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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理論與文獻回顧

第一節 個體化的內涵與發展

德國社會心理學家 Erich Fromm 在著作中,提到「個體化」(individuation)的概 念,被稱為個人從與整體世界的初始連結中逐漸浮現的過程。當切斷嬰兒與母親之 間的臍帶的那一刻,是嬰兒生理上的個體化,從那刻起,便是兩個個體以各自的感 官去體驗與解釋世界。然而,嬰兒尚未擁有足夠的認知、自理與自我防衛的能力,

切段臍帶的嬰兒在心理與社會上,仍然是依賴「初始連結」的。初始連結指的對象,

可能是其母親、父親或是親族,在個體化過程中嬰兒雖缺乏完整性,但這些對象卻 給予嬰兒安全與行為的楷模,他開始學習與分辨照顧者認為對與錯的行為,並學習 表達情緒與外界溝通等,透過照顧者的鷹架,他開始建築個體的價值觀與思考邏輯

(劉宗為譯,2015:47-49)。

雖然認為,Fromm 嬰兒可以透過教育逐漸邁向個體化發展,但並非所有教育皆 能如願以償。正如囤積式(填鴨式)的教育,主要是希望個體在面對各種議題時,

反射動作表現教育者願望的標準答案,這種的教育過程,是無法促成 Fromm 所謂的

「個體化」的;而這樣的個體,也不能稱為「個體」,他只不過是另一個人腦袋的延 伸罷了。

更細緻來看,在個體化的歷程中 Fromm(劉宗為譯,2015:49)發現人們常遭遇 挫折與衝突,因為當幼兒體認到母親不都滿足自己的慾望時,便將母親視為敵對者,

意即「你」無法滿足「我」的願望;不同個體敵對的衝突,反而使個體與個體之間 被鮮明地區別,Fromm 指出這種敵對狀態是教育驅動個體化的一部分。

此外,幼兒與照顧者敵對的衝突,雖促使幼兒的個體化,然而在這個體化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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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中,還是充滿許多負面且強烈的情緒。因為在敵對的過程中,幼兒不只感覺到他 的願望被隔離,甚至因為缺乏溝通能力而焦慮不安,其內心強烈的情緒如同被監禁 般,也同樣被隔離了,此再連結 Fromm(劉宗為譯,2015:52)提到的,個體化發展 過程的另一面向是越來越強烈的隔離感。

對 Fromm 來說,一切時空的人皆須面對最深沈的需要:如何脫離出隔離的狀態,

解決之道與其文化背景相應。在原始部落,透過集體的宗教儀式,以性經驗或帶有 性暗示的狂歡,使人透過結合,暫時解除內心的孤獨感;而透過集體性的活動,可 增加一致化,減少個體間的敵對感。時至今日,除了透過宗教儀式,人們也透過其 他集體的狂歡文化,如標準化的經濟活動、流行消費文化、娛樂媒體、觀賞或參與 體育競技活動等,亦有非集體的方式,如透過藥物與酒醉解決隔離感。Fromm 認為,

不管是集體或非集體為脫離孤獨的結合,都是假結合;它們有三個共同特性:強烈 的、週期性的與一致化的。因其是強烈且週期性,所以人們必須不斷尋求新且更強 度的刺激,這種刺激-反應的行為,在行為主義心理學家研究成果上,亦有許多著 述;值得一提的是,Fromm 發現大部分的人從未發現自己對於一致化的需求,他們 潛意識從眾的選擇,透過屈服外在權威,遵循著安全的軌道,避免自由發展的不安 與焦慮(孟祥森譯,1971:18-27,劉宗為譯,2015:53)。

然而所有的假結合都如同杯水車薪,只能暫時解除隔離感;但高潮後的空虛,

更使人感覺罪惡與羞愧。究竟什麼才是真正能解除隔離感的方法呢?Fromm 在《愛 的藝術》提到愛是解決隔離感的唯一方法:

完滿的解答則在於人與人之間的結合,在於人同他人的融合,在於愛。

⋯⋯然而,如果我們把人與人之間的結合稱之為「愛」,則我們就會遭遇到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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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的困難。⋯⋯我們能把所有的結合都稱之為愛嗎?或者是我們只能把「愛」

這個字用在一種特定的結合上?⋯⋯我們所談到得究竟是做為生存問題之成

熟答案的愛?或者是諸種不成熟的愛?——後者我們可以稱之為共生結

合。(孟祥森譯,1971:29)

有此可見,當個體越發現自己與初始連結區別時,其隔離感會越發強烈,並會 尋求結合試圖脫離孤獨感,但並非所有結合皆能解決人類的苦楚,狂歡後的假結合,

反而產生強烈空虛的反效果。所以,Fromm 認為人與人之間的「愛」,才能唯一的解 藥;然而,並非所有人與人之間的結合皆稱為愛,甚至有人自稱為的「愛」,是種不 成熟的假愛。至於個體化過程中孤獨感的唯一解藥—「愛」究竟為何,研究者底下 將以愛的理論、愛的能力,病態的愛以及情愛中的共生結合分述之。

壹、愛的理論

Fromm 稱愛為一種藝術,而他認為精通任何的藝術都需要以下三項條件:格律、

專注、耐心以及對這門藝術無上的關心。

首先,在格律方面,Fromm 提到藝術是需要遵守格律的,意謂著學習者必須透 過練習磨練自己使用工具的技巧,在此讀者可能會認為反覆的練習是否會淪為標準 化製造,而失去其獨特創造性,然而,Fromm 本身是反對機械式的順從,並強調透 過自發性行為來實踐自我,在其《逃避自由》一書提到:

個人如果能透過自發性行為來實踐自我,從而跟世界建立連結,他將不

再是孤立的分子⋯⋯因此對自身與生命意義的疑惑感都將一掃而空。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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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疑惑感是來自於他所感受到的疏離,以及人生所遭受到的挫敗;所以

當他的生命不再充滿強迫性或機械化行為,而取而代之以自發性的生活,

疑惑就會自動消失。個人會意識到自己是積極主動而且具創造性的個體,

並體認到生命唯一的意義,就在於生命活動本身。(劉宗為譯,2015:296)

由此可見,並非透過格律,來遵守強迫性或機械化的行為,那麼格律與自我產 生自發性行為的關聯為何?Fromm 認為偷懶的願望,主要是來自於對僵規化生活的 採取嬰兒式的自我放縱反應,格律是為了脫離偷懶的願望,在實踐藝術時,絕不可 把規則當作外力束縛,而是個體自己意志的表現,是心甘情願,並慢慢習慣於某種 藝術的表現,若一天不實踐,反而覺得若有所失(孟祥森譯,1971:128、131-132),

因此,成熟的藝術家在表現藝術時,是不會感覺到外力的強逼與束縛,因為所要表 現的藝術已透過格律內化成其生命的一部分,並非只有個體的某個器官或肢體在表 現藝術,而是藝術家整個人、整個生命都投入到「活動」成為積極主動而且具創造 性的個體。

在專注方面,Fromm 認為學習專注首要的步驟是學習單獨與自己相處,對現代 人而言,是困難的,人們透過許多的活動,如工作、休閒娛樂、運動、學習或感官 的享受,來逃避單獨面對自我的焦慮不安,然而,學習與自我相處,是愛的能力的 條件之一,當個體能獨處時,意謂著他是暫時不需要任何依戀的對象,來逃避內心 的孤獨感,更是個體化的表現;其次,專注是充分地活在此時此刻,在做一件事時,

不會想著下一件要做的事,在親密關係中,專注也在對於單一對象愛慕的行為上體 現;最後,專注使個體對於自己與他人敏感,在與他人的關係中,專注才能夠聆聽,

大部分的人在聆聽時,急於給予忠告,卻沒有真正聆聽對方的話(孟祥森譯,1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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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132-137),因此沒有專注的能力,他無法敏感自己真正的需要,使其生活搪塞許 多活動,來逃避內心的焦慮不安,而他也無法聆聽,對於愛的對象的需求也不敏感,

更不可能回應對方真正的需要。

在耐心方面,Fromm 認為任何人如果想精通某項藝術,耐心是必須的,若有人 追求速效,就不能習得藝術,然而,現代人總覺得若不追求快速,他就喪失時間,

但對於他所省下的時間卻不知道拿來怎麼辦?(孟祥森譯,1971:129-130),此再連結 Fromm 提到對愛情的謬誤:

人們認為愛的問題是對象的問題,而不是能力的問題。人們以為去愛

是簡單的,尋找一個正確的對象,讓我們去愛——或被他所愛——卻是困

難的⋯⋯我們整個文化都奠基在購買慾上,尊基在交易互惠的觀念上⋯⋯總而

言之,墜入情網的觀念通常只與人性貨品相關——而這些人性貨品是限於

個人的購買力所能達到的界線之內的。⋯⋯在一個文化中,當市場人格方向

盛行,當物質上的成就被視為傑出的價值,我們就沒有什麼理由驚奇於人

類的愛情關係會遵循著相同的交易式樣 (孟祥森譯,1971:12-14) 。

由此可見,當人們在追求愛情時,也遵循速效文化時,會以市場經濟的概念,企 圖尋找愛情可交易的對象,不再需要以耐心去認識、了解與傾聽對方,甚至花太多 時間與心力在認識某個人時,便是一種浪費。

最後,Fromm 認為學習任何藝術,都要對此藝術要有無上的關心,如果這門藝 術對於學習者不是最重要的事物,他就大止能說是愛好者,永遠不能變成大師,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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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愛的藝術,愛好者遠遠比大師來得多,相對其他藝術更為顯然;此外,我們往往 是間接開始學習藝術的,如學鋼琴者要了解音階樂理、運動員要了解與控制身體肌 肉等,而在習得愛情的藝術前,我們需要先習得與親子、友誼、對宗教信仰及自愛 的藝術,若間接關係中,一個人未曾脫離對親子、友誼、宗教及自我的依戀,他就 無法發展成熟的情愛,所以當我們想精通愛的藝術時,便意謂著我們奉獻生命,使 整個生命都與它有關連(孟祥森譯,1971:130-131)。

綜合上述,若有人想習得愛的藝術,他必須將之視為最重要的事物,以格律、專 注、耐心,以及無上的關心這項學習;如果他們希望發展出成熟的情愛,則需脫離 對權威結構的依戀。因此,研究者欲了解擁有實踐藝術,具備格律、專注、耐心和

綜合上述,若有人想習得愛的藝術,他必須將之視為最重要的事物,以格律、專 注、耐心,以及無上的關心這項學習;如果他們希望發展出成熟的情愛,則需脫離 對權威結構的依戀。因此,研究者欲了解擁有實踐藝術,具備格律、專注、耐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