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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前期詞作修辭格及其藝術作用探究

第五節 <菩薩蠻>

壹、<菩薩蠻之一>

一、原詞及辭格圖示

對偶 {

花明月暗飛輕霧,}

映襯

今宵好向郎邊去。

剗襪

359

步香堦,

手提金縷鞋。

畫堂南畔見,

一向偎人顫,

奴為出來難,

教郎恣意憐。

符號說明:類疊 修辭說明:

修辭格 次 格 內 容 說 明 對 偶 當句對 花明月暗飛輕霧, 本句中「花明月暗」,花對月,明對暗,字數相等,

詞性相符,是為句中對。

映 襯 對 襯 花明月暗飛輕霧, 「花明月暗」句中把「明」、「暗」兩種相反的觀念 對列起來,兩相比較,互為襯托,從而使語氣增強,

意義顯豁,故為映襯修辭格無疑。

類 疊 類 字 今宵好向郎邊去,

教郎恣意憐。

前後各一個「郎」字組成的類字修辭格,將少女夜 會情郎的心理細膩變化刻畫入微。詞首者表達出少 女趁夜飛奔會情郎的熾熱渴望;詞尾顯現被情郎擁 入懷中恣意憐惜,心願得償的無上甘甜,首尾互相 呼應,將女主角對情郎深摯而強烈的感情全然流瀉

358 本調四十四字,前後片各四句,兩仄韻兩平韻,平仄遞轉。又名<子夜歌>,或作<菩薩蠻令>、<巫山一 段雲>、<重疊金>、<花間意>、<花溪碧>等。見張夢機《詞律探原》,(台北:文史哲出版社,民國七 十年十一月),頁 240-243。

359 剗襪:「剗」,鏟平、削平。剗襪,以襪貼地。見劉孝嚴《南唐二主詞詩文集譯注》,(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

1997 年 1 月),頁 131。

無遺。

二、修辭格藝術作用說明及賞析

本闋詞雖無後主自書記事於詞牌之下,但向傳為其描述與小周后熱戀幽會紀實之作,如 林從龍、唐文德、唐葆祥、章泰和、陳錦榮、劉孝嚴等六位現代學者,賞析時皆如此主張。

揆諸史書可為佐證:如馬令《南唐書》云:「後主繼室周后,昭惠之母弟也。···,后自昭惠 殂,常在禁中,後主樂府詞有『剗襪步香堦,手提金縷鞋』之類,多傳於外,至納后,乃成 禮而已。」360吳任臣《十國春秋》亦曰:「繼國后周氏,昭惠后女弟也。···,后少以戚里,

間入宮掖,聖尊后絕憐愛之,後主製樂府艷其事,有『衩襪金縷鞵』之句,辭甚狎昵,頗傳 于外,至納后乃成禮而已。」361可見此詞為後主描寫與小周后兩人幽會之紀實,應可確認。

至於兩人幽會時間點,劉孝嚴於《南唐二主詞詩文集譯注》中析賞此詞時云:

如果聯繫史事紀錄分析此詞的內容,詞中女主人公與情郎的私情幽會,即是小周后與 李後主的偷情,而這種穢事又正是在大周后病危之時發生的,自然是輕浮和不道德的。

362 劉氏言「小周后與李後主的偷情,而這種穢事又正是在大周后病危之時發生的」未詳何 據,其言「聯繫史事紀錄」,觀其文中僅引馬令《南唐書》卷六<女憲傳>:「後主繼室周后,

昭惠后之母弟也,警敏有才思,神采端靜。昭惠感疾,后常出入臥內,而昭惠未之知也。一 日,因立帳前,昭惠驚曰:『妹在此耶?』后幼未識嫌疑,即以實告曰:『既數日矣!』昭惠 惡之,返臥不復顧。···,后自昭惠殂,常在禁中,後主樂府詞有『剗襪步香堦,手提金縷 鞋』之類,多傳於外,至納后,乃成禮而已。」劉氏未曾詳析其如何從此段史實文字得出「小 周后與李後主的偷情,而這種穢事又正是在大周后病危之時發生的」此結果。依研究者愚見:

昭惠后知小周后在宮中「既數日矣」,氣得「返臥不復顧」,甚至「至死面不外向」363,可知 不論是出於女性的獨佔慾或敏感;抑或十年夫妻對後主性格之了解,昭惠后已認知到並懷疑 這位有「國色」之姿的親妹子,終究會威脅到自己與後主的鶼鰈深情;甚至取代自己在夫婿 心中的地位,但不能據此說後主跟自己的小姨子趁此偷情。研究者所持理由如下:

(一)後主深信佛法,見諸各種正史、稗官載籍中,而「不姦淫」是佛家基本五戒,在愛 妻如風中殘燭時與小姨子夜會,對一位正信佛教徒和「憂孔道不明」的後主來說,

應有一定的道德壓力制止其如此作。

(二)據馬令《南唐書》中記載,大周后病危時,後主「朝夕視食藥,非親嘗不進,衣不

360(宋)馬令《南唐書》,(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民國七十二年),冊 464,卷 6,頁 278-279。

361(清)吳任臣《十國春秋》,(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民國七十二年),冊 465,卷 18,

頁 185。

362 見劉孝嚴《南唐二主詞詩文集譯注》,(長春:吉林文史出版社,1997 年 1 月),頁 134。

363(宋)陸游《南唐書》,(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民國七十二年),冊 464,卷 16,頁 477。

解帶者累夕,···,正月壬午,遷靈柩于園寢,後主哀苦骨立,杖而後起。」在已 喪愛子仲宣,而愛妻又病危之時,說如此用心照顧病篤妻子至「朝夕視食藥,非親 嘗不進,衣不解帶者累夕」的後主,竟處心積慮的等待「花明月暗飛輕霧」之夜,

並費盡心思派人或親自向小周后言明幽會地點,研究者只能說「欲加後主輕薄荒淫 之罪,何患無詞。」

(三)吳任臣《十國春秋》中云:「保儀黃氏,···,容態冠絕一時,顧盼顰笑無不妍姣,

以工書札,使專掌宮中書籍,二周后相繼專房燕暱,故黃氏雖見賞識,終不得數 幸御。」364以後主帝王之尊,保儀黃氏「冠絕一時」之美;「工書札」之慧,只因 二周后專房嚴加看管,故後主「後宮三千,只取一瓢飲」,而與大周后十年夫妻,

也僅生仲寓、仲宣二子,對照唐玄宗奪子媳為妻之史實,這反映出後主性格的怯懦 及不算強的性欲。

綜合上述三點,研究者認為:即或後主心中對自己小姨子有曖昧的情感因子,於剛喪次 子,而愛妻又僅一息尚存之時,在各種主、客觀因素不允許之下,應不至於此時發生飛霧之 夜會小周后之事。

上述所引馬令《南唐書》中云:「后自昭惠殂,常在禁中」,說明昭惠后亡故之後,後主 已無乘妻病危偷情之心理負擔,小周后「常在禁中」,與後主日久生情,適時填補了後主感情 空白。雙方熱戀始自大周后亡故之後,應是較合理且可能之推估。

後主<菩薩蠻>除填本闋「花明月暗飛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外,尚有「蓬萊院閉天 台女,畫堂晝寢人無語」;「銅簧韻脆鏘寒竹,新聲慢奏移纖玉」等二闋,此三闋聯章應該都 與小周后之戀情有關連,可視為後主與小周后相戀之三部曲,唐圭璋在《唐宋詞選釋》中也 曾提及與研究者相同看法:「此首寫小周后事。起點夜景,次述小周后匆遽出宮之狀態。下片,

寫相見相憐之情事,景真情真,宛轉生動。『奴為』兩句,與牛給事之『須作一生拚,盡君今 日歡』,同為狎昵已極之詞。他如『潛來珠鎖動,驚覺銀屏夢』,『眼色暗相鉤,秋波橫欲流』

諸詞,亦皆實寫當日情事也。」365 研究者將於後述該詞時再加闡述。

(一)花明月暗飛輕霧,今宵好向郎邊去,剗襪步香堦,手提金縷鞋

上半闋述小周后與後主幽會之時空環境及身心活動,少女懷春熾熱情感躍然紙上:今晚 月兒暗淡昏朦朦,花兒明豔香氣濃,御苑輕霧四飄飛,正是一個奔向情郎,以解滿腹相思的 絕佳時機。但少女初戀嬌羞的我,怕發出聲響為人聽見,只好手提著以金絲線編織成的鞋子,

只穿襪子著地,踩著飄散著香氣的堦梯,滿懷期待和忐忑不安的心情,向著我倆相約的地方 躡腳前行。

364 (清)吳任臣《十國春秋》,(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民國七十二年),冊 465,卷 18,頁 186。

365 見唐圭璋《唐宋詞簡釋》,(台北:木鐸出版社,民國 71 年 3 月),頁 32。

「花明月暗飛輕霧」為小周后奔赴夜會地點時眼中所見之景,中含對偶及映襯修辭格,

對偶字序相對特性使「花」對「月」、「明」對「暗」。「花」對「月」,一為地上至美之物,一 屬天空團圓象徵,本為花好月圓人團圓,奈何此時兩人佳期未卜;「明」對「暗」,月暗又輕 霧四飛下,「花」如何「明」呢?唐文德於《李後主詞創作藝術的研究》中認為:「戀愛中的 少女因為情懷柔和,在移情心理中與花有時會形成一體。因為愛花、憐花,因此不論光線如 何,眼中的花永遠是那麼明亮、鮮豔、美麗。」366唐氏此解雖無法得知是否貼近後主本心,

但如此可將小周后此時之處境、心情全盤托出:雖然四周人們:家人、臣民的態度,似輕霧 般難以捉摸其對此段戀情是祝福或不以為然,因小周后的「少女情懷」,在此刻,兩者已合為 一體的「花」,卻依然不畏艱逆的,於月暗之夜綻放美麗的花朵,就如同小周后勇敢的追求自 己的幸福,在黯夜中剗襪會情郎一般。

花「明」月「暗」的映襯修辭格,在此鋪陳出環境的不確定及小周后本身對此段戀情的 勇於爭取。後主並無交待兩人幽會於何夕,故不知月「暗」是因恰逢晦朔之日;抑或為烏雲 遮蔽,但不管何者,總會有月圓雲開之時,也代表環境的阻礙只是一時之「暗」,終不足為慮。

只要小周后自己本身對幸福放手追求,終究會如花朵般,綻放出明豔的笑容。兩者對比,感 情強烈的表達出後主此時無「背妻偷情」之道德負擔,勇敢昭告天下自己要追求新戀情的決 心,所以馬令《南唐書》云:「後主樂府詞有『剗襪步香堦,手提金縷鞋』之類,多傳於外。」

367,這「多傳於外」,自是後主有意的「新戀情宣言」了。

(二)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郎恣意憐

下半闋有情人終得相見,情瀉如潰堤之水。後主以小周后口吻直白其事,情真無隱,令 人不能無感:只著襪子行走的我,不知踩到多少小石子、枯樹枝而吃驚、疼痛,好不容易挨 到畫堂南邊,終於見著朝思暮想情郎俊俏的身影,再也顧不得少女的嬌羞,直撲向後主懷裡,

依偎在後主胸膛,邊喘息邊顫抖好一會兒,奴家只因為出來夜會困難,獨處機會難得,所以 讓郎君輕憐蜜愛,隨意憐惜。

下半闋雖只「郎」字一「類字」修辭格,但上、下半闋各一個「郎」字組成的類字修辭 格,將少女夜會情郎的心理細膩變化刻畫入微。詞首者表達出少女夜夜相機會情郎的熾熱渴 望,終於逮著今夜「花明月暗飛輕霧」,得以實現願望的興奮口吻;詞尾顯現深夜奔波,被情 郎擁入懷中恣意憐惜,心願得償的無上甘甜,首尾兩「郎」字互相呼應,將小周后對後主深

下半闋雖只「郎」字一「類字」修辭格,但上、下半闋各一個「郎」字組成的類字修辭 格,將少女夜會情郎的心理細膩變化刻畫入微。詞首者表達出少女夜夜相機會情郎的熾熱渴 望,終於逮著今夜「花明月暗飛輕霧」,得以實現願望的興奮口吻;詞尾顯現深夜奔波,被情 郎擁入懷中恣意憐惜,心願得償的無上甘甜,首尾兩「郎」字互相呼應,將小周后對後主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