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件重要元素遺漏的影響

第二節、信件重要元素遺漏的影響

本節聚焦於伊麗莎白第二封信和德納太太整部影集中唯一一封信，皆出現於 第 6 集，前者無意間得知達西竟然出席妹妹的婚禮，甚至擔任伴郎，百思不得 其解之下，致函舅媽詢問事件經過；後者回信與前者無縫銜接，旨在為外甥女解 惑，向讀信人揭示事情經過之餘，亦再次透露達西的真實性格。雖然伊麗莎白的 信件原應歸類為「由寫信人旁白口述」，但由於兩封信在時間、情節上相連，且 雙雙刪減原信文字內容，因此於本節一併論述、分析。以下便依序探究影集如何 呈現去信與回信，剖析原信文字刪減後對寫信人刻畫有何影響，而回信內容轉化 為影像、營造全知閱聽人的效果又如何，是否造就閱聽人不同於讀者的感受。

伊麗莎白·貝內特致加德納太太 (原著頁 354；E6, 09:57)

伊麗莎白之所以寫信給舅媽，起因全在莉迪亞說溜嘴：莉迪亞婚後回到朗伯 恩短暫作客，之後因威克姆即將加入正規軍，因此夫妻倆將一同前往北方定居；

姐妹四人 (一向不喜愛戶外活動的瑪麗除外) 在朗伯恩園子中散步，莉迪亞大言 不慚地表示，當時姐妹應一同前往布萊頓，她確信「…可以//給每個姐姐都找到

丈夫」[E6, 08:51]，「其不要臉的程度…引得 [珍和伊麗莎白] 心慌意亂」(頁 350) ；隨後，莉迪亞敘述自己的婚禮經過，無意間透露達西在婚禮上擔任威克 姆伴郎一事，此言一出，伊麗莎白的驚愕之情是筆墨難以形容的，原本她篤信莉 迪亞的私奔風波過後，沒有人會想再跟貝內特家扯上關係，而達西自然也「不會 再追求 [自己]」[E5, 29:51]，然而達西非但沒有與貝內特家斷絕關係，甚至願意 為自己深惡痛絶的人擔任伴郎，這其中必有隱情。然而，莉迪亞拒絕透露進一步 消息，以免受威克姆非難，因為這本該是秘密，而自己也發誓過絕對保密的；既 然無法從妹妹口中套出更多消息，伊麗莎白只好轉向舅媽求證。

該信在影像呈現上，鏡頭全聚焦於寫信人臉部特寫，拍攝演員細部的表情變 化，文字上則採用閱聽人「聽見」的方式帶出信件內容，或可詮釋為閱聽人「聽 見」寫信人的思緒。影集大幅刪減原信文字，僅保留原信概述的部分，換句話說，

此處影集將作者概述轉化為逐字旁白，而原著逐字處則遭省略，影集全信如下：

親愛的舅母，請來信告訴我//他怎麼會出現在婚禮上//除非您也答 應保守//莉迪亞鄭重其事守住的秘密 [E6, 09:56]

雖說改編同翻譯一樣，難有「直譯」之作 (Hutcheon, 2006, p.16)，且重點訊息的 確也足以透過這兩句話傳達而出，但如此仍無可避免地削弱了寫信人部分的性格 刻畫。原著利用兩種方式讓讀者強烈感受伊麗莎白的好奇心和打破沙鍋問到底的 決心，第一為逐字呈現部分書信內容：「…他跟我們非親非故，而且跟我們家還 相當生疏…怎麼能叫我不感到莫名其妙…」(頁 354)，第二則是明確點出伊麗莎 白自言自語的內心想法：「…我才不會善罷甘休呢…若是不正大光明地告訴我…

只有不擇手段地去查個明白」(頁 354)。反觀影集，僅利用演員臉部表情和旁白 語氣顯現寫信人的好奇心，如此做法一來弱化伊麗莎白的好奇程度，二來簡化其 決心和毅力。

班德 (1967) 並無分析該信目的，但若依據其文中的歸納方法，原著該信應 歸類為揭示寫信人性格，而影集的呈現則使該信成了帶出加德納太太來信的跳

板，既無推進情節，亦無揭示寫信人性格。

加德納太太致伊麗莎白·貝內特 (原著頁 356-361；E6, 10:06)

轉而聚焦加德納太太一信，該信轉化幅度甚大，媲美前一節所論的柯林斯來 信，但這兩封信的採用轉化手法不同，因此呈現效果也不一。影集中，加德納太 太一信仍保留書信形式，但部分功能喪失，因原信內容經影集轉化為影像經過，

分散在第 5、6 集，而非隨信呈現，換句話說，影集採用全知視角，使閱聽人早 在來信之前便已知曉大部分信件內容，視覺化影像的手法簡化了原信的「過去」

時態，改以「當下」時間點呈現給閱聽人，全信功能因此弱化，不再是揭露事實 的關鍵，反倒傾向於穿針引線之效，僅讓第一重接收人 (亦即伊麗莎白) 有瞭解 真相的機會，以帶出隨後她譴責威克姆的橋段。整體而言，影集的更動手法有得 亦有失，以下便分為兩大部分深入探討該信改編後的得失，第一針對增補的視覺 化影像，細分為隨信呈現與分散呈現，第二則針對影集省略的原信內容。

進入主要論述之前，首先需辨明原信目的，班德 (1967) 將該信歸類為推進 情節一類 (p.72)，因信件內容不僅使真相大白，更再次揭示了達西的真實性格，

除此之外，加德納太太多次暗示達西對外甥女的情愫是他傾力相助的真正動機，

這一點造就全信浪漫詼諧的語調，亦透露舅甥間的關係良好。第一部分聚焦於影 集視覺化原信文字的部分，分析隨信呈現的影像時，需一併論述該信於的呈現方 式：伊麗莎白旁白結束後，鏡頭立即轉變為書寫場景，寫信人旁白響起，該景是 全影集少數拍攝出寫信過程的信件，鏡頭拉得較遠，但隱約可見信上文字密密麻 麻 [E6, 10:11]。雖然霍旭 (2007) 主張直接拍攝寫信過程會拖慢情節，但筆者再 次強調如此論述不一定總是可套用至 1995《傲》，每一次拍攝寫信人書寫皆有 特定目的，在奧斯汀的時代，撇開內容空泛與否，因當時信紙昂貴，所以若能有 效利用信紙空間，內容寫得越多，即多半代表良好的寫信人 (Sabor, 2011)；影集

此處意在利用運鏡方式透露加德納太太有能力寫長信，暗喻她是名「好的通信 者」。

隨後，鏡頭再度跳回讀信方，伊麗莎白跑向園子讀信以避開無謂的紛擾，讀 信人雖無言語反應，但其肢體動作和表情透露原著描繪的一切：「思潮激盪…心 裡主要是喜悅還是痛苦，却難以斷定」(頁 361) 、想起自己「以前對她那樣懷 恨在心…出言不遜…真叫她萬分傷心」(頁 362)。值得注意的是，此處來函同樣 有兩重接收層次，身為第二重讀信人的閱聽人首先解讀第一重讀信人的表情和動 作，而後才為影集以視覺化影像揭露最後一部分真相：達西與加德納夫婦密談 [E6, 10:41]，期間，達西的話語透露著堅定、固執，正如加德納太太所言，此外，

這一景第二度表現出達西的改變 (首度改變為男女主角彭伯利偶遇，達西一改冷 漠犀利的態度，友善待人)，亦即向人坦誠自己的錯誤 (「因為我不當的傲慢和 保留//才沒把威克姆的為人公諸於世」[E6, 10:49])，這是第一次求婚前的達西所 不曾表現出的行為。聚焦於影像部分，外部讀者所知反而較內部讀者為多，因閱 聽人直接看/聽見發話人的表情和語氣，而非聽加德納太太間接轉述，除此之外，

從這段密談過程中，閱聽人亦見識加德納舅舅的無奈，可進而推論出舅舅對伊麗 莎白來信「一定感到非常高興…這就使他不用再掠人之美」(頁 359)。

上述為隨信呈現的影像，保留了原信揭示達西真實人格的敘述和加德納先生 被迫居功的無奈。至於分散呈現的影像，影集將部分原信內容更動為第 5 集情 節的一部分，稍加弱化與原信的連結，然而，雖同為「視覺化影像」，但這一類 視覺化影像的功能與前述隨信呈現和第三章逐字呈現書信的輔助影像不大相 同，更確切而言，此處所論的分散呈現之影像是改編者利用信上提供的資訊，另 外建構出達西尋找威克姆和莉迪亞的過程以及後者於藏身處的互動情形，這些影 像融入他處情節，與加德納太太來信本身可說是毫無直接關聯。如此改編手法有 三大優點：第一，影集善用媒材優勢，證實鏡頭視野是可成功向閱聽人傳遞訊息 的 (Hutcheon, 2006, p.43)，記錄事情經過之餘，亦間接透露時代背景資訊，後者 是讀者無法直接由原著得知的；第二，同樣藉著媒材優勢，影集以音效、光線有

效展現時間推進之感和當事人的內心思緒，打破了其中兩項影視改編迷思，也印 證視聽覺能有效主掌閱聽人情緒 (Hutcheon, 2006, pp.41, 56, 63)；第三，藉由增 補部分片段，影集成功傳達原信對達西、威克姆和莉迪亞的性格描繪。以下詳述 例子以佐證上述三點。

自伊麗莎白一行人整裝趕回朗伯恩後，沒過多久達西也跟著乘車離開彭伯利 [E5, 23:29]，從那時起，直至該集後半部，近乎 20 分鐘內，畫面六度抽離女主 角所在的時空，跳轉至達西尋人以及威克姆與莉迪亞躲藏的景象，倘若將六段影 像連在一起，可看出光線依時間流逝而變化，由達西離開彭伯利時的白晝 [E5, 23:29]，至最後尋獲私奔一對的黑夜 [E5, 42:06]，整個過程看似於一日內完成，

但熟悉原文本的閱聽人瞭解並非如此 (加德納太太寫明「[達西] 到了城裡好多天 才找到他們」(頁 357) )。如此安排旨在流露達西為了伊麗莎白，執意日以繼夜 地進行搜索工作。另一方面，正因影集細膩增補了原著本簡潔帶過的尋人過程，

因而須以「濃縮」的方式有效向閱聽人傳遞資訊。

六段影像中，其中四段為達西尋人的經過，另兩段為威克姆和莉迪亞的互動 景象。第一段影像中，達西一臉嚴肅地坐在馬車中 [E5, 23:29]，光看影像，達西 漠然無語的表情似與平時無異，但若配合沉重的背景音樂和馬車伕的聲聲吆喝，

閱聽人可輕易推斷出此情此景下達西的真正心情，可見音樂和音效是展示形式不 可或缺的靈魂要素 (Hutcheon, 2006, pp.40-1)。往後三段影像中，達西穿梭在倫 敦街頭巷弄間 [E5, 30:35, 38:22, 42:06]，只見影集細膩拍攝出原著鮮少直接呈現 的底層社會街景：底層人物的服裝、兒童街頭乞食討錢、客棧小二為過路紳士奉

閱聽人可輕易推斷出此情此景下達西的真正心情，可見音樂和音效是展示形式不 可或缺的靈魂要素 (Hutcheon, 2006, pp.40-1)。往後三段影像中，達西穿梭在倫 敦街頭巷弄間 [E5, 30:35, 38:22, 42:06]，只見影集細膩拍攝出原著鮮少直接呈現 的底層社會街景：底層人物的服裝、兒童街頭乞食討錢、客棧小二為過路紳士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