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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無呈現

第一節、 書信形式轉為對話形式

威廉·柯林斯

(原著頁 329-330;E5, 31:12)

本節聚焦於逐字書信轉化為對話形式的改編手法,1995《傲》所有逐字來信 中,僅第 5 集中柯林斯第二封信採用這項手法,文字上幾乎保留原信內容,少 部分段落省略或些微改變轉折語氣,通常影視作品對書信呈現方式不同代表改編 者關注的焦點不同 (Hutcheon, 2006, p.40),此處明顯可見影集欲分散重心至「讀 信人」身上,目的或許為流露讀信人性格,也可能藉讀信人反應增強寫信人刻畫。

該信改編結果與拉吉科娃 (2005) 的論點相反,第二章曾述及拉克洛《危險關係》

的兩部電影改編,其中一版本將書信化為對話的改編方式大幅減弱原著的放蕩精

神 (libertinism) 和角色刻畫 (Ráčková, 2005, p. 224);然而,此處柯林斯第二封 來信的改編不僅沒有限制訊息傳達、弱化「寫信人」,反而藉著演員演技、拍攝 技巧等方式,強化原著對等處的諷刺元素和角色描繪。以下論述分為兩大部分,

第一,分析該信的揭示時機和信前、信後聽者的反應;第二,對照原信文字和運 鏡安排,深究如此呈現手法以及講者和聽者的互動是否成功保留原著精神。

原著與影集介紹該信出場的方式和時機稍有不同,原著中,該信出現的情境 是莉迪亞私奔後,貝內特先生和加德納先生已趕往倫敦尋人,家中女眷每日心急 如焚,等待舅舅進一步從倫敦捎來消息,不料表兄的信卻搶先一步來到,全信完 整呈現給讀者 (頁 329-30),隨後立即跳至作者以第三人稱概述加德納先生的來 信,兩信之間完全沒有任何敘事者評論或讀信人反應;如此設計顯現書信媒介作 為揭示角色的絕佳手法,無需第三人稱敘事者刻意描繪,讀者便能由信件內容和 風格領略一切 (Bender, 1967, p.31)。反觀影集,場景變換緊湊,兩姐妹於深夜討 論莉迪亞私奔一事帶給全家的影響 [E5, 28:41],緊接著,場景轉為達西在嘈雜陰 暗的倫敦街頭向人詢問莉迪亞或威克姆的行踪 [E5, 30:35],下一景,又跳回寧靜 的鄉間,只見朗伯恩莊園的通道上駛來一輛馬車,在草坪上玩遊戲打發時間的凱 薩琳是第一位目睹來者為何人的角色 [E5, 30:53];若單看影像,凱薩琳知會瑪麗 之餘,亦向閱聽人通報來者,然而,不可忽略的,影像並非傳遞訊息的唯一工具:

閱聽人所知其實比凱薩琳早一步,因為在馬車全貌出現、且由凱薩琳「看清楚」

之前,背景音樂已然轉變,專屬柯林斯一角的「諂媚」旋律響起 [E5, 30:50],再 度顯現影視媒材的一大優勢,亦即背景音樂在影視作品的重要地位,無需影集角 色或第三人稱敘事者口述介紹角色入場,僅需於一開始建立起各角色的主旋律,

往後音樂響起時,便能立即勾起閱聽人的記憶和情緒反應,進而知道哪一名角色 即將出場,或即將出現與該角色相關的資訊。

柯林斯招牌旋律響起後,知曉原文本的閱聽人,或許隱約知道柯林斯來信即 將出現,但意想不到的是,影集竟採用迥異於原著的方式表現該橋段,貼切印證

了改編為接收人帶來愉悅感的關鍵:熟悉感與新鮮感並存,引起接收人共鳴之 餘,還製造驚喜感 (Hutcheon, 2006, pp.114, 173)。

承上述,閱聽人較凱薩琳早一步知道來者何人,既然角色主旋律已成功介紹 角色出場,則為何仍要安排凱薩琳和瑪麗的對話,此即影集將柯林斯的逐字信轉 化為對話形式的目的之一—塑造周邊角色:凱薩琳驚訝地表示柯林斯來訪,接著 便慌慌張張地跑去躲起來:「我死也不要跟他共處一室」[E5, 30:59],如此言論 和行動再度印證原著柯林斯第一封來信時的讀信人反應:凱薩琳和莉迪亞毫無意 願與軍官以外的人結交,對於來函和寫信人皆毫無興趣 (頁 84),唯一不同的 是,這次僅凱薩琳一人而已,小小年紀的她,仍未有擔當負責之心,不願費心思 隱藏自身好惡,寧可避不見面,將接待來客一事丟給姐姐處理。至於此處瑪麗的 存在目的其實主要在襯托妹妹毫無責任感,但她冷靜的回話:「誰啊,吉蒂?」

[E5, 30:56],倒也反映出該角色情緒起伏和反應向來不如妹妹如此誇張和戲劇 化,而她愛發表空洞高見的一貫性格則需待往後對話進行時才會進一步明示。

上述為影集增補的「信前」反應,另外,信後反應也值得論述,柯林斯離去 時,珍、伊麗莎白、瑪麗三人站在門口目送表兄離去,此時三人才忍不住吐露心 聲,這段對話乍看之下為影集增補,但其實是搬動情節後的成果。第三章第二節 論述柯林斯第一封來信時,提及影集第一封來信略過珍和瑪麗對信件的評論 (頁 84),但此處對話設計補足了當時的刪減:

-伊麗莎白:真受不了//-珍:我看他也是好意//-伊麗莎白:你看錯 了,珍//他來是看我們有多慘//好為自己的福氣沾沾自喜//-瑪麗:我 想他是一片好心//上門來安慰我們 [E5, 34:04]

樂觀且深信人性本善的珍於第一封來信處認為表兄意欲彌補貝內特一家是難得 的好意 (頁 84),此處言論不改其本性,但一如既往,向來擅於洞察他人真實動 機的伊麗莎白毫不留情地戳破姐姐的美好想法,而瑪麗的評論實則表達了當初認 定表兄來信既「恰當」又「找不出毛病」(頁 84),再度強調她只看事情表面,

不質疑權威、嚴重缺乏批判能力,珍和瑪麗皆為表兄開脫,但兩人的差異在於,

前者瞭解表兄言行的確有所不妥,但仍相信其本意良善,後者則打從心裡崇拜、

認同表兄的言談。藉由變換書信呈現方式,影集將第一封信部分讀信人反應搬動 至第二封,不僅再度強化讀信人/聽者角色塑造,閱聽人也由女主角一針見血的 觀點看清寫信人/講者一角的真實動機。

以上為信前、信後的聽者反應,接著,進入談話內容,以下針對影集增刪的 段落和語氣改變的部分,提出四個例子,深究影集是否流失或保留原著精神,同 時配合運鏡方式,分析影集如何塑造聽者角色。第一例,原著和影集皆透露柯林 斯不知合宜進退,僅一味死守禮教,自以為向當事人表達慰問之情,實際上聽者 所接收的訊息卻非這麼一回事;此外,影集在細部更動轉折詞 (以粗體字表示),

看似無關緊要,但實則彌補了後段刪去的段落,忠實流露該角色自負的態度:

原著:…獲悉先生憂心慘切,在下看在自身名份和彼此戚誼的情 份,謹向先生聊申悼惜之意。 (頁 329) 28

影集:我覺得我應該來一趟//不只因為我們是親戚//更因為我是神 職人員//應該來安慰你們各位的傷痛 [E5, 31:27]29

兩版本的原文僅一詞之差,但影集成功強調出柯林斯自抬身價、從頭到尾自認得 了德布爾夫人恩賜便屬成就斐然,對他而言,血緣關係的重要程度還略遜一籌。

柯林斯講完這句話,鏡頭便轉而聚焦於三姐妹,珍勉強開口,代全家人向他致謝,

而瑪麗一臉熱衷地接話:「常言道『患難見真情』」[E5, 31:41],「迂腐」、「自 負」的形象展露無遺 (頁 40),正如霍旭 (2007) 所言,瑪麗發表的言論或選擇 的閱讀題材往往表現出她嚴重缺乏批判思考能力,不知如何判定真假對錯,也不 懂得鑑別他人言行是否合宜,幾乎可媲美柯林斯本人 (Fritzer, 1997, p.13; Roche, 2007),雖然 1995《傲》的瑪麗形象與霍旭 (2007) 所論的電影角色形象 (2005

《傲》電影改編) 不全然相同,但兩版本皆刻畫瑪麗不符合禮儀書列舉的行為舉

28 原著原文為: “I feel myself called upon, by our relationship, and my situation in life, to condole with you on the grievous affliction you are now suffering under.”

29 字幕原文為: “I feel myself called on, not only by our relationship, but by my situation as a clergyman, to condole with you all on the grievous affliction you are now suffering under.”

止,雖然勤奮讀書、勤練琴藝,但卻愛現、不知謙虛、不懂思考 (Fritzer, 1997, p.13)。

第二例中,全段文字曝露寫信人荒唐可笑的價值觀,身為神職人員卻道德感 低落,竟出言表示表妹之死才是解決之道;其中,粗體字部分為影集省略,原句 設計目的在於諷刺柯林斯自以為替人著想,實際上反倒像是落井下石:

原著:此次不幸起因於永無清洗之恥辱…令嬡不如早夭為幸。據內 人夏綠蒂所言,令嬡此次恣意妄為,實係平日過分縱容所致…然在 下以為,先生與令閫堪可自慰的是,令嬡本身天性惡劣。 (頁 329-30)

影集:各位的不幸//…無法隨時間消逝//相較之下//令妹過世還比較 值得慶幸//…我親愛的夏綠蒂告訴我//令妹這種放蕩的行為//是因 為嚴重的放縱造成的//雖然我認為她是天性不良 [E5, 31:55]

原著光是文字便印證該角色表面遵照禮節,既為他人著想,又善用自身社經地 位,然而卻不知適可而止,行文、言談之間再再流露自負、荒謬;此處影集刪去 的一句話對於整場談話並無太大影響,因此處的精神其實已搬至第一例,影集已 藉著增強轉折語氣,在開場白便流露講者自以為是的特質。至於聽者反應,在此 例中確實有輔助閱聽人瞭解講者性格之功用,閱聽人進行第一重解讀時,無論是 否成功辨識柯林斯言談不合宜,在進行第二重解讀時勢必可從女主角的表情得 知:柯林斯述及表妹過世一言,鏡頭對象突然轉換為三姐妹,伊麗莎白一臉不可 置信,珍則故作鎮靜地伸手安撫,瑪麗仍維持一臉莊嚴肅穆、專心聆聽教誨 [E5, 32:05]。三人反應大不相同,肢體動作和表情不僅流露各人內心思緒,打破《改 編理論》的第二道迷思,亦映照出各自性格,利用女主角觀點和反應輔助閱聽人 一眼識出該言論的荒謬程度;而三人的反應再度印證本章前述以及前幾章節的分 析:伊麗莎白向來獨具批判性思考,善於洞察人心,珍不只傾向於相信人性本善,

更懂得顧全大局,瑪麗輕信權威,絲毫沒有判別對錯的能力,面色不改顯示她渾

更懂得顧全大局,瑪麗輕信權威,絲毫沒有判別對錯的能力,面色不改顯示她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