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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概述呈現

第一節、 引述摻雜摘述

本節論述卡羅琳·賓利小姐邀請珍前往內瑟菲爾德莊園用餐的字條以及柯林 斯先生致函貝內特先生警告伊麗莎白將與達西成親一事,不同於第三章逐字呈現 的書信,此處兩封書信雖有部分逐字引述,但逐字處全無配合視覺化影像,這代 表寫信過程、寫信人的心境轉變和信中事件非呈現焦點,因此無需借助視覺化影 像輔助閱聽人理解或用以強化角色和事件。第一,影集更動原信呈現方式,根據

《改編理論》,如此做法代表改編者著重的角度或立場不同 (Hutcheon, 2006, p.40) ;其次,因受限於時間 長度,改編 過 程無可避免刪減 、省略原著 情節 (Hutcheon, 2006, p.19),但刪減後造成何種影響,又是否因濃縮情節而刻畫得更

鮮明、強烈 (Hutcheon, 2006, p.36),下文將依序詳述。

卡羅琳·賓利致珍·貝內特 (原著頁 46;E1, 32:41)

賓利小姐在班德 (1967) 的分類下屬於欺瞞的代表 (p.63),第 3 集珍曾致函 伊麗莎白21,向妹妹敘述自己在倫敦與賓利小姐會面的情形,那場會面瓦解了賓 利小姐向來對珍親切熱情的假象,亦向閱聽人展現賓利小姐前後不一的欺瞞性格,

證實伊麗莎白的真知灼見和批判思考能力。本節論述該角色於全影集和原著出現 的第一封信,對照珍的來信,便可看出賓利小姐前後衝突的性格。第 1 集中,

兩家人甫相識,賓利小姐便向珍發出晚餐邀約,雖然對方「有些那麼低賤的親戚」

(頁 53),但仍認為「[珍] 是個甜姐兒,不妨與她結個深交」(頁 31)。影集將讀 信人改為貝內特太太而非原著設計的珍,這項變更連帶影響閱聽人所接收的內容 和影集角色建構,以下分析變更讀信人所致的信件內容增刪結果,以及更動後的 讀信人反應對閱聽人傳達何種資訊,除此之外,下文亦將探討影集的呈現方式是 否改變原著本透露的時代背景資訊。

首先檢視該字條於原著中的安排:字條於貝內特一家人用早餐時送達,貝內 特太太「喜得兩眼閃亮」,珍拆信閱讀的同時,她在一旁連珠砲彈似的問道:「珍,

誰來的信?什麼事?怎麼說的22?珍,快告訴我們,快點,寶貝!」(頁 46),其 迫不及待之情顯而易見;珍告知來信者為何人後,將信件唸出,讀者因此有機會 見到完整的信件內容:

親愛的朋友:

如果你今天不發發慈悲,來與露薏莎和我一道吃晚飯,我們倆就要 結下終生怨仇了。兩個女人整天在一塊談心,到頭來沒有不吵架的。

21 該信改編方式大致與珍自朗伯恩的來信雷同,受限於篇幅,本文不獨立討論該信。該信主要 利用視覺化影像和全知視角向閱聽人展現賓利小姐表裡不一的性格,且善用背景音樂作為牽動閱 聽人情緒起伏的關鍵以及變換「過去」與「現在」的工具 (Hutcheon, 2006, p.41, 63)。

22 原文為: “What does he say?”,應譯為:「他怎麼說的?」

接信後請盡快趕來。我哥哥及其朋友要上軍官們那裏吃飯。

永遠是你的朋友 卡羅琳·賓利 (頁 46) 全信透露著友善、熱情,而奧斯汀逐字呈現全信的用意即在於讓讀者得以直接地 從內容、風格、用字遣詞看出寫信人親暱、誇張的語氣,進而自行判定、辨識角 色性格。

反觀影集的更動結果,貝內特太太的追問遭簡化,但簡化後非但沒有削弱其 喜悅和焦急,反而以行動展現急切心態,打破《改編理論》列舉的第二道迷思 (Hutcheon, 2006, p.56);得知該信為內瑟菲爾德莊園送出,貝內特太太喜悅之情 溢於言表,即使來信人並非賓利本人,仍絲毫不減興趣,甚至等不及女兒看完,

直接離座前去搶下信件,如此唐突無禮的行動,營造強烈趣味和角色特質,較原 著一串問題更顯得耐人尋味。搶過信件後,貝內特太太興高采烈地瀏覽內容,接 著選擇性地朗誦出信上文字,每唸一句還摻入自己的評論:

「親愛的好友」就是這個//「今天請賞臉//與露薏莎和我共進晚餐」

//……23//「先生們要和軍官一起吃飯」運氣真不好//但你還是得去 //盡量利用這個機會//「卡羅琳·賓利敬邀」//寫得真是優雅 [E1.

32:52]

影集與原著的差異明顯可見,資訊上,只有珍和貝內特太太瞭解信件全貌,閱聽 人僅得知關鍵內容,乍看之下,影集略過該信彰顯寫信人角色性格的功能,然而,

影集藉由更動讀信人使第一重讀信人的評語穿插其中,閱聽人因此得以立即針對 貝內特太太的反應進行第二重解讀,換言之,閱聽人對信上資訊所知的確不如影 集角色,但在「聽信」的同時有了第二道解讀的機會,而無需像讀者一樣,必須 等待全信結束後始揭示各讀信人反應;下段將闡述影集如何更動、在哪方面更動,

以達到《改編理論》主張的論點,亦即影集情節雖刪減、濃縮,但仍有可能用其 他方式達到同等、甚至更強烈的接收效果 (Hutcheon, 2006, p.36)。

23 原字幕為: “La di da, la di da, la di da, la di da…”,是貝內特太太略過部分內容。

雖然閱聽人看似少了直接判定寫信人形象的管道,但值得注意的是,影集另 增補了一句原著本無的評語:「寫得真是優雅24」[E1, 33:12],這一點其實多少補 足刪去內容的效果,亦鞏固影集對貝內特太太的刻畫。第一,透過一人的書寫習 慣和字跡可一覽無遺此人性格 (Fritzer, 1997, p.73),原著讀者本可從全信內容自 行判定華麗言辭背後的動機,再行決定該角色性格如何,但影集換一個方式—為 閱聽人直接下定論,以字跡優雅突顯賓利小姐言行高雅、舉止良好,呼應該角色 給貝內特太太的第一印象:「討人喜歡…衣著…講究」(頁 26),但賓利小姐是否 真正合乎禮儀書規範的「淑女」標準,其實不然,伊麗莎白對賓利小姐的定論和 往後該角色表裡不一的言行明顯表示出,賓利小姐僅僅表面合禮,而無體現禮儀 書真正的精髓 (Fritzer, 1997, p.12)。此外,增補該句的另一個目的在於點出貝內 特太太並非具有批評思考能力的讀者,因為她從初識賓利小姐便一味仰慕其優雅 舉止和談吐,絲毫沒有察覺光鮮亮麗背後的真面目,簡而言之,此處來信再度證 實貝內特太太本身缺乏禮節 (Fritzer, 1997, p.71),因此不懂何謂真正合乎禮儀的 言談,而影集的增補可說是突顯了原著對等處的諷刺元素,傳達對貝內特太太和 賓利小姐的反諷,打破赫全 (2006) 所論的第四項迷思 (p.70)。

以上為影集增刪字條內容和讀信人反應後對閱聽人造成的接收效果,另外,

影集對於該字條有三項安排與 18 世紀社會規範和時代背景資訊大有關聯,值得 討論,包括信件送達時機、貝內特太太對寫信人的假定、否決珍借用馬車前往的 橋段,前兩項為影集保留,第二項雖然對原著設計稍有更動,但最後呈現效果相 當,但第三項卻遭影集刪除,乍看之下剝奪閱聽人瞭解當時社會資訊的機會。

第一,當時代的書信雖然會指定收信人,但往往也會在親朋好友間傳閱 (Altman, 1982, p.88; Fritzer, 1997, p.76; Sutherland, 2014),於用餐時間送達更是免 不了與同桌人分享信件內容 (Klenck, 2005, p.40),因此,影集對該字條的安排不 只保留原著設計,更藉由更動讀信人突顯眾人傳閱、解讀私人信件的時代精神。

24 原字幕為: “Very elegant hand”,意指字跡優雅。

第二項安排則為原著中貝內特太太假定來信人為賓利,原著貝內特太太的一連串 問題中包含了一個「他」字:「他」在信上是怎麼說的 (參見註腳 22) ;反觀影 集,貝內特太太問的是「上面寫些什麼25」[E1, 32:44],雖然如此,但聽到來信 人為賓利小姐時,仍認為「這也是好現象」[E1, 32:48]。原著的「他」字和影集 的「『也是』好現象」傳達的訊息相同,此處用字看似無關緊要,但背後其實隱 含了重要的時代背景資訊和精心設計。本文第二章曾提及奧斯汀生活在禮教嚴謹 的社會,對當時代而言,魚雁傳訊是唯一的通訊方式,但書寫信件有許多嚴謹規 範,其中一項便是異性間不可通信,除非兩人是親戚或已訂親 (Butler, 2006, p.103;

Fritzer, 1997, p.72),有鑑於此,原著假定來信人為「他」和影集言下之意的妥協 語氣可有兩種詮釋,第一種詮釋為貝內特太太確定賓利「的確愛慕 [珍]」,珍也

「已深深愛上他」(頁 36),猜測兩人間的感情已到了可定終身的程度,因此才 會口出此言,顯見貝內特太太在這方面心思細膩;第二種詮釋則相反,貝內特太 太想嫁女兒想昏了頭,為求目的達成甚至不顧禮教規範,不反對賓利與女兒通 信。

閱聽人偏好的詮釋不一,甚至可能還有其他詮釋,但筆者較傾向於第二種詮 釋,畢竟全書中貝內特太太並非僅有這次罔顧禮教,原著中她聽到莉迪亞即將結 婚的消息「大喜過望、激動不已…沒有因為想起 [莉迪亞] 行為不端而覺得丟臉」

(頁 340),影集中對等處則設計為她為莉迪亞不能從朗伯恩出嫁感到惋惜,且不 瞭解為何女兒必須由弟弟從格雷斯丘奇街嫁出 [E6, 01:15] (伊麗莎白不得不向 母親解釋:莉迪亞已與威克姆同居於倫敦,若返家時仍未婚,必將引起全鎮的閒 言閒語,對一家的私奔醜聞無疑是雪上加霜),原著與影集以相異的橋段設計傳 達同樣訊息,無論何者,皆貼切表現出貝內特太太為嫁女兒不擇手段的心態。無 論改編者設計第二項安排的原意為何,影集可說是以不同呈現方式保留了原著精 神,同時透露當代社會規範。

25 原字幕為: “what does it say?”

上述兩項時代背景資訊相關的安排為影集保留,但最後一項資訊卻因影集刪 去部分讀信人反應而導致部分原著訊息流失,印證改編品濃縮情節有時會削弱原 著複雜度的論述 (Hutcheon, 2006, p.36),然而,影集遺漏文字訊息的同時,試圖 利用媒材優勢,在影集他處製造同等程度的效果。為說服珍騎馬去內瑟菲爾德莊 園,貝內特太太搬出丈夫「騰不出馬來」的事實,因為「農場上要用馬」,而貝 內特先生能「撈到手的時候並不多26」,加上大雨看起來即將來臨,倘若騎馬前

上述兩項時代背景資訊相關的安排為影集保留,但最後一項資訊卻因影集刪 去部分讀信人反應而導致部分原著訊息流失,印證改編品濃縮情節有時會削弱原 著複雜度的論述 (Hutcheon, 2006, p.36),然而,影集遺漏文字訊息的同時,試圖 利用媒材優勢,在影集他處製造同等程度的效果。為說服珍騎馬去內瑟菲爾德莊 園,貝內特太太搬出丈夫「騰不出馬來」的事實,因為「農場上要用馬」,而貝 內特先生能「撈到手的時候並不多26」,加上大雨看起來即將來臨,倘若騎馬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