲管捲了起來,才發現在被毒蛇咬傷的傷口週圍,被 畫上了好多的十字架,並沒有做什麼醫護上處理。(江仲賢)
平靜的朗島部落小船祭,祭場傳來陣陣的爭吵聲,為沒有張力的場域增添 了些許活動。一同參與小船祭的朗島青年 U.M 說道,「是為了小船的位置而 吵了起來」。依蘭嶼社會的空間概念,右代表強,相反的左則代表了弱(陳玉 美,1995),所以大家都想要把船擺到右邊,也就是比較靠近主祭者拼板舟的 位置,所以小船的船主才與主祭者爭吵,與主祭者爭吵的耆老 C.F 擁有一艘雕 刻的小船。該家庭是後來才到達祭場,在其他家庭都將小船推入祭場後且就 定位後,每一艘小船都以相同的船距做為區隔,主祭者的船左側已經有人擺了 小船,而他硬是把船放在主祭者小船的左側,主祭船與小船的空間顯得擁 擠,而且他強佔了別人的位置,觸犯了當地的小船祭規範禁忌。被強占位置的 船主並未提出抗議與議論,圍繞於週遭的其他船主對此並沒有什麼反應,而是 靜靜的看著他們爭吵,沒有加入聲討「違紀者」的行列而是主祭者主動提醒,
但強占位置的船主並未接受,並與主祭發生嚴重的口角。跟烏密斯閒聊了一 下,他說,「以前像這種情形,會直接打起來」,鳥密斯的大姐夫也說,「如 果是以前,早就在那邊打起來了,因為那個位置很重要的。」,這次的情形,
被插隊的人反而沒說話並與強占位置的人發生爭執,主祭者反而很在意而跟 強占位置的船主吵了起來,主祭者跟強占位置的船主都很重視小船祭的位 置,其他的人則已經不是很在意了。就蘭嶼社會的習慣,起爭執往往會產生打 鬥的情形,因為事關家族實力與名聲,事後來到祭場但沒看到什麼場面,在後 兩天進行儀小船招魚祭的當天,也沒有任何的爭執發生。
小船祭過後,應朗島部落青年 M.N 邀約準備去一起幫他的大伯抓豬,但 因睡過頭所以並沒有參與到抓豬的活動,遺憾錯過感受蘭嶼生活上極具張力的 場合,但仍然到船主的家中看如何來殺豬。到了該家戶才知道是在小船祭時與 主祭發生爭執的家戶,其前庭的左、右兩側大約聚集了將近二十名部落居民,
小船祭過後,應朗島部落青年 M.N 邀約準備去一起幫他的大伯抓豬,但 因睡過頭所以並沒有參與到抓豬的活動,遺憾錯過感受蘭嶼生活上極具張力的 場合,但仍然到船主的家中看如何來殺豬。到了該家戶才知道是在小船祭時與 主祭發生爭執的家戶,其前庭的左、右兩側大約聚集了將近二十名部落居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