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年輕乳癌患者的經驗特性與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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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
在文獻回顧部分,本文分成年輕乳癌經驗特性、理論基礎、理論應用於臨 床經驗的考量三部分進行,並從中擬定人我關係與未來感作為探討面向。
第一節 年輕乳癌患者的經驗特性與遭遇
根據全民健康基金會,台灣乳癌好發於45至55歲女性族群。由於Northouse (1994)指出不同研究對「年輕」有著不同的年齡定義,範圍從45到64歲,本研究 則以45歲前做為年輕族群的定義標準。過往研究指出相較於較年長乳癌患者,較 年 輕 患 者 經 驗 更 多 未 被 滿 足 的 需 求 、 更 多 不 愉 快 感 受 、 更 多 經 濟 壓 力 (Schover,1993)。一般而言,年輕族群相對比老年人健康,因此年輕罹癌者更容易 覺得自己與朋友們格格不入(out of sync) (Adams et al., 2011)。此外,年輕患者不 像老年人有較多疾病相關經驗,也尚未發展出比較好的疾病因應策略以及支持的 社會網絡,因此在適應過程需要較多調整(Knobf, 2011)。以下針對年輕罹癌族群 的挑戰進行回顧。
一、乳房切除手術改變身體意象與性吸引力
年輕乳癌患者在年輕貌美的刻板印象所形成的社會壓力下,更顯脆弱 (Schover, 1991)。調查指出,幾乎或極少感受到身體意象困擾的患者占32%,而 28%患者在術後7個月內會嚴重困擾於自己較缺乏女性化、對自己的身體感到尷 尬或擔心自己的性吸引力(Fobair et al., 2006)。乳房切除後的殘缺身體意象使得尋 找下一段親密關係(約會)或是適應性生活習慣改變,變成是令人焦慮的課題 (Schover, 1991)。林俐君(2005)研究發現,未婚乳癌患者會拒絕新的相親對象、
認為他人無法接受自己。Yurek、Farrar與 Andersen(2000)研究指出幾個情境帶來 患者壓力:裸身看著自己手術側的胸部、在性伴侶面前裸身或讓對方看自己手術 側的胸部、裸身出現在其他女性面前、或讓他們看到自己手術側的胸部。而Yur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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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rrar與Andersen(2000)指出,負面身體意象的婦女,性活動較不頻繁、性反應也 有困難、較容易感到有壓力。她們害怕改變的外觀遭到拒絕的同時,也讓性慾降 低、無法放鬆自在,加上治療造成的疲憊、手術側的手臂疼痛或無力、皮膚不適 與陰道乾燥等停經伴隨症狀,約50%有性生活的患者在術後會面臨至少一樣性功 能障礙(Fobair et al., 2006; Takahashi& Kai, 2005)。
雖然部分患者尋求乳房重建手術擺脫對術後乳房的遮掩、拾回完整的感覺、
恢復身體對稱(Rowland, Holland, Chaglassian, & Kinne, 1993)。然而,林耀盛、胡 至家(2010)以拉岡(Lacan)所提出的小對體 a 概念比擬患者失去的乳房的看 法。小對體 a 是所尋找的慾望對象,正因永遠無法獲得而使慾望產生,也是焦慮 的對象。小對體 a 是難以直接賦予象徵意義的客體。乳房重建後,義乳的使用凸 顯原本乳房部位「無」的狀態;而重建的乳房,雖然是「有」的體態,卻帶著不 完整性,這樣的身體意象會如同幽靈般反覆出現,顯現患者作為完整主體的無能 為力。
二、療程對經期干擾成為生育的限制
TAMOXIFEN 目前為最廣為通用的乳癌額爾蒙藥物,服用期間可能會造成月 經的不規律,並可能導致胎兒畸形,然而並不會導致停經。結束療程後,若經期 重新開始,倖存者還是有生育的能力。懷孕本身不會導致癌症的擴散,但如果腫 瘤將微細胞在體內,懷孕時期的荷爾蒙變化卻會讓細胞快速生長,因而減少存活 時間。因為對於風險的估計的研究結果尚未有定論,臨床上通常建議化療結束兩 年後再考慮懷孕生產(郭雅君,楊雅婷譯,2002)。
根據 Partridge 等人(2004)在美國對乳癌患者(確診年齡平均 32.9 歲)的調查,
57%擔心過治療會造成不孕,72%曾與醫生討論過生育方面的困擾,許多患者高 估治療風險,約 33%患者表示生育的考量影響到他們治療決定。Thewes 等人(2003) 訪談發現對於乳癌患者而言,醫生能給出的只是臨床上的機率與統計數字,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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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給的則是個人經驗,沒有滿意的、確定的答案,使她們覺得沮喪。醫護人員 的態度也常常讓患者沮喪,她們覺得醫生重視的是存活與治癒,而不是生育議題。
失去生育能力的悲傷歷程也不僅沒有得到關懷,有時醫護人員甚至持是責怪的態 度,認為她們不懂知足生命的倖存,只會要求更多,如生育能力的保留。
擔心不孕會加重患者原有疾病壓力,並影響她們的自尊與自我認同(Schover, 1991)。若是生育對於患者而言,不僅是個人願望、同時是家族期待、或是患者帶 著傳宗接代的使命感,將會引發更大的罪惡感(林雅慧、蘇靜嫻,2011;鄧旗明,
2003);不幸發生流產等生產意外時,也更加深倖存者的自責與憂鬱情緒(林雅 慧、蘇靜嫻,2011)。相對的,也有家屬擔心倖存者健康而反對懷孕,例如《與癌 症共舞》作者回憶到,母親以子女將來福祉說服自己放棄生育:「你不替自己想,
也該想想,如果懷孕時癌症復發,生了一個沒有媽媽的孩子,這是你想見的嗎?」
這些資料都顯示對於癌症對於生育能力的威脅,牽動著多重考量,也是癌症經驗 帶來的重大挑戰。
三、向長輩、子女透露病情的兩難
在台灣文化脈絡下,45至55歲婦女通常擔任著年長長輩與年幼子女的照顧 者,因此不像年長患者可以求助於成年子女,患者通常必須自己照顧自己、並努 力維持原本照顧者的家庭角色。乳癌患者常在初診段時期陷入告知年幼子女的兩 難,選擇告知的考量包括:不想隱瞞、希望孩子有心理準備;而選擇隱瞞的原因 有:不知道如何開口、害怕自己在孩子面前崩潰、對自己無法完成親職感到罪惡、
不想帶給孩子壓力,可能是單方面為了孩子好,也可能是覺得除了照顧病人之外,
還要處理孩子情緒很麻煩(張純純、陳月枝、胡文郁、楊志新,2011)。
就現實處境來看,年輕患者心底也會擔心死亡分離自己跟孩子、擔心孩子的 未來,有的會交代孩子自己的身後事、為孩子的未來多做規劃、透露自己還有復 發的可能,同時叮嚀、擔憂孩子也有罹患癌症的風險(蘇英華、黃美智、駱麗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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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財旺,2009)。面對家人感到有壓力同時,鄧旗明(2003)也發現家人是大部 分乳癌患者生存的理由,一方面希望能夠避免家人牽掛、帶來家人痛苦;另一方 面也希望自己能夠照顧丈夫、孩子。
四、工作角色的維持與新的挑戰
青壯年女性族群被期許要養育下一代,扮演家庭的經濟來源,她們更可能在 追求著事業成就的路上。在受癌症治療干擾、無法工作期間,患者失去來自工作 的挑戰以及滿足感、失去了某部分的自我認同,原本認為理所當然的生活結構也 被打亂(Rasmussen & Elverdam, 2008)。Bouknight, Bradley& Luo(2006)對美國乳癌 婦女的調查則指出,診斷後一年半80%以上的婦女復職,是否繼續工作與雇主態 度有關。然而回到工作崗位並不代表日子回到往常,不想要的工作內容改變,像 是降職、調職,社會互動改變都是可能的挑戰(Kennedy, Haslam, Munir, & Pryce, 2007; Maunsell, Brisson, Dubois, Lauzier, & Fraser, 1999)。
Kennedy等人 (2007)指出人們的自我認同,部分來自職場上的社會成就以及 人際關係,工作也能提供經濟與人際間支持。雖然工作對於復原的重要性被賦予 肯定,與同事主管間相處適應,又成為壓力。即使在工作場合中對病情保密幾乎 是不可能的,有些患者遮掩術後的胸部、或在化療落髮後戴著假髮、帽子,這些 多少也都干擾她們工作的專心度,帶來不少困擾(Kennedy et al., 2007; Maunsell et al., 1999)。又或者坦白了病情,當同事與主管對癌症的認識不足,就無法同理倖 存者的體力不如從前,也不知道該如何提供協助。工作效能的下降同樣讓倖存者 產生愧疚感。即使她們希望在工作上與他人平等、不要被當成病人對待,但不可 否認的是,有時自己確實需要協助。恢復到病前的身體狀況可能需要幾年的時間,
不過就算是幾年後復原狀況良好,「病人」的身分仍會在工作場合一直存在 (Kennedy et al., 2007; Maunsell et al.,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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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小結
以背景脈絡來看,年輕族群已被期許獨立,不像長者倚靠子女、未成年者 仰賴父母,她們身負養育父母與下一代、扮演家庭經濟來源的社會責任。在原 有的社會角色壓力下,癌症更帶來的挑戰包含身體意象的改變、性與生殖功能 的受損、工作暫時停擺,更進一步影響了原本跟父母、子女、伴侶與同事的互 動。在癌症介入生活後,年輕乳癌患者經歷到個人期望的失落、在自身需求與 他人感受間顧慮衝突著,而此時愧疚、羞恥、孤單等都是常見的情緒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