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結論
第一節、 研究結論
本研究以符際翻譯為主軸,用赫全 (2006) 的《改編理論》為架構基礎,並 置改編研究與翻譯研究,利用文本分析的研究方法剖析迷你影集《傲慢與偏見》
中,書信元素如何從文字符號「譯入」多媒體符號,亦可說是剖析如何從純視覺 接收的「文字」轉化為視聽覺接收的「多媒體形式文字」。
正如翻譯策略有得有失,無法達到與原作完全對等,改編手法也面臨相同處 境。影集的「失」方面,書信元素由書頁躍上小銀幕的過程中,經歷雙重篩選,
第一重篩去不重要的信件,一為直接省略不提,二為轉化為角色間三言兩語的對 話;第二重篩選則是在影集保留下的書信場景中,利用刪去、簡化、合併,甚至 增補、搬動、調換順序等手法,安排原信文字資訊,這一重篩選的原因有二,一 為片長有限,雖然劇集長達六小時,但仍難以一一保留原著細節,二則為影集的 操縱素材較小說豐富,因此不見得需要保留完整原信文字。另一方面,視覺和聽 覺等素材雖然有可能限縮閱聽人的想像力,但這些素材正是造就影集「得」的關 鍵,也就是多了文字以外的感官接收,因此得以傳達出更生動的接收效果,此外,
影集製作團隊對歷史細節的考究程度頗高,閱聽人也因而對帝政時期的時代樣貌 有更具體、更深入的瞭解。
赫全 (2006) 和陳佩筠 (2015) 雙雙論及改編品 (或譯作) 的地位,雖然相較 於 20 世紀初以來,現今改編的地位已大幅提升 (譯作地位亦大約自 20 世紀中 期開始提升),但討論時仍不免涉及忠實議題 (Hutcheon, 2006, p.29;陳佩筠,2015,
頁 45)。若真要從「忠實說」的標準談論 1995《傲》,則該作品可說是既忠實又 不忠實,端看閱聽人對「忠實」的定義為何。承上段所述,書信轉化時牽涉的時 代細節,如妝髮、服裝、建築或室內擺設等,都盡力還原帝政時期的樣貌,在文
字上則盡可能重現原信文字;然而,改編者同時也顧及 20 世紀末閱聽人的口味,
因此在某些場景設計中,刻意突顯出原著本隱晦的含義,或是作者較無著墨但改 編者認為很重要的元素 (如陽剛性、男性觀點),如此的設計理念可說是對「忠 實」標準的操弄,一來如實反映奧斯汀筆下的核心價值,二來用 20 世紀末的價 值觀重新詮釋這部經典。簡而言之,1995《傲》的「重譯」(含書信與其他場景) 盡可能同時達到麥克法蘭 (1996) 所謂的「文字忠實」和「精髓忠實」(p.9),也 照顧當代觀眾的接受度,綜合之下創造改編樂趣,成功為閱聽人帶來原文本的熟 悉感和改編後的新奇體驗,也促成該版本自眾多《傲慢與偏見》影視重譯之作中 脫穎而出。
整理 1995《傲》對原著信件的處理方式,針對原著逐字信件,影集的處理 策略如下:1. 省略、2. 逐字呈現、3. 概述呈現、4. 轉為逐字對話形式、5. 轉 為視覺化影像;至於對原著概述信件,處理策略包括 1. 省略、2. 融為情節對話、
3. 逐字呈現 (唯一例子為伊麗莎白第一封來信)。本研究即根據上述策略選取研 究對象,將全劇書信分為逐字呈現、概述呈現、無呈現,分別於第三至五章深入 討論這三種信件的改編方式和呈現效果。
首先,逐字呈現的例子可細分為兩類,第一為文字全由寫信人旁白口述,第 二則為信件由讀信人開頭,而後轉為寫信人旁白;這兩類來信文字忠於原信的比 例最高,採用視覺化影像相映旁白部分,以輔助閱聽人接收,視覺化影像記錄「過 去發生」的事件或配合信上所述提升刻畫程度,創造信件的多重接收層次,是 1995《傲》的一大特色,畫面細節、拍攝技巧、音樂和音效改變等,配合文字接 收,使讓閱聽人同時運用視聽覺感官,有時所知資訊甚至因此比讀信角色還多。
其次,概述呈現的例子同樣可分為兩類:引述摻雜摘述以及全摘述,概述信件屬 於文字最不忠於原信的一類,因原信多為逐字呈現 (或部分逐字呈現),但改編 後信件內容往往成了次要訊息,反倒是讀信角色成為閱聽人接收的第一線衝擊,
增補或搬動的讀信人反應不僅成功傳達原著的角色描繪,也不時流露改編者的理 念。最後,無呈現以轉化程度最大的兩封信為例,其中一例完全捨棄書信形式,
改採用對話形式呈現,另一例僅象徵性地保留書信形式,大部分內容搬至他處,
以「即時」視覺化影像融為一般情節,從文字忠實的面向來看,第一例的對話呈 現幾乎完整保留原文字內容,文字的忠實配合講者語氣、表情,以及聽者反應的 輔助,閱聽人可得到強烈的接收效果,另外,第二例則少有保留原信文字,但將 文字符號大部分轉化為多媒體符號,以視聽覺敘事形態取代原文字敘事;兩例皆 成功利用媒材優勢鞏固周邊角色形象、添加時代細節。
整體來說,上述各類書信場景再再印證《改編理論》的論述,包括改編的形 式、改編者決策、閱聽人接收體驗,以及時代背景因素等,這些場景更成功破除 赫全 (2006) 意圖打破的四項改編迷思,每封信採取的策略或破除的迷思不同,
但可歸納出以下通則:首先,針對影視作品難有多種視角的說法,影集運用剪輯 手法串起不同拍攝角度的畫面,以此表示不同角色對同一事件的觀看角度,另一 方法則是應用影視媒材的「立即」特性,安排讀信人 (多為伊麗莎白) 的反應或 詮釋穿插在信中字句間,表現寫、讀雙方的觀點相同或背道而馳。其次,針對展 示形式擅長外部動作但難以展現內心想法的論述,影集多利用鏡頭聚焦於演員細 部表情變化或肢體動作,讓閱聽人自行推敲角色思緒和心境,雖不似小說靠文字 確實描述,但在改編研究應考慮「將改編品視為改編品」的前提之下,如此呈現 方式對熟悉原文本的閱聽人而言,不僅保留文字描述的精神,還提供詮釋空間;
除了演員演技外,影集另採用背景音樂和想法外在化的手法帶出角色想法,背景 音樂的節奏、音量成功主導閱聽人跟隨角色情緒起伏,而讀信人角色自言自語的 內容和語氣則是最直接道出角色思緒的方式。第三,針對影視作品僅能展現當下 時間點的說法,影集善用光線明暗變化來表示時間點改變,或用背景音樂帶出不 同時態的影像,以區隔現在和過去之別。最後,針對諷刺、模棱兩可、譬喻等元 素無法「譯入」展示形式的迷思,原著諷刺語氣強烈之處不一定在影集對等處保 留,但影集時常藉由不同方式強化他處對立諷刺的效果,例如增補角色對話、更 動信件轉折語氣、甚至添加角色實際行動等等,換言之,影集雖然沒有一一保留 原著的諷刺元素,也不一定在相應處呈現諷刺效果,但影集搬動這些效果至別處
呈現,仍可說是保留原作者一貫的詼諧諷刺語調。
以 21 世紀的立場而言,《改編理論》的論點或列舉的迷思看似過時,但需 考量該專書出版年代和論述對象,同時也需考慮 1995《傲》推出的時間點。換 句話說,赫全 (2006) 多論述 21 世紀以前的改編情形 (以影視改編而言是 20 世紀的作品為主),當時學者和大眾對改編的定義和態度較為狹隘,不如 21 世 紀的接收者如此兼容並蓄,因此赫全 (2006) 力圖歸納、統整改編的新定義;另 一方面,1995《傲》的改編理念和效果,在 20 世紀的影視作品而言也是一大創 新,設下許多先例 (包括投入的資金規模或性暗示尺度等等),因此在檢視該理 論和改編時,不應一味從 21 世紀的角度出發,而須考慮兩者當下的時代背景因 素。
總的來說, 1995《傲》由文字符號改編為影視符號的過程中,改編者並非 以文字忠實為主要依歸,而是遵照自身理念和時代主流觀點詮釋原著,再運用多 媒體素材和媒材優勢,打造一全新作品,自過去《傲慢與偏見》的影視改編中脫 穎而出,一方面成功引起原作讀者的廣大迴響,另一方面也迷倒眾多不熟悉原文 本的閱聽人,甚至反過來帶領後者認識原作,正因如此,1995《傲》迄今地位屹 立不搖,即便過了二十年仍被視為經典改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