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結果分析─個別置身結構分析
第二節 個別置身結構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5
第二節 個別置身結構
一、參與者 A:在匱乏失落與常態保留間浮沈的自我
自十幾年前起,A 在月經來臨前都會感受到乳房的疼痛,這對於 A 而言是 個「怪異」的狀態。當婦產科檢查後告知沒有異常,A 面對自身感受與醫療知識 間的落差,並不因此心安,只是處於乳房檢查風氣不盛的社會環境中,A 對於接 受乳房檢查有些避諱,不確定該哪個科別能夠協助自己認識這份怪異,於是選擇 持續與怪異共存。在當時仍無以名之的怪異,不只停留於感覺層次,A 也賦予它 將變為乳癌的未來想像。
幾年過後,當 A 發現乳房出現新硬塊,並在一段時間的觀察之後,重拾對乳 癌擱置的相信。進而確診當下,比起害怕,A 對於乳癌以原位癌─最輕微、不需 化療的形式到來,更鮮明的感受是慶幸與放鬆。A 也預期,重建手術能夠填補原 有乳房切除後的空位。可惜的是,如此的心安並未延續,失落與擔憂在重建手術 之後延遲到來。
重建手術後,A 發現到原來自己的缺失感未能隨著義乳的重建而填補完整。
義乳時時刻刻以麻木、沒有感覺的方式,提醒著 A 假的乳房是不屬己的存在。A 最終體認到隨著乳房切除、身體再也無法回到從前熟悉的事實,也理解到這些失 去無法靠現有技術彌補。
另一方面,對 A 而言,單側乳房切除與另一側乳房形成一種不對稱,是難以 忍受的醜陋狀態,透過想像移置,A 相信他人也以同樣的方式觀看自我,乳房的 不對稱形成一種缺陷。因此,義乳的存在,隔絕了 A 直接面對術後乳房的空缺,
也在 A 與空缺所形成的醜陋、自卑之間形成一道保護。然而,保護的脆弱性也成 為 A 的擔憂來源。A 覺察到在重建手術前,自己未曾考慮義乳無法自然跟隨著 身體老化、體重變化形變,如今既然已接受手術,只能小心維持,也對於自己又 將回到不對稱狀態感到失落。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6
此時,對 A 而言,長輩放棄催促婚事,開始顧慮自己的結婚意願,象徵著自 己的缺陷被看見,不再將自己定位在常人接受的標準之內,於是放下對自己的期 望。A 一方面對外觀的醜陋感到自卑,一方面又對此構成的缺陷而矛盾,因不再 是完整的接納而感到不服氣。A 認為從其他方面論斷,自己都能跟常人女性一般,
他人不能以缺陷否定自己結婚的資格。在身體意象的失落與自我保有的掙扎中,
A 發現他人的潛在的負面回饋顯得更具有傷害力,於是選擇自我保護,避免認識 異性。
單就「不急著結婚」的結果而言,A 告訴自己乳癌帶來的缺陷也是一種「好」
事。病前 A 看到長輩以安排相親的方式,尋找一個可以將自己託付照顧的對象。
因此即使媒和過程帶來不少困擾,自己也應該要積極相親,以回報長輩對自己的 掛心,不應該拒絕長輩的善意。而如今,乳癌事件將長輩們關注的焦點從婚姻轉 移到身體健康,已不強求以相親方式照顧自己,於是自己也可以透過自我健康的 照顧回應長輩的關心,來自婚姻與回應長輩的壓力因此解除。
對 A 而言,乳癌本身、切除與重建手術、婚姻的變化都是難以用單一面向 述說的經驗,自己的遭遇從某個角度觀看是值得慶幸的、卻無法真心感激接 納,雖然對於手術成果感到失落,卻無法否定當初重建手術的決定,而自認為 不該被缺陷排除在常態之外的自己,也不敢坦蕩蕩的回到常態。面對改變與接 納一切的無能為力,常人害怕的老化成為 A 解脫的寄望。A 寄望時間流逝能將 自己帶離自卑的處境。一旦進入年長族群,同輩間外貌不如年輕時期一般美 好,相較之下,自己也能放下心中對缺陷的顧慮,撤除與他人相處的隔閡。
二、參與者 B:從公公的照顧者轉為病人、再轉向家人的照顧者
癌症事件中,B 經驗到與他人世界的斷裂。B 覺察到他人從知識或故事理解 的疾病與自身受苦的主體經驗存在落差,因此他人的建議不一定適用到自己的生 活,自己也尚未準備好成為他人疾病諮詢對象。他人的關心與支持也難以抵達 B 的世界,不論是直接承認彼此處境的不同,傳達同情,又或是呈現自身負傷的一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7
面,試圖以同夥身份跳入 B 的處境,B 難以被對方所賦能。B 感到自己有責任成 全對方的善意,於是努力表現來訪親友期待中積極抗病、樂觀以對的樣貌,然而 違反實際樣貌的作態,更讓 B 覺察自己內在受苦、無力的狀態,讓演出更顯困 難,接待訪客成為負擔。在反覆的演出之後,B 開始憤怒於他人無法看到自己的 需求,例如休息、與疾病保持距離,頻繁的關心反而提醒著療程的漫長與復發的 不確定性,於是認為並非受到受苦的感召而表達關心,只是以關心自己的表現來 迎合社會禮節。B 於是透過傷人的言語,將自己與訪客隔離,躲進病友圈中,感 到只有病友才能夠理解自己的遭遇,只有病友的回應才能進入自己的世界。
癌症診斷打斷了 B 持家者角色的維持。原生家庭經商上的失利、夫家人口多 的處境,讓 B 一直以經濟上開源節流的方式照顧家人,也期許自己能發揮作大功 效。然而癌症確診,B 從罹癌而死去的公公身上對自己有了無可避免走向衰敗、
死亡的反身性了解,治療也只是浪費資源,延續痛苦感受。B 對於自己無法繼續 照顧家人,甚至可能成為家人負擔而感到羞愧。雖在家人堅持下、對兒女的牽掛 下進入療程,B 認為自己卡在無法復原、也難以快速死亡離開困境的狀態,看著 牽掛自己的家人受苦,卻又無能回應,只好透過睡覺逃避與他人的相處。
被迫暫時取消經濟支柱角色的 B,哀怨於自己的悲慘遭遇時,也尋覓癌症的 受苦根源。此時同事半安慰式提出「要休息」詮釋,B 雖感到信疑參半,不能理 解原來辛苦努力卻遭天意否決中斷,卻也藉此機會暫時離開原本沒空抽身的日常。
隨著疾病與療程的熟悉,B 區別了自己與公公的處境與未來;又從病友的分享與 共在中,B 感到潛藏的風險攤開後不如想像可怕,也因產生經濟照顧到情感照顧 的轉向。
B 從過往公公罹癌經驗中的照顧者角色與現今乳癌經驗的病人角色的比對 中,看到了家人對於關係將因死亡斷裂而感到害怕,也理解到若自己將家人的付 出視為理所當然,而家人將照顧視為責任扛起時,更加重家人承受的負擔與痛苦。
B 想像屆時家人若因痛苦無處宣洩而離開,自己也將無法承受,於是警惕受苦中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8
的自己,不能忽略家人的苦,才能打破循環。
B 避免在家人面前表現出虛弱與不適,避免受苦的面容成為家人的操煩對象,
防止疾病變成家人負擔。B 也借鏡病友與自己分享的經驗,協助家人跟自己站在 同樣的位置認識疾病、理解置身其中的感受,將家人納入與病共處的聯盟,希望 透過認識、共在消除對未知揣測的不知所措與害怕。
癌症因此成為夫妻間坦承溝通的契機,兩人關係更加親密,也一同解開原本 視為負擔、需要應付的生活,以更積極、享受方式把握。丈夫以出遊散心的方式 照顧 B,B 也透過鬆綁家庭經濟計畫、投入更多共處的時光來照顧子女。在原本 生活的暫時離開中,B 發現原來計畫中的美好未來,其實透過鬆綁就得以提前到 來,而現下的享受,並不如預期一般消耗未來生活的資源。此外,照顧家庭的初 衷,除了金錢上的投資,仍有其它路徑能夠通達。
再次回顧,B 不再感到疾病經驗是悲慘的,而是人類普同的課題。面對疾病 隨時會拉近的死亡距離或復發苦痛,B 將自己與意外突然離世的他者相較,已更 能接受死亡的必然性,感到能把握當下的時光才是更重要的。即使與癌症共處的 日子有所限制,B 將癌症定義為慢性病、文明病,是文化進步的社會產物,應把 握自己仍所保留的大部分,不需要感嘆。
將疾病當作群體均面臨的社會議題時,B 感到主流論述與自身經驗之間的落 差,是需要行動改變論述,而不只是當作個人不幸隱忍,才能實踐「好意」的真 實內涵。B 感到過往作態中,雖然讓善意關心者也總是得到該有的好回應,但也 增強了大眾的誤解,將來其他病友仍會承受自己受過的苦。B 開始教育他人自己 真正的需求,於是探訪才顯對等圓滿。B 也因此對內在感受更加敏感、更能照顧 到自己的需求。
從主觀好意的理所當然性解除中,B 對於照顧他人的想像也有所不同。B 不 再依照主流的論述照顧子女,放下對補習與學業成績、讀日校的要求,透過旅遊 開拓見聞、適性發展,於是能看到子女也有好的收穫。不再依照自己的想法回應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9
母親對健康的擔憂,B 感到彼此溝通變得更有效。B 也滿意於自己從疾病經驗中,
成為更好的持家者、更有彈性的照顧者。
三、參與者 C:適度鬆手反而得到更多
病前 C 期待生活的圓滿,包括班上學生有好的發展、結婚、養育小孩、物質
上也能有好的享受,C 也要求自己盡力完成職責、依循人生規劃以完成期待。然 而當時 C 面臨工作內容上的轉換,即使盡力仍與預設的目標之間有段距離,C 感 到氣餒且疲累,不願主動放棄的 C,只能看到外力(生病)作為退路,才能名正言 順的休息。當疾病出現在生活時,雖然成為 C 從工作困境抽身的正當理由,擺脫
上也能有好的享受,C 也要求自己盡力完成職責、依循人生規劃以完成期待。然 而當時 C 面臨工作內容上的轉換,即使盡力仍與預設的目標之間有段距離,C 感 到氣餒且疲累,不願主動放棄的 C,只能看到外力(生病)作為退路,才能名正言 順的休息。當疾病出現在生活時,雖然成為 C 從工作困境抽身的正當理由,擺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