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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修辭學相關文獻探討

第二節 修辭格

第二節 修辭格

壹、修辭格的定義

一九二三年於上海發行的唐鉞《修辭格》一書,是「中國修辭學史上第一部全面探討修 辭格的專著。」239而在這本修辭格的「始祖」之作中,唐鉞將修辭格定義為:

凡語文中因為要增大或者確定詞句所有的效力,不用通常語氣而用變格的語法,這種 地方叫做修辭格(又稱語格)。240

由此定義可以知道兩件事:一、唐氏認為修辭格形成的目的是「語文中因為要增大或者 確定詞句所有的效力」。二、只要為了「增大」或「確定」詞句的效力,用變格的語法來修辭,

即為「修辭格」。唐鉞在書中舉了一個例子:

譬如不說「你是我的知己」而說「你是我的鮑叔」,把鮑叔代表知己,這是變格的口氣,

就是一種叫做隱比的修辭格。241

故意用「鮑叔」代表「知己」,跟平常用詞不一樣,如此即為「變格語法」,即為某種修 辭格。但只用如此一個條件來定義篩檢,研究者認為失之過寬,也過於模糊籠統,但唐氏指 出辭格的基本要件,必須與平常不同且有變異,在修辭格定義的發展過程中,對後來的學者 還是起著不小的指導作用242,這是不可抹煞的。

而一九二六年出版的王易《修辭學》是「最早以《修辭學》作為書名而內容又是真正談 論修辭學的著作」243,雖然研究者遍尋不獲此書,但王氏另有一本一九三○年出版的《修辭 學通詮》,據吳禮權在《中國現代修辭學通論》中提及:

《修辭學》計有三萬餘字。 ··· 《修辭學通詮》計約十萬字。···從(內容章節)比 較中可看出,王氏此二書的基本內容是一樣的。《修辭學通詮》祇是《修辭學》的擴充

239 見前註,頁 55。周振甫也認為:「把西方的修辭學說跟中國的修辭說結合起來,最早提出『修辭格』的當是 唐鉞。」見周振甫《中國修辭學史》,(台北:洪葉文化公司,1995 年 10 月),頁 685。而陳望道在《修辭學 發凡》276 頁中云:「一九二三年出版的唐鉞的《修辭格》,···是科學的修辭論的先聲,對於當時的影響很大。

從這本小書出版以後,修辭學便又換了一個新局面。」

240 見唐鉞《修辭格》,(上海:商務印書館,民國十一年十一月),頁 1。

241 同前註。

242 陳望道在《修辭學發凡》中,討論到積極手法(即辭格)的運用效果時,即提到:「可以造成超脫尋常文字、

尋常文法以至尋常邏輯的新形式,而使語辭呈出一種動人的魅力。」所謂「超脫尋常文字、尋常文法以至尋 常邏輯的新形式。」即等同於「變格語法」。見註 240。

243 見鄭子瑜《中國修辭學史》,(台北:文史哲出版社,民國七十九年二月),頁 608。

而已。244

但王易自己在《修辭學通詮》序中言明:

《修辭學》講藁一卷,立義粗疏,引例復闋。邇於大學講授茲科,爰略取初定條理,洗 伐更張,嚴明界義,廣羅例證,成《修辭學通詮》一書。245

由此序可知,《修辭學通詮》不僅是《修辭學》的擴充而已,而是在原書的架構下,將原 本論據粗疏的理論進行更為嚴謹的撰述。因此研究者根據《修辭學通詮》來探討王易的修辭 學思想,應更具代表性。

王易稱修辭格為「積極的想彩」,他說:

積極的想彩,即想念中理想之發展也。按前述理想發展分想念之增加,變形,排列,

態度四類:想念之增加為譬喻法;想念之變形為化成法;想念之排列為布置法;想念 之態度為表出法。246

定義中用「想彩」此襲自日本式的修辭學用詞,不合中國傳統習慣,並與唐鉞的修辭格 定義缺失一樣,「解釋又比較含混,因此王氏的此一學說體系,除了陳介白外,以後並未為其 他修辭學研究者所接受。」247

而被鄭子瑜目為「中國有史以來最偉大的修辭學家」陳望道,在一九三二年完成的「千 古不朽的鉅著」248《修辭學發凡》中,稱修辭格為「辭格」,屬「積極修辭」項下,有兩個 地方討論到積極手法,整理於下:

所謂積極手法,約略含有兩種要素:(1)內容是富有體驗性,具體性的;(2)形式 是在利用字義之外,還利用字音、字形的。···這種形式方面的字義、字音、字形的 利用,和著內容方面的體驗性具體性相結合,把語辭運用的可能性發揚張大了,往往 可以造成超脫尋常文字、尋常文法以至尋常邏輯的新形式,而使語辭呈出一種動人的 魅力。

在修辭上有這魅力的有兩種:一種比較與內容貼切的,其魅力比較地深厚的,叫做辭 格,也稱辭藻。249

這種積極的手法,也如消極的手法一樣,可以分做內容和形式兩方面。內容方面大體 都是基於經驗的融合。···以情境的適應為主要條項。形式方面,大體是我們對於語

244 見吳禮權《中國現代修辭學通論》,(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一九九八年七月),頁 48-49。

245 見王易《修辭學通詮》,(上海:神州國光社,民國二十年七月三版),頁 7。序,頁 2。

246 見王易《修辭學通詮》,(上海:神州國光社,民國二十年七月三版),頁 58。

247 見宗廷虎、李金苓《中國修辭學通史·近現代卷》,(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1998 年 11 月),頁 334。

248 兩則讚語皆見鄭子瑜《中國修辭學的變遷》,(台北:書林出版公司,民國八十五年五月),頁 47。但後來鄭 氏在後來另一本著作《中國修辭學史》609 頁中,改稱陳望道為:「著名的修辭學家」。而宗廷虎、李金苓的 《中國修辭學通史》424 頁中,則認為:「《發凡》作為我國現代修辭學的奠基石和修辭學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已為修辭學界所公認。」

249 見陳望道《修辭學發凡》,(台北:文史哲出版社,民國八十三年十月增訂七版),頁 6。

言文字的一切感性的因素的利用,簡單說,就是語感的利用。···辭格便是兩方面綜 合的利用。250

揆諸陳望道與唐、王二氏的定義,陳氏的定義可謂又明確又詳細,不像唐氏失之過簡,

亦不似王氏日本式用詞,造成後學們理解的困難。其定義指出「辭格」是兩種要素:內容、

形式綜合的結果,並說明運用「辭格」可以達到造成超脫尋常文字、尋常文法以至尋常邏輯 的新形式,而使語辭呈出一種動人的魅力。

觀摩完三位先賢的定義後,再看看現代學者對修辭格的看法。

路燈照、成九田《古詩文修辭例話》說:「所謂修辭格,簡言之,就是分門別類闡述各種 修辭現象的名稱、定義,及其運用效果。」251如此定義可說空洞而未抓住重點,但指出了一 個完整修辭格的論述,應該包括其名稱、定義,及其運用效果。此定義與目前臺灣絕大多數 修辭學家著述的「修辭學」專書內容範疇相吻合。

而大陸學者對修辭格所下的定義,可以明顯看出「語言學」本位思考的特性。

如王希杰對修辭格下的定義是:

修辭格是一種語言中為了提高表達效果而有意識地偏離語言和語用常規並逐漸形成的 固定格式,特定模式。252

其中使用了「語用」這個現代語言學術語,不過,所謂「偏離語言和語用常規」也即是 唐鉞所說的「變格語法」,從這裡可以看出大陸修辭學界「繼承傳統和融滙現代於一爐」的特 色。池昌海在《現代漢語語法修辭教程》一書中也有類似的定義:

在言語行為中對語言規則或語言運用規則進行有效偏離形成的具有特定表達價值的固 定模定,就是辭格。253

而駱小所在《修辭探究》中,提及修辭格的定義時加入了「語境」這一個要素,指出修 辭格的表達效果須靠「語境」才能確定:

修辭格是為了增加語言的表達效果,借助特定的語境,對語言進行特殊運用,具有一 定格式的言語形式。254

略為歸納以上三位學者的定義,可以發現修辭格「具有固定格式」、使用上「偏離語用 常規」、目的是「提高語言表達效果」。

其他學者對修辭格所下的定義,則提供我們從不同角度去增進對修辭格的了解。如王德 春、陳晨在其所編的《現代修辭學》說:

辭格是從同類修辭現象中歸納出來的抽象格式,它豐富了語言體系的表現手段。255

250 見前註,頁 74-75。

251 見路燈照、成九田《古詩文修辭例話》,(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民國七十六年十月),頁 1。

252 見何偉棠編《王希杰修辭學論集》,(廣州: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2000 年 9 月),頁 354。

253 見池昌海《現代漢語語法修辭教程》,(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03 年 9 月第 1 版第 2 次印刷),頁 216。

254 轉引自駱小所《現代修辭學》,(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1995 年 11 月第 2 版),頁 120。

語言體系中有語音、語義、詞彙、語法等各類修辭手段,使用語言可以借助這些手段 組成生動的話語。把相同類型的生動話語片段從修辭的角度進行抽象,就得到各種具 有一定特點的言語格式,這就是辭格。256

使我們知道修辭格可以運用的語料有語音、語義、詞彙、語法等數種。而黎運漢、張維 耿在《現代漢語修辭學》裡,特別強調辭格的重要性:

人們在運用語言的長期實踐中,創造出種種有助於增強表達效果的固定格式,這種格 式通常叫修辭方式,簡稱辭格。辭格是修辭範疇的特有現象,也是修辭領域的一個重 要部分。善於運用辭格,可以使語言表達離開平鋪直敘的狀況,造成形象生動的意境。

因此,辭格是修辭學研究範圍的一個重要方面。257 駱小所另提供從符號學的角度認知修辭格的看法:

修辭格是形式的創造,是特殊形式的創造,說得明白點是符號化了的人類情感形式的 創造。修辭格是用符號來表現人的各種不同的經驗。修辭格的形式不僅在於反映客觀 事物的各種形式,它的作用是去組織和構成人類的經驗。符號形式所表現出來的特徵,

就在於它的構成力量,它的意義在於反映豐富信息,特別是潛在信息的形式。所以,

從某種角度來講,修辭格是一種負載潛在信息的符號形式。258

最後,研究者以授業師魏師聰祺在課堂上對修辭格所下定義作為本小節探討之總結:

最後,研究者以授業師魏師聰祺在課堂上對修辭格所下定義作為本小節探討之總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