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相思＞

壹、原詞及辭格圖示

雲一緺

³⁹⁶

， 玉一梭，

澹澹衫兒薄薄羅，

輕顰雙『黛螺』

³⁹⁷

。

秋風多，雨相和，

簾外芭蕉三兩窠，

？

{夜長人奈何？

符號說明：『』借代 類疊 象徵 ？設問 修辭說明：

修辭格 次 格 內 容 說 明 對 偶 單句對 雲一緺，玉一梭， 像烏雲似濃黑鬆軟的秀髮用髮帶繫著；再扎上一枚 梭形玉簪。因為對偶之故，「雲」、「玉」詞序相對，

讓秀髮也發出美玉般溫潤的光澤。

譬 喻 借 喻 雲一緺， 用『雲』來借喻頭髮，雖僅一個字但意蘊豐富：令 閱聽者瞬間聯想到烏雲的烏黑、濃密；雲質的鬆 軟；甚至像卷雲在雲體尾部飄逸的分叉，也會令人 與仕女韻致盎然的髮型結合在一起。

類 疊 類 字 雲一緺，玉一梭， 類字的「一」字使語言富有等時性的旋律美、節奏 感，更加強佳人的溫柔婉約，令閱聽者起一種情韻 廻環、風致緜邈的感覺。

類 疊 疊 字 澹澹衫兒薄薄羅， 疊用「澹」和「薄」字，除強調衣衫之柔軟而有許

395 長相思：唐教坊曲，雙調小令。三十六字，前後片各三平韻，第一、二句疊韻為正體；後主上下片起句二句 不疊韻為變體。此調異名有七：林逋詞有「吳山青」句，名＜吳山青＞；張輯詞有「江南山漸青」，名＜山 漸青＞；王行詞名＜青山相送迎＞；《詞律》及《歷代詩餘》並謂此調三十六字體又名＜雙紅豆＞、＜憶多 嬌＞；《樂府雅詞》名＜長相思令＞、＜相思令＞。另有敦煌曲雙調四十四字，前段四句四平韻；後段「七、

六、六、五」字四句三平韻。見張夢機《詞律探原》，（台北：文史哲出版社，民國七十年十一月），頁 260-262。

396 緺是紫青色的絲帶，用來結髮為髻。見唐文德《李後主詞創作藝術的研究》，（台中：光啟出版社，民國七十 年元月再版），頁 91。

397 黛螺：古代女子以螺子黛畫眉，所以就用雙黛螺來比喻雙美眉。見註 396，頁 92。

對偶 譬喻

多如水紋般之褶縐及衣衫之薄外，並增加女性溫孌 的嬌柔感。

借 代 材 料 輕顰雙『黛螺』。 黛螺是古代用以畫眉的一種青綠色礦物顏料，又名

「螺子黛」，此處後主以材料名稱「黛螺」代替本 來的「眉毛」，故為借代。

象 徵 事 物 秋風多，雨相和， 秋風和雨視為環境中逗愁攏憂之實物亦可，但若考 慮到當時南唐四方皆為強宋之領土，或附庸之吳 越，猶如人以斧鉞加後主頸，其命之存繫端視操持 斧柄之人，則以來自北方秋風象徵北方強宋之侵 擾；用雨象徵東鄰之構禍，則情境、心境相同而得 益彰之效。

設 問 激 問 夜長人奈何？ 漫漫長夜與時推移，一分一秒都難熬異常，然造物 法則無從更易，也只能徒呼負負，一句「夜長人奈 何？」似乎將傷心人亙古以來所有委曲皆噴衝而 出，不但引起注意，而且文勢波瀾，為之一振。

二、修辭格藝術作用說明及賞析

本闋詞據研究者所掌握資料，歷來析評者多詮釋為「閨怨秋思」，如唐圭璋、唐文德、

陳邦炎、劉學鍇等學者皆如是觀，若視此詞為「代言體」，認定後主假婦人口吻而直觀詞中文 字確然如此。但研究者綜合後主當時所處「外部語境」，認為此詞亦可能為「後主身處北方強 大軍事壓力下，抒發深恐淪為亡國之君焦慮」之作。現說明本闋詞「外部語境」於下：

後主於北宋建隆二年（西元 961 年）七月即位於金陵，此時南唐實際統轄僅二十三州，

已非「三千里地山河」之廣袤，對於北方虎視耽耽的北宋，仁懦的後主只能不斷以金、銀、

錦綺等財物進貢。但雄鷙陰猜的宋太祖豈會因金、銀而放過南唐，只因未到適當時機。他先 後在乾德元年（西元 963 年）二月收荊南；乾德三年（西元 965 年）正月滅後蜀。在此危急 存亡之秋，後主也思有所作為以拯國運，乾德五年（西元 967 年）「命兩省侍郎、諫議、給事 中、中書舍人、集賢勤政殿學士，更值光政殿，召對咨訪，率至夜分。」³⁹⁸而如此夜以繼日 的「國事高峰會」顯然沒有談出有效的具體政策。開寶四年（西元 971 年）二月南漢亡，使 十國僅剩北漢和南唐及早就臣服於北宋的吳越。在此種鄰國相繼淪為宋太祖統一大業之拼 圖，不知太祖御鞭何時揮向南唐的恐怖氛圍中，後主於同年十一月去唐號，自稱「江南國主」；

398 見（宋）陸游《南唐書》，（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民國七十二年），冊 464，卷 3，

頁 402。（清）吳任臣《十國春秋》，（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民國七十二年），冊 465，

卷 17，頁 173。（宋）馬令《南唐書》也有記載，但後段文字略有出入：「國主引與譚論，或至夜分。」（宋）

馬令《南唐書》，（台北：臺灣商務印書館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民國七十二年），冊 464，，卷 5，頁 270。

隔年更貶損儀制，殿庭去掉象徵帝皇權位的鴟吻；諸弟從王降為國公；而各官號和官署名稱 也多有變易，後主以種種行動充分向太祖表示其臣服之忠心。

朝不保夕的強烈危機感，相信此時期一定不斷縈繞後主心頭，故藉填詞抒壓解憂去焦慮，

亦人情之常，可能之事。

（一）雲一緺，玉一梭

此兩句集中描寫美人頭髮及髮飾之美：佳人烏雲似濃黑鬆軟的秀髮用髮帶繫著；再扎上 發出美玉光澤的梭形玉簪一枚，髮秀簪美，相互烘托更相得益彰。

唐文德巧思妙解此兩句為：「烏麗的一團美髮，插著一枝如梭的玉簪，於是這不但是形容 美髮如雲，而且是玉簪如梭，讓你幻想那美髮是天仙織女的傑作。」³⁹⁹研究者解析大致與唐 氏雷同，但唐氏「讓你幻想那美髮是天仙織女的傑作」之妙析，將梭形的玉簪聯想到織女巧 手中的織布梭，並在佳人髮上施展妙手仙技，如此奇思佳構則讓研究者無法企及。

上述二句以「對偶」修辭格為主體，套用「借喻」、「類字」兩種辭格。因為對偶之故，「雲」、

「玉」詞序相對而自然並看，讓秀髮也發出美玉般溫潤的光澤。用『雲』來借喻頭髮，雖僅 一個字但意蘊豐富：令閱聽者瞬間聯想到髮色似烏雲的烏黑、濃密；雲質的鬆軟；甚至像卷 雲在雲體尾部飄逸的分叉，並令人與仕女韻致盎然的髮型結合在一起。後主此用，可說與汪 麗炎在《漢語修辭》中所主張「比喻」之辭格作用：「對事物的特徵進行生動、形象，鮮明而 具體的描繪或渲染，從而給人以深刻的印象。」⁴⁰⁰契合無間，充分印證汪氏主張。大陸學者 劉學鍇也認為此兩句「用語清新而形象」⁴⁰¹。

類字的「一」字使語言富有等時性的旋律美、節奏感；更加強佳人的溫柔婉約，給人一 種情韻廻環、風致緜邈的感覺。

（二）澹澹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

承上兩句寫髮之美，此二句先廣描衣衫之淡雅；再特寫雙眉輕蹙之愁態：丰神綽約、溫 孌輕盈的佳人，身著顏色淡雅而薄之衫裙，衣衫上之褶縐如水面縠紋，更襯托如凌波仙子般 之姣美，但佳人那畫上「螺子黛」的娥眉卻輕輕攏合，似乎心頭有無可排解之愁。

「澹澹衫兒薄薄羅，輕顰雙黛螺」兩句十二字中有「疊字」、「借代」兩種修辭格：其中

「澹」和「薄」字雙疊用，「澹澹」強調衣衫顏色之淡雅，柔軟而有許多如水紋般之褶縐，更 添美人之飄逸若仙；「薄薄」則突出衣衫之薄而惹人憐愛。另七字中有兩個「疊字」辭格間隔 反復，除增加女性溫孌的嬌柔感外，同時增添一種恬淡的音韻旋律美。「澹澹」一作「淡淡」，

研究者認為「澹澹」較佳，除與「淡淡」通用，而有顏色淡雅之義外，另有「衣衫之褶縐如

399 見唐文德《李後主詞創作藝術的研究》，（台中：光啟出版社，民國七十年元月再版），頁 92。

400 見汪麗炎《漢語修辭》，（上海：上海大學出版社，2001 年 2 月 1 版 3 刷），頁 73-75。唯大陸修辭學者在著述 中皆稱「譬喻」辭格為「比喻」：如唐松波及黃建霖、黎運漢和張維耿、劉靜敏、駱小所等。

401 唐圭璋編《唐宋詞鑒賞辭典·唐·五代·北宋卷》，（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92 年 7 月第 5 次印刷），頁 139。

水紋搖蕩」、「不追求名利，個性澹泊」等被描述人之衣著、個性聯想之多義蘊性。

後主不襲用以形狀取譬的「蛾眉」，而用本為畫眉之青綠色顏料「黛螺」來借代眉毛，如 此除有「化平庸為特異，變陳腐為新奇，使讀者有不同的感受，而特別注意。」⁴⁰²的作用外，

「黛螺」的「螺」字也令人聯想佳人眉形頭粗尾細及如山形起伏的嬌俏樣。

本闋詞之「借代」修辭格，依黃慶萱《修辭學》書中十一次格分類：「黛螺」借代「眉毛」，

是以事物的材料或工具代替事物。研究者擬以「黛螺」為對象，針對後主此一借代辭格藝術 作用之發揮，舉黃慶萱《修辭學》書中八個運用原則，探討後主與現代修辭學家在借代修辭 格運用原則研究成果，其符合及落差情形：

研究者以「黛螺」為檢索字串，用迪志文化出版有限公司之《文淵閣四庫全書電子版》， 進行集部⁴⁰³全文檢索，結果共有五十一首詩、詞中曾用「黛螺」此詞彙，經研究者逐一細看 演譯，其借代意涵可概分為「山」、「髮」、「眉」三種，茲概述具代表性者如下：

1 山：明末大理寺卿凌義渠，在其《凌忠介集∙卷四》＜湖口望君山＞中云：「黛螺一點寄 清都。映入微茫看欲無，匝地雲濤晚漸合，沉沉片影不勝孤。」遠山即為「黛螺」借代。

清高宗乾隆更為「黛螺」愛用者，在其詩集中共用了二十二次，全以「黛螺」借代遠山。

如《御製詩集∙初集卷六》＜喀喇河屯行宮＞第三聯：「秋濃槲葉添丹綺，雲斂峰尖矗黛 螺。」又如《御製詩集∙初集卷十六》＜灤陽別墅＞五律之首聯：「嶕嶢矗黛螺，淨沐雨 初過，堤色留新漲，溪聲送逝波。」「黛」狀山之色；「螺」肖山之形。

2 髮：金朝王寂《拙軒集∙卷四》中＜大江東去∙美人＞：「破瓜年紀，黛螺垂，雙髻珍珠 羅抹，婭姹吳音，嬌滴滴風裏啼鶯聲怯，飛燕精神，鷺鴻標致，初按梁州徹，舞裙微褪，

汗香融透春雪。」以「黛螺」狀繪美人雙髻色、形。另清朝孫默所編《十五家詞》中收 錄清朝董俞《玉鳬詞》，其中一闋＜浣溪紗∙春閨＞道：「鬬草歸來雨濕衣，畫簾春靜蝶 雙飛，黛螺高綰繡裙低。好夢每嫌嬌鳥喚，幽情只許侍兒知，小窻燈盡憶人時。」「黛 螺」卻轉借代為高髻，髮型有變，借代之詞則雷同。

汗香融透春雪。」以「黛螺」狀繪美人雙髻色、形。另清朝孫默所編《十五家詞》中收 錄清朝董俞《玉鳬詞》，其中一闋＜浣溪紗∙春閨＞道：「鬬草歸來雨濕衣，畫簾春靜蝶 雙飛，黛螺高綰繡裙低。好夢每嫌嬌鳥喚，幽情只許侍兒知，小窻燈盡憶人時。」「黛 螺」卻轉借代為高髻，髮型有變，借代之詞則雷同。

在文檔中 李後主前期詞作中的修辭格及其藝術作用之研究 (頁 161-1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