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E. Fromm的觀點思考當代個體化與愛的藝術——以男性基督徒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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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社會教育學系碩士學位論文. 指導教授：徐敏雄博士. 從 E. Fromm 的觀點思考當代個體化與愛的藝術—— 以男性基督徒為例. 研究生：沈宜臻撰. 中. 華. 民. 國. 一. 〇. 八. 年. 六. 月.

(2) 銘謝詞這份論文的完成，最感謝的是我的指導教授徐敏雄老師，敏雄老師總是十分用心審閱學生們的論文，持續地給予鼓勵並信任我能解決問題、完成研究。謝謝老師尊重每位學生的獨特性，總是陪伴學生發掘自己的優缺點，更願意給予專業的指導，彌補我們在專業上的不足。謝謝郭郡羽老師與劉曉春老師，在兩次的口試考試提出精闢的建議，讓學生我能從中獲益良多，也使得這份論文能夠臻於至善。謝謝研究所期間，陪伴我的同學們：楊婕、祥雲、瑩珂、王歡。非常懷念大家一起準備報告、討論論文以及讀書會的時光。感謝你們不吝於分享自己撰寫論文的經驗、主動關心我的近況或協助我論文口試的錄音與紀錄。謝謝與我一同成長的夥伴們：子洋、珮芸、侑軒、耀軒、恩慈、福恩、泓佐、可人、主恩、宗儒。謝謝您們在我撰寫論文期間，透過聊天抒發情緒，默默地陪伴我，讓我有勇氣與毅力完成這份論文。謝謝北部大專團契的輔導及契友，讓我在台北獨自求學的期間不孤單。尤其感謝秀瑜姊和永順哥的陪伴。謝謝秀瑜姊約我吃飯聊天，在交往期間有困惑時，陪伴我、安慰我。謝謝永順哥在我失戀沮喪時，以自己與麗華姐的生命故事，鼓勵我相信上帝將會有美好的帶領。謝謝我的室友：紅豆、李盈、千雅還有佳宜，跟你們一起住宿的期間，讓我擁有許多溫暖的陪伴與歡樂的時光。謝謝我的家人讓我經濟上無慮，能夠專心地完成碩士學位。謝謝父親總是以溫柔又謙卑態度，尊重孩子的獨特性，鼓勵我和妹妹在專業上不斷精進。謝謝母親給予我勇氣與耐心，去處理修改論文繁複的作業。謝謝我的手足，在成長過程中，帶給我許多的歡笑，增添我生活許多的樂趣與陪伴的溫暖。《聖經》耶利米書 29 章 11 節的經文深深地打動我的心：「耶和華說：『我知道我向你們所懷的意念是賜平安的意念，不是降災禍的意念，要叫你們末後有指望。』」在研究所期間，我遇到很多的挫折與試煉。然而，我也因此經歷這樣的過程，讓我遇見許多溫暖我、愛護我的老師、家人與朋友；甚至，讓我接觸 E. Fromm 的著作，想要更多鑽研《愛的藝術》。我相信這一切都不是偶然，都是上帝最美的安排。. 宜臻 2019.06.

(3) 從 E. Fromm 的觀點思考當代個體化與愛的藝術— —以男性基督徒為例. 中文摘要本研究旨在以 E. Fromm 的理論為觀點，檢視男性基督徒的情侶關係的重要因素之研究。以深度訪談的方式，了解八位研究參與者的親子關係互動，對其個體化程度及情侶關係的影響；並探討男性基督徒的教會生活，如何影響其愛情歷程：擇偶階段、兩性交往階段以及分手後的恢復過程。本研究歸納出研究者參與者如何體驗父母親展現愛的能力：給予、照顧、責任、尊重與暸解等行為。在成長過程中，透過與父母的互動，實踐愛的能力，進而影響其人格特質的塑造。研究參與者若在親子關係中有父性或母性依戀，便會尋找「共生結合」的親密對象，研究結果與 E. Fromm 的觀點相符。而個體化發展較成熟者，在親密關係中較能以客觀與理性的角度，去覺察自己與對方是否有「共生結合」的互動關係。最後，依據研究結果，提供成人愛情與婚姻教育相關工作或教育單位及未來研究方向提出建議。. 關鍵字：E. Fromm、情侶關係、個體化發展、深度訪談。.

(4) Conceptualizing Individuation and the Art of Love from E. Fromm’s Perspective: Cases of Male Christians. Abstract This study aims to inspect important factors for the romantic relationship among male Christians based on the points of view proposed by E. Fromm. This study conducted indepth interviews with 8 participants to understand the effect of these participants’ parentchild interaction on their individuation and on their romantic relationship. In addition, this study explored and discussed how male Christians’ participation in church influences the development of their romance, including the phase of mate selection, the phase of romantic relationship, and the phase of recovery after break-up. This study synthesized how researchers and participants in study experienced their parents’ competence in expressing love: giving, caring, responsibility, respect, and demeanors of understanding. In their process of development, their personality traits were shaped by their competence in realizing love in their interaction with parents. Participants in this study may seek partners for symbiotic union if these participants developed paternal or maternal attachment in their parent-child relationship. The results of this study concords with E. Fromm’s points of view. Participants in this study who attained a more mature level of individuation may perceive whether they may develop an interactive relationship of symbiotic union with their partners in intimate relationship from an objective.

(5) and rational perspective. Finally, based on results, this study proposed recommendations for operational or education units related to adults’ romance and marriage education and recommendations for directions for future research.. Keywords: E. Fromm, romantic relationship, development of individuation, in-depth interview..

(6) 目次第一章緒論…………………………………………………………….……..……...1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重要性….………………………………...………………….1 第二節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6 第三節名詞釋義……………………..……………………………….…………10 第二章理論與文獻回顧……………………………..………………………….….11 第一節個體化的內涵與發展………………………..………………………….11 第二節愛的關係及其影響因素……………………....………………………...26 第三節教會生活…………..………………………………………….…………36 第四節成熟的愛所需的品格………………..………………………………….42 第三章研究方法…...……………………………………………….………………47 第一節方法學的考量…….………………………………………………….….47 第二節研究參與者….……………………………...…………………….……..50 第三節研究工具…..………………………………………………….…………53 第四節訪談資料分析………….…………………………………………….….56 第四章研究討論………...………………………………………….………………59 第一節研究參與者個體化的發展………………..…………………………….59 第二節研究參與者面臨愛的關係及其影響因素…………………….………..79 第三節宗教信仰與教會生活………………..…………………………………100 第五章結論與建議…...………………………………………………….………..137 第一節結論.………………………………………..………….……………….137 第二節研究建議………………...…………………………………….……….151 參考文獻…………………...…………………………….…………………………157 附件一訪談大綱與問題……………………………..……………………………160 附件二訪談同意書…………………………………………………..……………166.

(7) 表目次表 3-1 研究參與者基本資料……….…………….……………………………….....49 表 3-2 研究參與者親子關係、情侶關係及其教會生活…………………...………49 表 3-3 逐字稿資料編碼範例……………………………….………………………..54 表 3-4 資料分類編碼範例……….…………………………………………………...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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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研究背景與重要性. 壹、真愛與假愛「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匈牙利詩人裴多菲‧ 山多爾(Petőfi Sándor)如此歌詠自由的代價是高貴於生命，超越愛情；倘若如此，追求自由的熱情與渴望的驅動，將會使人們不願意屈就於被挾制的生命與愛情；然而， E. Fromm 在《逃避自由》中強而有力地反駁道，人們並非如此享受與渴望自由，更多的是恐懼與逃避自由：. 個人，若從原本與自然合而為一的初始境況中得到更多自由，若在更大的程度上成為一個「個體」，將毫無選擇地必須透過自發性的愛與生產性的工作，與外在世界產生連結，否則就只能藉由犧牲自由與自我完整的方式與外在世界產生聯繫，以尋求安全感(劉宗為譯，2015：42-43)。. 人們會錯誤地透過犧牲自由與自我完整的方式，尋求安全感；安全感擄獲於控制他人自由或受人控制，來得到社會文化的認同，亦或是對於「個體化」（individuation）和隔離感的恐懼⋯⋯等。超越生命的愛情卻與自由有著尷尬的矛盾與衝突，我們是否能在愛情裡，享受安全感的懷抱，又能無懼地享受自由的喜悅呢？還是愛情只能透過施虐與受虐如此犧牲自我的方式維繫呢？ Fromm 在《愛的藝術》一書，點出世人對於愛情的謬誤：. 1.

(10) ⋯⋯他們渴望愛情；……然而幾乎沒有一個人想到愛情是需要學習的。大部分的人把愛的問題認為主要是被愛的問題，而沒有想到去愛的問題，沒想到自己的愛之能力的問題。因此，愛的問題在他們來說，是如何被愛，如何變得可愛；…其二，人們認為愛的問題是對象的問題，…去尋找一個正確的對象，讓我們去愛(孟祥森譯，1971：11-12)。. 受現今消費文化的影響，使得人們把自己視為一種商品，人們渴望愛情，卻鮮少人認為愛情是需要學習的。他們不只把自己當作是可以被交換的商品，也把愛情的對象是為增加自己附加價值的「物」。Fromm 認為，當人們把自己視為一種商品，而不是活潑的生命時，會在行銷與包裝自己的努力上失敗。此外，若是沒有愛人如己的能力，沒有謙卑、勇氣、信心、格律，他將無法在愛情裡獲得真實的滿足，更失落在自我陶醉的迷霧中(孟祥森譯，1971)。他不知道自己誰？不能真認識對方？更不能與對方建立真實的關係。 Fromm 認為愛情存在的證據在於是否能展現兩人活潑的生命與力量，以及深沈穩固的關係，否則，變容易淪為一種施虐與受虐的互動模式(孟祥森譯，1971，122)。在《逃避自由》書中他提到，施虐－受虐性格經常與真愛混淆：. 真正的愛必須以平等自由為基礎，如果有一方完全屈就對方，或是喪失整體性，那麼無論這種關係如何被合理化或自圓其說，都只是受虐式的依賴關係。此外，施虐傾向也常戴上愛的假面具。當某人宣稱支配他人是. 2.

(11) 為了對方好，就算經常向對方示愛，我們也會發現本質仍是透過支配他人，讓自己獲得快樂(劉宗為譯，2015：185)。. 由此可見，不管是施虐者或受虐者，在愛情關係中都缺乏整體性和個體化，他們必須透過施虐與受虐的方式，才能讓這段依賴關係存在，以致於經常在依附關係中產生焦慮。就像吳孟珍(2007)和曾于庭(2016)都發現，大學生的親密關係中「焦慮型」依附風格佔多數；但若是屬於「安全型」依附風格者，他們在愛情關係滿意度越高。換言之，當一個人能跟情侶的關係建立安全型依附，他在愛情關係裡是會越容易感到滿意與快樂；反之，「焦慮型」依附風格，將使他在愛情關係中處於不利的狀態，他也可能透過施虐－受虐性格的關係，來補足他內心的不安。此外，雖然黃碧慧(2002)的研究提到性別與依附風格無顯著差異，但有戀愛經驗的男性，安全型依附風格占多數；無戀愛經驗男性，安全型依附風格顯著低於女性安全型。但從無愛情經驗男性的安全型依附關係顯著低於女性來看，可能是焦慮型依附風格的男性因為不敢給予承諾，以致較無法進入親密關係；亦或是在經歷愛情關係裡的男性，因為更明白與情侶互動，以致能持續改變其依附風格。研究者認為，這將是十分值得透過深度訪談了解的重要議題。此外，研究者發現近年來以女性為研究對象，了解其愛情歷程的質性研究越來越多。如李島鳳(2003)的博士論文以敘說研究，了解依戀愛情關係的女性；曾淑鳳 (2005)以深度訪談，了解已婚女性愛情分手關係對婚姻初期適應之影響；以及陳玨吟 (2004)從客體關係看女性在愛情關係中內在衝突的歷程等。相較之下，較少以男性為研究參與者，深入瞭解其內在主觀感受及親密關係的因應策略的研究。因此，在這篇論文裡研究者希望透過深度訪談的方式，探討影響男性的情侶關係的重要因素，讓男性的情感經驗能被更深入地瞭解。 3.

(12) 綜合上述，鑑於過去的研究對依附關係提出關聯因素的探討（如依附關係與愛情滿意度等）。對此，研究者初步假定安全型依附關係可能貼近 Fromm 在《愛的藝術》提到「成熟之愛」：. 成熟的愛是在保存自己的完整性、保存自己的個人性之條件下的結合。愛是人生命中一種積極主動的力量。⋯⋯愛使他脫出孤立與隔離狀態，然而仍舊允許他是他自己，允許保留他的完整性。⋯⋯愛經常總是包含著另外幾種基本因素，這些因素是一切形式的愛共同具有的，即是照顧、責任、尊重以及了解─這些因素把愛的積極主動性明確的表現出來 (孟祥森譯， 1971：32、38)。. 由此可見，「成熟之愛」是能保存行動者的主體性，並且積極主動地給予；但「成熟之愛」的學習，並非一蹴可幾。Fromm 認為一個能給予成熟愛的個體，必須擁有以下特質：客觀、理性、謙卑、信心、勇氣與活潑生命的展現——「活動」。當一個人能具備個體化成熟的人格特質，就有行使愛的能力：給予、照顧、責任、尊重與瞭解。此外，Fromm 也提到成熟愛的相反，是「共生結合」（symbiotic union）；尚未發展成熟的個體化，會恐懼隔離感帶給他的孤獨，依戀初始連結。即便進入愛情關係中，容易以「共生結合」的方式，即一種施虐－受虐的方式維繫情感（孟祥森譯， 1971：29）。在真實世界中，研究者整理林姿穎(2004)、賴逸琳(2005)、崔樹芸(2007)、陳悅華 (2008)等研究結論後發現，一個人在分手初期，心理狀態上更容易產生強烈的孤獨感，這樣的現象變回應 Fromm 在《愛的藝術》所提到的隔離感： 4.

(13) 人最深層的需要是拖出他的隔離狀態…因為完全的孤獨所導致的慌感痛苦。⋯⋯人永遠面臨著同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是他必須解決的：如何脫出隔離，如何達成結合，如何超越自己的個人生命而找到合一。⋯⋯答案雖然很多⋯⋯我們發現人類所提出的答案是殊為有限的，而且他的答案同他的文化背景相應。⋯⋯如何脫離隔離感，依個人所到達的個體化程度而定(孟祥森譯，1971：19-20)。. 不管是分手初期的隔離感，或是因為害怕隔離感而選擇逃避自由，隔離感對人有強烈的壓迫感。值得一提的是，人們解脫隔離感的策略經常與其父母的親子關係、宗教文化生活相應，而這也是研究者欲進一步探究的：不同文化背景的研究者，在面對愛情歷程中的隔離感與其文化的關聯性和差異性為何？此外，個人所達到的個體化程度，與其採行之脫離隔離感的策略和結果，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如賴逸琳(2005)提到，愛情發展的歷程猶如自我的追尋，自我的追尋反映其家庭裡的自我；由此連結到 Fromm 提到的與其親子關係、宗教文化生活相互影響，進而產生自我的綑綁。. 5.

(14) 第二節、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壹、研究動機研究者在閱讀 Fromm 的《愛的藝術》同時也進行自我愛情歷程的反思，在進入愛情關係前，研究者與父母的親子關係，不只影響我對於愛情的期待，同時也影響與同儕間的人際關係。此外，透對 Fromm 對於個體化的品格闡述，反思生命經驗中，發現特殊事件促成了成熟愛的品格的發展，因此，希望透過訪談中，了解研究參與者是透過哪些重要事件促成成熟愛的品格的發展。基督教宗教信仰與教會生活，相對於父母的親子關係，對於愛情關係有更強的道德約束力，在研究者在不同教會的參與經驗，不同的教會以聖經經文的角度，解釋教會男女愛情關係的互動與對於愛情、婚姻關係的期待，有其共同性，也有差異性；共同性的與差異性的教導觀念，會如何影響研究參與者其愛情歷程個體化的表現以及情侶關係，研究者認為其中的關聯值得深入探討。此外，研究者體會消費社會影響自己對於自己與情侶性別角色的期待，性別角色的期待，受教會生活影響，同時也受消費社會生活影響。教徒在日常生活，如何面臨與消費社會對於性別角色期待的衝擊；而教會與教徒又會透過哪些具體的教會活動，傳達與降低教友在面臨消費社會性別角色期待的衝擊，是研究者想要探討的研究動機。因此，研究者體認自己的親密關係受到自己與父母親子關係、宗教文化背景影響，研究者欲了解不同研究參與者與其父母親子關係、不同宗派的教會生活對自己或他人不同的性別期待，如何影響其個體化發展與親密關係。在實證研究方面，王欣祺(2007)以研究社會科學碩士論文的愛情知識建構，並分類出三類書寫立場，分別為：社會改革、客觀探測與人文關懷。研究者以此研究結 6.

(15) 果，對於本篇相關研究進行文獻瀏覽。在社會改革方面，研究者發現過去的研究多以社會現象或社會案件出發，如以情殺案件、分手後憂鬱自殺或晚婚、不婚與高離婚率等社會現象作為研究動機，鮮少以某一學者之理論觀點分析社會現象背後的社會心理與社會結構成因。研究者認為，透過量化研究固然能了解社會現象背後的表面關聯，但若能進一步以某一學者之理論進行現象分析，將更有系統化且深入地檢視社會心理與社會結構的問題。研究者認為，本研究所欲採取的 Fromm 的思想主要從社會心理學的角度對社會現象提出精闢剖析；特別是《愛的藝術》一書對於愛情關係有相當成熟的理論觀點，若能以此入探討男性愛情經驗的歷程，將有助於深入瞭解其所遭逢之問題關鍵，協助他們進行反思學習與成長。在客觀探測方面，研究者發現以心理學、諮商輔導相關科系為主，常以量化研究自製問卷或使用量表的方式，探討愛情裡的依附關係、滿意度或是愛情態度等，且研究結果豐碩（曾于庭，2016；吳昭儀，2004；黃碧慧，2002；吳孟珍，2007）。由這些研究中可發現，依附關係是愛情關係中的重要因素，而不同性別會發展出不同的愛情態度、依附關係以及因應愛情關係中發生壓力事件的策略。針對量化研究結果，雖可作為內容分析的檢證，但量化相關研究尚未闡述研究結果與其研究參與者背後父母親子關係、教會生活，如何影響其個體化發展與情侶關係的關聯。研究者將在文獻探討的章節進一步探討，希望可以整理出未來本研究可繼續深入了解的面向，作為本研究之研究目的，期待能有新的研究發現。在人文關懷方面，如前所述，過去相關研究（許濘宴，2016；游璧如，2005；馮永霖，2016；鄭涵方，2016；黃秀菁，2000；蔡明娟，2002）多以自我敘說探討女性的戀愛歷程，並進行自我反思；張令恬(1999)則是以現象學探討原生家庭經驗對女大學生愛情關係的影響；賴逸琳(2005)同樣也是以敘說研究的方式探討戀愛經驗的自我 7.

(16) 轉化之歷程，比較特別的是三位訪談對象有一位為男性。研究對象愛情歷程的敘事研究，多以女性為研究對象，可能與近年來對於父權社會的反思、女性主義與多元性別的人文關懷有關，相對鮮少探討以異性戀男性愛情歷程為主的質性研究。然而，在《愛的藝術》一書中，Fromm 提到現在人對愛的誤解，特別是針對男性在追求愛情的過程有著這樣的描述：. 愛的問題在他們來說，是如何被愛，如何變得可愛。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們遵循著幾條路：其一─這特別是男士們所應用的─是變得成功，變得有權勢，有錢財，他的地位允許他在這些方面發展到何種程度，就盡量發展到何種程度。(孟祥森譯，1971：11-12). 從 Fromm 的觀點出發，研究者認為國內碩博士論文鮮少討論男性的愛情觀受到其父母的親子關係、教會生活的關聯，甚至影響其在愛情關係裡的行動。研究者認為未來可深入研究其對男性愛情歷程影響的因素之一。每一段戀愛關係，可能使人更知道如何去愛，也可能使人對於愛有誤解；Fromm (1971)在《愛的藝術》裡提到，人們欲透過結合脫離隔離感的恐懼，但要採取何種策略結合，則與個體與其父母親子關係、教會生活的影響有關。因此，研究者認為其父母親子關係、教會生活會影響男性的愛情歷程；。此外，較長的宗教信仰生活，可能較長時間受到宗派對於社會性別期待的影響，而在愛情歷程中有不同的反思學習。因此，研究者認為研究參與者來自不同教會生活，與其父母親子關係因素的影響，是本研究未來值得深入探討的。綜合上述，研究者期待以 Fromm 的理論為觀點系統化地檢視男性的愛情歷程， 8.

(17) 以敘事研究的方式，了解其對於單一交往對象愛情關係的開始與結束，並探討其中重要因素的關聯。. 貳、研究目的綜合上述研究背景與動機，為更深入了解男性在進入愛情關係前，社會文化結構如何影響其個體化發展；而在進入愛情關係後，特殊事件如何影響其個體化與情侶關係的發展，促成抑或是阻礙。本研究結果期待將有助於成人對於自我愛情歷程的檢視，更有助於提供成人愛情與婚姻教育教育單位能設計相關教育方案。更詳細地說明本研究問題如下：一、暸解研究參與者的親子關係與個體化程度的關聯，及其對於情侶關係的影響。二、暸解研究參與者教會生活與個體化程度的關聯，及其對於情侶關係的影響。三、暸解研究參與教會生活對其不同愛情歷程階段的影響。. 9.

(18) 第三節、名詞釋義壹、個體化(individuation) 德國社會心理學家 Fromm 認為，「個體化」是個人從與整體世界的初始連結中逐漸脫離的過程。當個體越發現自己與初始連結區別時，其隔離感會越發強烈，並會尋求結合試圖脫離孤獨感；但並非所有結合皆能解決人類的苦楚，假結合反而產生強烈空虛的反效果。在他看來人與人之間的「愛」，才能唯一的解藥；只是並非所有人與人之間的結合皆稱為愛，甚至有人自稱為的「愛」，是種不成熟的假愛。一個個體化成熟者應具備如下人格特質：客觀、理性、謙卑、信心、勇氣與活潑生命的展現—「活動」，方能行使給予、照顧、責任、尊重與瞭解等愛的行動。. 貳、情侶關係了解男性基督徒與異性戀情侶的親密關係為本研究之研究重點。以 Fromm 的角度，探討其中存在的病態愛的共生結合與施虐—受虐的關係，抑或是成熟愛能力的表現：給予、照顧、責任、尊重與暸解，以及成熟愛品格的展現：客觀與理性、謙卑、活動、信心與勇氣。從 Fromm 的觀點，探討情侶的關係的互動，以及其個體化、親子關係、宗教信仰與性別期待之間的關聯。. 10.

(19) 第二章、理論與文獻回顧第一節、個體化的內涵與發展. 德國社會心理學家 Erich Fromm 在著作中，提到「個體化」（individuation）的概念，被稱為個人從與整體世界的初始連結中逐漸浮現的過程。當切斷嬰兒與母親之間的臍帶的那一刻，是嬰兒生理上的個體化，從那刻起，便是兩個個體以各自的感官去體驗與解釋世界。然而，嬰兒尚未擁有足夠的認知、自理與自我防衛的能力，切段臍帶的嬰兒在心理與社會上，仍然是依賴「初始連結」的。初始連結指的對象，可能是其母親、父親或是親族，在個體化過程中嬰兒雖缺乏完整性，但這些對象卻給予嬰兒安全與行為的楷模，他開始學習與分辨照顧者認為對與錯的行為，並學習表達情緒與外界溝通等，透過照顧者的鷹架，他開始建築個體的價值觀與思考邏輯（劉宗為譯，2015：47-49）。雖然認為，Fromm 嬰兒可以透過教育逐漸邁向個體化發展，但並非所有教育皆能如願以償。正如囤積式（填鴨式）的教育，主要是希望個體在面對各種議題時，反射動作表現教育者願望的標準答案，這種的教育過程，是無法促成 Fromm 所謂的「個體化」的；而這樣的個體，也不能稱為「個體」，他只不過是另一個人腦袋的延伸罷了。更細緻來看，在個體化的歷程中 Fromm（劉宗為譯，2015：49）發現人們常遭遇挫折與衝突，因為當幼兒體認到母親不都滿足自己的慾望時，便將母親視為敵對者，意即「你」無法滿足「我」的願望；不同個體敵對的衝突，反而使個體與個體之間被鮮明地區別，Fromm 指出這種敵對狀態是教育驅動個體化的一部分。此外，幼兒與照顧者敵對的衝突，雖促使幼兒的個體化，然而在這個體化的過 11.

(20) 程中，還是充滿許多負面且強烈的情緒。因為在敵對的過程中，幼兒不只感覺到他的願望被隔離，甚至因為缺乏溝通能力而焦慮不安，其內心強烈的情緒如同被監禁般，也同樣被隔離了，此再連結 Fromm（劉宗為譯，2015：52）提到的，個體化發展過程的另一面向是越來越強烈的隔離感。對 Fromm 來說，一切時空的人皆須面對最深沈的需要：如何脫離出隔離的狀態，解決之道與其文化背景相應。在原始部落，透過集體的宗教儀式，以性經驗或帶有性暗示的狂歡，使人透過結合，暫時解除內心的孤獨感；而透過集體性的活動，可增加一致化，減少個體間的敵對感。時至今日，除了透過宗教儀式，人們也透過其他集體的狂歡文化，如標準化的經濟活動、流行消費文化、娛樂媒體、觀賞或參與體育競技活動等，亦有非集體的方式，如透過藥物與酒醉解決隔離感。Fromm 認為，不管是集體或非集體為脫離孤獨的結合，都是假結合；它們有三個共同特性：強烈的、週期性的與一致化的。因其是強烈且週期性，所以人們必須不斷尋求新且更強度的刺激，這種刺激－反應的行為，在行為主義心理學家研究成果上，亦有許多著述；值得一提的是，Fromm 發現大部分的人從未發現自己對於一致化的需求，他們潛意識從眾的選擇，透過屈服外在權威，遵循著安全的軌道，避免自由發展的不安與焦慮（孟祥森譯，1971：18-27，劉宗為譯，2015：53）。然而所有的假結合都如同杯水車薪，只能暫時解除隔離感；但高潮後的空虛，更使人感覺罪惡與羞愧。究竟什麼才是真正能解除隔離感的方法呢？Fromm 在《愛的藝術》提到愛是解決隔離感的唯一方法：. 完滿的解答則在於人與人之間的結合，在於人同他人的融合，在於愛。 ⋯⋯然而，如果我們把人與人之間的結合稱之為「愛」，則我們就會遭遇到嚴. 12.

(21) 重的困難。⋯⋯我們能把所有的結合都稱之為愛嗎？或者是我們只能把「愛」這個字用在一種特定的結合上？⋯⋯我們所談到得究竟是做為生存問題之成熟答案的愛？或者是諸種不成熟的愛？——後者我們可以稱之為共生結合。（孟祥森譯，1971：29）. 有此可見，當個體越發現自己與初始連結區別時，其隔離感會越發強烈，並會尋求結合試圖脫離孤獨感，但並非所有結合皆能解決人類的苦楚，狂歡後的假結合，反而產生強烈空虛的反效果。所以，Fromm 認為人與人之間的「愛」，才能唯一的解藥；然而，並非所有人與人之間的結合皆稱為愛，甚至有人自稱為的「愛」，是種不成熟的假愛。至於個體化過程中孤獨感的唯一解藥—「愛」究竟為何，研究者底下將以愛的理論、愛的能力，病態的愛以及情愛中的共生結合分述之。. 壹、愛的理論 Fromm 稱愛為一種藝術，而他認為精通任何的藝術都需要以下三項條件：格律、專注、耐心以及對這門藝術無上的關心。首先，在格律方面，Fromm 提到藝術是需要遵守格律的，意謂著學習者必須透過練習磨練自己使用工具的技巧，在此讀者可能會認為反覆的練習是否會淪為標準化製造，而失去其獨特創造性，然而，Fromm 本身是反對機械式的順從，並強調透過自發性行為來實踐自我，在其《逃避自由》一書提到：. 個人如果能透過自發性行為來實踐自我，從而跟世界建立連結，他將不再是孤立的分子⋯⋯因此對自身與生命意義的疑惑感都將一掃而空。因為， 13.

(22) 這些疑惑感是來自於他所感受到的疏離，以及人生所遭受到的挫敗；所以當他的生命不再充滿強迫性或機械化行為，而取而代之以自發性的生活，疑惑就會自動消失。個人會意識到自己是積極主動而且具創造性的個體，並體認到生命唯一的意義，就在於生命活動本身。（劉宗為譯，2015：296）. 由此可見，並非透過格律，來遵守強迫性或機械化的行為，那麼格律與自我產生自發性行為的關聯為何？Fromm 認為偷懶的願望，主要是來自於對僵規化生活的採取嬰兒式的自我放縱反應，格律是為了脫離偷懶的願望，在實踐藝術時，絕不可把規則當作外力束縛，而是個體自己意志的表現，是心甘情願，並慢慢習慣於某種藝術的表現，若一天不實踐，反而覺得若有所失(孟祥森譯，1971：128、131-132)，因此，成熟的藝術家在表現藝術時，是不會感覺到外力的強逼與束縛，因為所要表現的藝術已透過格律內化成其生命的一部分，並非只有個體的某個器官或肢體在表現藝術，而是藝術家整個人、整個生命都投入到「活動」成為積極主動而且具創造性的個體。在專注方面，Fromm 認為學習專注首要的步驟是學習單獨與自己相處，對現代人而言，是困難的，人們透過許多的活動，如工作、休閒娛樂、運動、學習或感官的享受，來逃避單獨面對自我的焦慮不安，然而，學習與自我相處，是愛的能力的條件之一，當個體能獨處時，意謂著他是暫時不需要任何依戀的對象，來逃避內心的孤獨感，更是個體化的表現；其次，專注是充分地活在此時此刻，在做一件事時，不會想著下一件要做的事，在親密關係中，專注也在對於單一對象愛慕的行為上體現；最後，專注使個體對於自己與他人敏感，在與他人的關係中，專注才能夠聆聽，大部分的人在聆聽時，急於給予忠告，卻沒有真正聆聽對方的話(孟祥森譯，1971： 14.

(23) 129、132-137)，因此沒有專注的能力，他無法敏感自己真正的需要，使其生活搪塞許多活動，來逃避內心的焦慮不安，而他也無法聆聽，對於愛的對象的需求也不敏感，更不可能回應對方真正的需要。在耐心方面，Fromm 認為任何人如果想精通某項藝術，耐心是必須的，若有人追求速效，就不能習得藝術，然而，現代人總覺得若不追求快速，他就喪失時間，但對於他所省下的時間卻不知道拿來怎麼辦？(孟祥森譯，1971：129-130)，此再連結 Fromm 提到對愛情的謬誤：. 人們認為愛的問題是對象的問題，而不是能力的問題。人們以為去愛是簡單的，尋找一個正確的對象，讓我們去愛——或被他所愛——卻是困難的⋯⋯我們整個文化都奠基在購買慾上，尊基在交易互惠的觀念上⋯⋯總而言之，墜入情網的觀念通常只與人性貨品相關——而這些人性貨品是限於個人的購買力所能達到的界線之內的。⋯⋯在一個文化中，當市場人格方向盛行，當物質上的成就被視為傑出的價值，我們就沒有什麼理由驚奇於人類的愛情關係會遵循著相同的交易式樣 (孟祥森譯，1971：12-14) 。. 由此可見，當人們在追求愛情時，也遵循速效文化時，會以市場經濟的概念，企圖尋找愛情可交易的對象，不再需要以耐心去認識、了解與傾聽對方，甚至花太多時間與心力在認識某個人時，便是一種浪費。最後，Fromm 認為學習任何藝術，都要對此藝術要有無上的關心，如果這門藝術對於學習者不是最重要的事物，他就大止能說是愛好者，永遠不能變成大師，而 15.

(24) 在愛的藝術，愛好者遠遠比大師來得多，相對其他藝術更為顯然；此外，我們往往是間接開始學習藝術的，如學鋼琴者要了解音階樂理、運動員要了解與控制身體肌肉等，而在習得愛情的藝術前，我們需要先習得與親子、友誼、對宗教信仰及自愛的藝術，若間接關係中，一個人未曾脫離對親子、友誼、宗教及自我的依戀，他就無法發展成熟的情愛，所以當我們想精通愛的藝術時，便意謂著我們奉獻生命，使整個生命都與它有關連(孟祥森譯，1971：130-131)。綜合上述，若有人想習得愛的藝術，他必須將之視為最重要的事物，以格律、專注、耐心，以及無上的關心這項學習；如果他們希望發展出成熟的情愛，則需脫離對權威結構的依戀。因此，研究者欲了解擁有實踐藝術，具備格律、專注、耐心和無上關心的研究參與者，如何影響其在愛的能力學習上，而相對缺乏實踐藝術經驗的愛好者，會如何敘說其愛情歷程，是依戀權威的規條，還是遵循速效文化，亦或其他？. 貳、愛的能力愛是一種給予的行為，而先決條件是他已達到了以建設性為主的人格發展方向；他是脫離依戀的，包括對自我陶醉、剝奪他人或囤積的慾念，對他自己人性能力有信心，並且有勇氣去依靠自己的能力去達到目標。更進一步來說，Fromm 認為一定程度的個體化，是發展愛的能力的先決條件；在《愛的藝術》一書中，他提到由此才能有能力給予、照顧、負擔責任、尊重以及瞭解對方，把愛積極主動性明確的表現出來；在《自我的追尋》中，他則是論及愛的基本要素為照顧、責任、尊重和知識(孟祥森譯，1971：37-38，孫石譯，1992:87)。至於如何定義個體具有一定程度的個體化呢？Fromm 認為，個體化雖然無法以量化表現，但卻可以展現在以下五種愛的能力，亦即為給予、照顧、責任、尊重、瞭解上。由此，研究者將更進一步針對給予、照顧、責任、尊重、瞭解對方等因素， 16.

(25) 闡述愛的能力與個體化之間的交互關聯。首先，在給予方面，Fromm 提出人們對於給予行為的兩種謬誤，其一，便是將給予視為一種交易的公平，「我希望如何被對待，我就如何待人。」這種愛人動機的出發點，是建立在自尊利益上，而非愛鄰人的表現；但愛鄰人的給予，應該要將對方視為與自己同為一體。公平原則的給予，是出於對鄰人權利的尊重，而非愛，Fromm 稱這種性格為市場性格；市場性格的人只在接受交換之下，才願意給予，若非如此，就覺得自己受騙。其二，人們最常將給予誤解為放棄某項東西、是剝奪、是犧牲。會造成這樣誤解，Fromm 認為是個體的性格尚未發展成熟，還沒越過接受性、剝奪性或囤積性的階段。相較之下，行使愛的能力，有一個很重要的態度是：活動。活動的意義不是指「去做某件事」，而是內在的活動；更進一步說是，愛是一種活動，會有源源不絕的動力，去主動關心所愛的人。以「活動」表現給予行為者，Fromm 稱為「創造性生產性格」。創造性生產性格者，在給予中，體驗自己的豐富高漲的力量，是歡樂的給予。他的目的並非從對方身上交換到快樂，相反的，給予的喜悅，來自內在生氣勃勃的生命力。他以增加自己生命感的方式增強他人的生命，他不是倒滿一杯水，而是點燃一把火；最後，他體驗到對方火把的溫暖，接受者也成了給予者 (孟祥森譯，1971：34-35，122，149-151)。至於這種具「創造性生產性格」的給予與個體化的關係為何？從 Fromm《自我的追尋》提到「創造」在解決個體化的孤獨感佔有重要的角色：. 人的生存有一個特色，那就是人變成孤獨而且和世界隔離；由於不能忍受這種隔離，人不得不尋求與別人的關係和一致。⋯⋯人的生存非常矛盾，他既需要尋求接近別人，同時也需要尋求獨立；既需要與別人一致，同時 17.

(26) 也需要保留他的獨特性和特質。我們已經指出，只有創造始能解決這個矛盾。一個人可以藉行動和瞭解而與世界發生富於創造的關係。人創造事物，而且在創造過程中他對此施以權力。人靠著愛情和理性而在精神上和感情上瞭解世界（孫石譯，1992:86）。. 愛是唯一解決人類生存的解答，但這個「愛」的前提是具有創造性。創造性的愛是一種藝術，包含理性（愛的理論）與感性（愛的實踐），才能解決個體化的孤獨感。而人類的創造並非來自完全的原創，而是內在個體與外在世界的融合；人類透過繪畫、音樂、舞蹈、美食等來抒發內在，但這些藝術活動在人類發現以先已存在於世界。如聲音並非人類由創造，聲音是透過人的創造成為音樂，人類找到音階的規律，並學會如何操作音符的發生，創造需要人類心智與外在世界的融合。相較之下，接受性、剝奪性與囤積性的關係，是沒辦法創造的，因為是單方向缺乏溝通的接受或付出。如果再連結 Fromm 先前所說，愛情存在的證據是當事人兩人各自活潑潑的生命與力量，以及之間深沈的關係，愛便是一種喚起愛的能力(孟祥森譯，1971： 36，122)。因此，研究者欲了解研究參與者從親子關係中，學習到給予行為的經驗？如何實踐「創造性生產性格」的給予行為？其在實踐的過程中，曾遇見什麼樣的挫折，以及如何修正自己在親密關係中的給予行為？在照顧方面，Fromm 認為以母親對於嬰兒的愛最為明顯，照顧的愛是積極主動關心被愛者的生命，而願意為照顧者「勞力」，為了使他生長。在《愛的藝術》中 Fromm 提到，愛與勞力的關係：. 愛與勞力是不能分的。我們愛我們為之勞力的東西，而我們所愛的東 18.

(27) 西，我們會為之勞力(孟祥森譯，1971：39)。. Fromm 認為母愛對孩子生命的肯定有兩個層次：首先，孩子生命所需要的照顧與責任，以及注入對生命熱愛的態度，讓孩子感覺活著是美好的事，孩子是需要母愛的照顧。在此同時，母親也需要嬰兒，因為大多數女人需要同嬰兒相處時感覺到幸福，並渴望照顧他們；母親照顧孩子感覺到的愉悅，來自於母愛中的自戀（自我陶醉）。換言之，母親感覺到被需要，她對嬰兒的愛和迷戀是自我陶醉的一種方式；其次，因嬰兒的無能，滿足母親對於權力與佔有的滿足（孟祥森譯，1971:63-65）。父親對於孩子的照顧同樣也是積極主動關心被愛者的生命，但與母愛不同的是，父愛是有條件的愛，父親角色是幫助兒童融入社會。Fromm 於《愛的藝術》中比較兩者的不同，以及對於兒童未來個體化的影響：. 兒童依戀他的母親，把她當作「一切生存的基礎」，這是兒童的起步。她覺得無助，他需要母親包容一切的愛。然後他轉向父親，以父親為新的依戀中心，而父親則是他思想和行為的指導原則；在這個階段，他行為的動機往往是想獲得父親的贊賞，避免他的不快。到了充分成熟的階段，他就不再把母親和父親當做保護的力量和命令的力量，他免除了母親的形象和父親的形象。⋯⋯他已成為他自己的父親和母親；他即是父親和母親 (孟祥森譯，1971：98)。. 由此可見，在有條件的父愛中，無可避免地，父親的偏好、何謂好與壞的標準、 19.

(28) 何時給予獎賞？何時給予懲罰？都是由父親的偏好所定義，與母愛的自我陶醉都有所缺失，更常發生的狀況是，父母親將其偏好與自我陶醉包藏在保護之下，Fromm 認為這樣的情況，反而限制了兒童發展其個體化，對「愛」產生恐懼：. 父母對子女的支配與擁有權，往往隱藏在自然而然的關懷或保護之下。子女被放進黃金打造的鳥籠，只要不離開籠子，他們就可以擁有任何東西。結果，孩子長大後往往對愛有很深的恐懼，認為「愛」意味著遭到控制，將阻礙他尋求自由（劉宗為譯，2015：172）。. 綜合上述，研究者欲了解研究參與者從親子關係中，學習到照顧行為的經驗？親子關係中的照顧經驗，對其親密關係的影響？其在親密關係中，實踐照顧，曾遇見什麼樣的挫折，以及如何修正自己在親密關係中的照顧行為？在責任方面，Fromm 認為《聖經》〈約拿書〉表現了創造性的愛所包含的照顧與責任的要素，故事中上帝要約拿至尼尼微城，告訴他們必須向上帝悔改的警告；若他們不悔改，上帝將毀滅那城。約拿雖然接受了任務，卻隨即反悔；因為在約拿的思想裡，尼尼微城的人民是他的敵人，更是褻瀆上帝的族群，不配得到上帝的赦免與寬恕。但在 Fromm 眼中，約拿是具有強烈秩序感，卻缺乏愛心的人。於是上帝便興起風浪，阻擋約拿搭船逃走的計畫；約拿告訴他同船的夥伴將他丟入海中，上帝還使鯨魚吞吃約拿，使約拿被困在鯨魚腹中，直到他悔改，願意到尼尼微城完成任務。在此，Fromm 認為約拿在鯨魚腹中的狀態，象徵著他缺乏愛與願意共同負擔責任，而帶給他的孤立與監禁感（孫石譯，1992，88）。由此可見，責任意味著願意擔對方的勞苦，視對方與自己為一體。在一對一的 20.

(29) 關係中，若有人想在關係中保持完全的自我，不願意為關係勞力，共同負責，雖有關係的承諾，卻依然感覺到隔離感。想當然耳，在社會群體中，亦是如此，若有企業或是個人，只關心財富獲利或個體的成長，不將弱勢族群視為與自己為同一群體，他們便將自己禁錮在象牙塔裡。這樣雖然不會經歷痛苦，不會經歷價值觀的衝擊，同樣地，他們也無法發展創造性的愛，甚至會感到. 焦慮與隔離。. 在親子關係上，亦能看見責任的展現。例如，Fromm 提到母親為孩子受苦，她的愛就是使孩子成長所付出的勞力；母愛是無條件的，是依據孩子的需要，隨時準備好反應的（孫石譯，1992:89）。由此連結父母對子女的照顧，除了保障兒童生命安全、給予生命正面價值影響，也可能在必要時刻為子女做出犧牲。此外，不論照顧者出於自願或非自願，也需要為了被照顧者而勞力；也因為如此，Fromm 提到在今日責任往往被稱為任務，是從外在所加給一個人的負擔（孟祥森譯，1971，39-40）。 Fromm 於《自我的追尋》提到，對於責任的解釋：. 人們認為墜入情網已經是愛的極點，而實際上它是開端並且只是達到愛的一種機會而已。⋯⋯人的寂寞和他的性慾使其很容易產生愛情，但這是很快得來也很快失去的一種收穫。一個人不會偶然被愛；一個人要靠自己愛的力量才能產生愛——就好像是先感到興趣然後才能發生興趣一樣。⋯⋯富於創造性地去愛一個人意味著對他生活的照顧和責任感，不但對其實體的存在而且對其成長及其人力的發展都有責任。有創造性的愛和消極以及對被愛者的生命只是袖手旁觀乃為不相等的；這種愛意味著勞苦、照顧和對他成長的責任（孫石譯，1992:89）。 21.

(30) 但責任並非被動的行為，是主動積極的，同時代表我已準備好回應他人的需要；而在成人之間的愛，主要是指對方在心理上的需要（孟祥森譯，1971，39-40）。有此可見，產生愛情是容易的，但要延續愛情，需要創造性地去愛對方。而如同先前對於「創造性生產」愛情關係的敘述，愛情存在的證據是，當事人兩人各自活潑潑的生命與力量，以及之間深沈的關係，愛是一種喚起愛的能力(孟祥森譯，1971：36， 122)。綜合上述，研究者欲了解研究參與者從親子關係中，學習到責任行為的經驗？親子關係中的責任經驗，對其親密關係的影響？其在親密關係中，實踐責任，如何回應對方的需要，曾遇見什麼樣的挫折，以及如何修正自己在親密關係中的責任行為？在尊重方面，Fromm 認為若缺乏尊重，則易變為控制和佔有，由其字源的發展，尊重代表的是一種能力：他人是什麼樣子，我就照他的樣子認識他，認識他的獨特性；並讓他依照他的本然去生長，去發展（孟祥森譯，1971，40-41）。尊重與個體化之間的關係，Fromm 在《愛的藝術》提到：. 如果愛一個人，我感到與它合一，然而，我是按照他所是的樣子與它合一，並非把他當作一個合我所用的物品來需要他。只有當我達了獨立階段，尊重才有可能；就是說，如果我要尊重他人，我必須先能自己站立，自己行走，不需Ｔ字杖，不需控制他人和侵佔他人。只有以自由為基礎，尊重才能建立起來（孟祥森譯 1971，41）。 22.

(31) 由此可見，個體必須達到獨立階段，才有可能尊重他人，否則就容易淪為控制與侵佔他人，Fromm 稱這種不成熟的愛為「共生結合」。共生結合的模式可見之於懷孕的母親和胎兒的關係中，在心理層面上亦有互相依賴的情況；Fromm 認為共生結合的形式有兩種，分為屈服形式的被虐狂以及統制形式的虐待狂，兩者在關係的互動方式中表現上相當不同。「被虐狂」無法忍受孤獨感和隔離感，他不願冒任何危險、不做任何決定，在被虐狂式的愛之關係中，是偶像的崇拜，屈服者放棄自己人格的完整性，變成另一個人的工具，他不需用創造生產性的活動來解決自己生存的隔離感，是為了消除自由所帶來的重擔。相較之下，「虐待狂」則是用合併他人的方式來膨脹自己，亦是用此方法來加強自己，逃避孤獨感，在深層情感的意義上。但整體來說，兩者皆是與他人融合而不具有完整的人格，施虐—受虐性格經常與真正的愛產生混淆，尤其受虐向最常被視為「愛的表現」（孟祥森譯，1971，29-31、劉宗為譯， 2015：185）。研究者認為，「共生結合」的現象是許多情侶與婚姻賴以維繫的方式，尤其在兩人認為愛情關係探索完畢，遂仰賴施虐—受虐互動模式。帶有強烈情緒來增加平淡生活的情趣，情侶透過一次次強烈的拉扯分離，再結合，來回味兩人之間的親密，此互動方式便是尋找一個可吞吃與被吞吃的「對象」。然而，Fromm 提到愛情並不是「對象」的問題，而是一種態度：. 愛的首要意義不是對某個特定的人的關係；它是一種態度，一種性格的方向，這種態度和性格方向決定了人對世界的關係，而不是指人對某一個愛的「對象」的關係。一個人如果只愛另外某一個人，對於其他的人類同 23.

(32) 胞漠不關心，則他的愛只是共生結合的依戀，或者擴大了的自私而已。然而，大部分人卻相信愛是由對象構成，而不是能力構成⋯⋯他們沒看到，愛是一種主動行為，是靈魂的力量，他們只相信唯一必要的事選擇正確的對象——然後一切都會好好的（孟祥森譯 1971，59-60）。. 綜合上述，個體化尚未發展成熟，缺乏尊重他人的能力，容易成為虐待狂或被虐狂，仰賴關係來逃避心理的隔離感，此愛情模式容易產生一種對愛的謬誤，認為愛是對象的問題。然而，Fromm 認為愛是一種態度，若有人只會尊重其重要他人，則他並非擁有真正尊重他人的能力，也尚未發展成熟的愛之能力。在相關研究孫頌賢、李宜玫( 2011)對於正在談戀愛的大學生進行愛情動機導向與愛情依戀系統的研究，發現在愛情動機中，被控感越高，則愈容易產生焦慮依戀；換言之，在親密關係中，如果有越高的自主性，則安全感越高。因此，在愛情關係中，若不能尊重對方，給予自主空間，反而會產生關係裡焦慮依附現象。研究者欲了解研究參與者在親子關係中，是否有「共生結合」以及學習尊重行為的經驗？親子關係中的「共生結合」與學習尊重行為的經驗，對其親密關係的影響？其在親密關係中，實踐尊重，曾遇見什麼樣的挫折，以及如何修正自己在親密關係中的尊重行為？在親密關係中，是否曾經歷「共生結合」的互動模式，研究參與者對於當時親密關係的體驗為何？在瞭解方面，Fromm 認為如果不了解一個人，就無法尊重對方；而照顧與責任需要了解作為引導，但了解若不是以關懷為動機，變為虛空（孟祥森譯，1971，4143）。為什麼了解需要以關懷為出發呢？Fromm 提到，人欲透過與他人融合，脫離孤獨感，這樣的方式與另一種人性的慾望密切相關——想要去了解人的秘密。因此， 24.

(33) 若不是以關懷為出發的了解，便是一種虐待狂式的了解，是將對方的生命分解為片段。從現今的媒體，很容易看到此種虐待狂式對於人的窺探，例如，以偏概全、擇取具娛樂效果的片段、對弱勢族群污名化等報導，皆是虐待狂式的了解。在閱讀完片段式的新聞報導，我們對於受訪者的生命，依然是無知，我們不知道他面臨怎樣的掙扎、社會環境的壓迫，抑或是其美善的一面，虐待狂式的了解，是毀滅生命。相反地，以關懷為出發點的了解，是有愛的了解，在愛的了解行為中，我找到自我、發現自我、發現彼此，我也發現了「人」；我對「人」有所理解，我發現了人的秘密（孟祥森譯，1971，41-43）。有此可見，虐待狂式的了解，是透過了解對方的軟弱，進一步控制對方；而有愛的了解，亦會發現對方的軟弱，但是積極去補足、去分擔對方的軟弱。此外，透過了解融合，是依然保有其個體化的，透過了解發現兩個個體，兩個活潑潑的生命。在《愛的藝術》Fromm 對於瞭解的行為，有更進一步的解釋：. 即時我們對自己的了解比現在在多一千倍，我們仍舊探不到人性的底層。我們對自己仍舊是一個謎，我們的人類同胞對我們也仍舊是謎。充分了解的唯一路途乃是愛；愛的行為超越了思想，超越了語言文字。愛是向結合的體驗之勇敢地投入。然而，思想上的知識仍是在愛的行為中充分的了解之必需條件。為了認識他人的真實本象，或說的確切些，為了克服我的幻覺，為了克服我對他的不合理的扭曲的圖像，我必須能客觀的了解他和自己。只有當我能以客觀的態度去認識一個人，我才能夠在愛的行為中認識到他最後的本質（孟祥森譯 1971，44）。 25.

(34) 有此可見，在關係中，是需要以客觀的態度去了解對方，客觀是為了防止自己使用虐待狂式的了解，不只是透過客觀來檢視自己，也檢視對方的行為、關係的互動，然而，若是缺乏愛，便是徒然。在親子關係中，客觀了解是重要的，尤其是嬰兒時期，孩子尚未有溝通的能力，父母必須客觀的了解嬰兒，不能一昧地滿足，也不能忽視孩子的基本需求。此外，也要防止自己虐待狂式的了解，大部分的父母會認為自己比孩子更了解孩子的需要，畢竟父母比孩子擁有更多的生命經驗；但若假此名義，控制孩子的選擇，滿足自我陶醉或對他人有不合理的扭曲，便是缺乏愛的行為。綜合上述，研究者欲了解研究參與者從親子關係中，學習到了解行為的經驗？親子關係中的了解經驗，對其親密關係的影響？其在親密關係中，了解對方時，曾遇見什麼樣的挫折，以及如何修正自己在親密關係中了解行為？. 第二節、愛的關係及其影響因素由上述 Fromm 對於愛的能力所構成的行為因素，可以發現這些構成因素大多都是從親子關係中學習到的，父母可以成為好的模仿楷模，亦能成為孩子個體化的阻礙，進一步影響其社交與親密關係；除此之外，父母之間感情的互動模式，也會間接對孩子的擇偶及親密關係產生影響。本節將整理 Fromm 對於病態的愛的相關論述，研究者認為其對於「病態的愛」的敘述可分為兩大部分：親子關係影響產生以及其他常見的「病態的愛」。. 壹、親子關係影響 Fromm 認為所有精神病態發展的起始原因，是對於父性原則與母性原則的喪失， 26.

(35) 及對於父性或母性渴望的依戀；而神經病態的愛是因為兩個或其中一人仍舊停留在對於父親或母親形象的依戀中。這樣的人尚未脫離嬰兒式情感關係型態，他們把對於父性或母性的情感、期待和懼怕，混淆的依戀，強加在對方身上（孟祥森譯，1971， 58-59、113）。對於父性或母性原則的喪失會產生不同的依戀現象，這與父愛和母愛的本質上不同有關；此外，Fromm 也強調其所定義的母愛與父愛是 M. Weber 的「理想型態」，或 C. G.v Jung 所謂的原型，意即他所指的母愛與父愛不能推斷到所有的親子關係中，並非所有父母的愛皆是如此（孟祥森譯，1971，52-54）。以下研究者將闡述 Fromm 對於父愛與母愛本質上的定義：在母愛方面，母性的良知是無條件的，是關懷生命、使生命飽足的；孩子被愛是因為他是母親的孩子，是無助的，是被動的經驗。任何錯誤、罪惡都不能剝奪母親對孩子的愛，以及母親對孩子生命和幸福的希望。無條件的愛是人類最深的渴望之一，不僅孩子如此，每個人都是如此；然而，大部分的母親在母愛上失敗的，自我陶醉、擅權和佔有慾的女人，對於幼兒而言，只要自己的基本需要可以得到滿足，所有的母親皆是「慈愛」的母親，幼兒無法分辨怎樣的母親對自己的個體化成長有益。Fromm 認為真正有愛心的母親，是在給予中得到快樂的女人，是能先在自己的生命站穩扎根的女人，不隨著幼兒的慾望、哭聲吵鬧擺動，也不是苛刻不願意給予、自我滿足的女人。此外，她是期待孩子能成長成熟與自己分離的，但是對許多母親而言，與孩子分離是痛苦、困難的。由此可見，母親必須先個體化發展成熟，能夠在與兒童分離的過程做一個充滿愛心的母親，否則她便可能成為一位擅權或依賴孩子來自我陶醉的女人（孟祥森譯，1971，52-54、55、57-58、66、80-81）。在父愛方面，父性的良知是有條件的，是建立原則與法律的，孩子被愛是因爲達到父親的期待與要求，完成父親的任務，這是一種主動的經驗。換言之，如果孩 27.

(36) 子犯錯，也不能避免為所犯的錯承擔後果；若想贏得父親的喜愛，就必須改變自己的言行舉止。由此也可看出父愛與母愛的不同之處，對孩子而言，他們可以主動做些事來贏得父親的喜愛；當然，父愛也可能被收回，所以父愛比起母愛更受控制。父親是教育兒童的人，他必須教導兒童，社會原則與秩序，幫助孩子融入社會；然而，因為要贏得父親的喜愛，手足間就產生了競爭，這種作用向外延伸變成為社會－經濟發展的根源。因此，父親若希望有智慧使孩子間感到平等，就得建立良好的制度，賞善罰惡；不公平的制度，會使孩子混亂，不信服原則與法律。當孩子不熟悉族群文化與自我管理時，就難以融入社會，更遑論成為社會中的佼佼者。他無法從遵守原則，得到成就；同時，他因無法得到父親的讚許感到自卑，甚至不覺得要贏得他人的信任與社會的認同。相對來看，無條件的母愛反而較吸引他，因此他可能放棄成長，選擇當嗷嗷待哺的嬰兒（孟祥森譯，1971， 56、57-58、80-81）。 Fromm 認為個體化發展成熟的人，必須同時擁有母性的良知與父性的良知，他是自己的母親，也是自己的父親。一方面，他要脫離外在母親與父親的形象，並且從母愛與父愛看似對立的關係中，去發展出包容兩種良知的成熟之愛，亦即同時建立母性關懷的良知，並且在理性與判斷上建立父性良知。相對地，Fromm 提到所有的精神病態的原因，來自對母性良知與父性良知的混亂，或者更為嚴重的病態發展，是把他人混為母性或父性的依戀角色。如果他只留存著父性的良知，便缺乏對生命的關懷，苛刻不近人情；如果他只留存母性的良知，他就容易失去判斷能力（孟祥森譯，1971，57-59）。 Fromm 分別針對母性與父性良知的混淆，而產生精神病態發展的例子，首先，是缺乏父性良知：. 精神病態發展的原因之一，在於男孩有一個充滿愛、但過份縱容或擅 28.

(37) 權的母親，又有一個柔弱而不關懷孩子的父親。在這種狀態下，這個孩子就會一直停留在早期對母親的依戀中，而發展為一個依賴的母親，覺得無助的人，他具有那種接受性性格的人各種特有的掙扎，即是，要接受，要受保護，要被照顧，並且他缺乏父親的各種性格——格率，獨立，用自己的力量主宰自己的生活的能力。他會在每個人身上去尋找「母親」，有時在女人身上去尋求，有時則在有權威有能力的男人身上去尋求（孟祥森譯， 1971，58-59）。. 由此可見，缺乏父性良知，便很容易失去統率管理的能力，只存有母性良知使他裹足不前，沒辦法接受挑戰、完成任務、歇斯底里、酗酒，以及沮喪壓抑等等（孟祥森譯，1971，63），甚至在親密關係上，尋找可以成為「母親」角色的人。這裡所指的，即是 Fromm 所謂把他人混為母性依戀的角色。至於缺乏母性良知，所可能產生精神病態發展的例子是：. 如果母親是冷淡的，對孩子的需要沒有感應，並且擅權，這個孩子的發展就可能有兩個方向：一、他把尋求保護的需要從母親轉向父親，並且依附父親形象的人物——其結果與前者相似；二、他可能單方面發展，變為父性方向的人，完全投身在格律、秩序與權威的原則中，而缺乏能力去期望和接受無條件的愛（孟祥森譯，1971，58-59）。. 29.

(38) 由此可見，母性良知的失落，會產生兩種方向的精神病態發展：尋找父性依戀的角色，或者投身於格律、秩序等理性原則中，如驅迫式的精神病（孟祥森譯，1971， 63）缺乏接受與給予無條件的愛的能力。一旦有人將母性與父性良知混亂產生的精神病態性格進入關係之中，便會產生精神病態的愛，Fromm 認為這種精神病態之愛產生的基本原因，是親密關係中兩個或其中一人仍舊停留在對母親或父親的依戀，把對於母性或父性的懼怕、期望或情感，帶進到親密關係中。這種情感上的不成熟，不只產生良知混淆的精神病態，甚至會影響其社會成就的發展（孟祥森譯，1971，113）。病態的愛，在情感發展上，未脫離對母親嬰兒式的依戀，而 Fromm 特別提到這在今日的男人中是最常見的:. 這些男人似乎永遠未曾斷乳。他們仍舊像幼兒一樣，要求母親的保護、愛、溫暖、照顧，和誇獎；他們要求母親無條件的愛，即是，把愛給予他們，並沒有其他原因，只因為他們需要愛，因為他們是母親的孩子，因為他們是無助的。這樣的男人，在想引誘女人去愛他們，甚至在引誘成功之後，往往都是深情而迷人的。但他們對女人的關係卻只是膚面的，不負責任的。他們的目的是被愛，不是愛。這種男人往往有強烈的虛榮心，⋯⋯這個女人必須具有溺愛孩子的母親的一切態度，如果有一點不足，就被他認為是缺乏對他的愛。這類男人總是把他們的依戀行為、他們被哄逗的願望同真誠的愛情相混，由此結論說他們受到的待遇不公平；他們自以為是偉 30.

(39) 大的情人，辛澀的抱怨愛情伴侶的無情無義（孟祥森譯，1971，113-114）。. 有此可見，Fromm 點出今日對母性依戀的男性，在親密關係上展現的依戀行為，是渴望被愛、卻不願去愛；他們缺乏愛的能力，不想給予和照顧、不願意對感情負責、不想去瞭解對方。他霸道蠻橫像個孩子，不尊重對方，他只渴望被愛，自我陶醉。母性依戀的男性，若是尋找到一位母性型態的女人，產生互補，表面上他「調整得很好」，事實上，卻一種共生結合的愛，是不成熟的愛。若是他感覺不被仰慕、溺愛，變成為虐待狂攫住對方，害怕失去；亦或成為被虐狂無助地害怕、恐懼，他永遠無法獨立、自由，是個瘸腿的跛子，如同 Fromm 提到的，母親可以賜予生命，也可以把生命剝奪；母性依戀使他無法達到更高成熟的人格（孟祥森譯，1971，115）。另一種男性的精神病態是對父親的依戀，處於此種對父性的依戀，是因為缺乏體驗無條件的母愛，他與母親的關係是疏遠、冷淡的；雖然，他從父愛得到關懷與情感。然而，父愛在本質上，是有條件的愛；為此，父性依戀的男性，可能無法接受無條件的愛，所以在給予愛時，他會要求對方必須先達到自己某些期待或要求。當對方達不到自己的期待或要求時，他就容易輕視或懷疑對方，把對方當作無知、無能的孩子，他們之間不是平等的愛，是家父長式的關係。表面上，父性依戀的愛具有原則與格律，看似剛硬，卻是軟弱懼怕的。父性依戀者需要用原則，消除自己對伴侶的懷疑，好確認對方是自己的完美情人。若是脫離他的期待，便用更強硬規條，將對方禁錮在自己的期待裡。. 處於這種情況中的人，他的母親是冷淡的、疏遠的，而父親則把全付. 31.

(40) 的情感和關心都放在兒子身上。⋯⋯他們通常對女人都有輕微的輕視，而這種輕視又往往罩在父親對小女孩的照顧。⋯⋯當然，如果這個妻子正巧是一個依戀父親形象的女人，她就可以獲得快樂，因為她的丈夫把她當作一個任性的小孩子來看待（孟祥森譯，1971，116-117）。. 父性依戀的男性，沒辦法跟對方建立平等的關係，在他眼裡，伴侶是無知、無助的孩子，他必須訓練他的伴侶。因此，他的愛也是不成熟的愛，是有條件地給予和照顧、想保持完全自我的負責。在他眼中，伴侶不過是個孩子，不需花心力瞭解與平等的尊重；同樣地，若是他找到一位父性依戀的女性，表面上他「調適得很好」，事實上，是共生結合的愛，是帶有刑罰、恐懼的愛。他在關係中戰戰兢兢，他的伴侶也是如此。父性依戀的愛情，無法展現個體的獨特性，也很難喚起愛。由此再連結 Fromm 提到「創造性生產」的愛情關係，愛情存在的證據是，當事人兩人各自活潑潑的生命與力量，以及之間深沈的關係，愛是一種喚起愛的能力(孟祥森譯，1971： 122)。 Fromm 提到除了對於母性與父性的依戀，還有另一種更為複雜的情況是父母不相愛。此類型的父母不會互相表露愛意，但同時壓抑，不爭吵。表面上他們很和平，但實際上彼此間的隔閡卻使得他們與孩子的關係很不自然。Fromm 提到，小女孩在這樣的環境中所體驗的家庭氣氛，是「正正經經」的，她對這樣的氛圍感到不知所措，無法同時體驗與父親或母親有親密的關係，也不確定父母心裡的感覺或想法，父母婚姻的隔閡，間接影響親子之間的隔閡。小女孩不懂得如何跟外在建立親密關係，為了逃避隔閡的負面感受，她可能撤退至內心世界；這種撤退的行為會產生強烈的焦慮不安，如浮萍沒有堅定的根，使其在一個安穩的環境成長。這甚至可能導 32.

(41) 致其被虐狂的傾向，在她未來的親密關係中，她可能必須透過跟丈夫大吵大鬧，來解除她內心的焦慮不安。她無法維持正常或過平淡的生活，她甚至會無意識地挑起衝突，必須有強烈的枷鎖——對方強烈的反擊或虐待，才能讓她確定她正在一段關係中（孟祥森譯，1971：117）。此在連結涂妙如、黄迺毓(2004)對於母親與子女間的依戀研究，發現與配偶間關係與對婚姻感到滿意的母親，較會與孩子建立安全類型的依戀關係，反之亦然。此研究雖未納入父親對於婚姻及配偶關係滿意度的影響，但有此可見，母親對於婚姻與配偶關係的滿意度，是會影響親子關係的。. 貳、其他常見「病態的愛」 Fromm 在《愛的藝術》提到，今日常見病態的親密關係可能包含下列五種，研究者欲了解當研究參與者在反思其愛情歷程時，是否存在「病態的愛」？其如何詮釋親密關係的互動模式？是複製父母的互動模式至自己親密關係，抑或其他？其如何反思並修正親密關係？以下就分述五種其他常見「病態的愛」：. （一）偶像崇拜式的假愛此類型常被當作「偉大的愛」，這種病態的愛是偶像崇拜式的假愛，若有人的個體化尚未發展成熟，就容易把所愛的人「偶像化」。在這樣的愛情歷程中，他把自己一切的存在感剝除，不再看見自己，失落在所愛者的生命中；然而，由於最終沒有任何對象能真正符合他對偶像的期待，於是便開始產生失望，以致於無法繼續崇拜他的愛人，甚至開始尋求下個新的偶像。他會在一次次尋找新的偶像中，感到失落，不斷的循環。對於尋求偶像崇拜式的愛的個體，起初可能會有短暫且強烈愛的體驗，這是因為他對愛的對象是膚淺認識，在尚未深入了解前就將他美化、神化成完美的 33.

(42) 對象。他透過犧牲、奉獻自己來證明自己的忠誠，但事實上，他只是證明自己的飢渴與期待被拯救（孟祥森譯，1971：117-118）。. （二）感傷式的假愛感傷式的愛猶如《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悲慘愛情故事，許多詩人、編劇、音樂家頌揚此類的愛情故事，而 Fromm 稱為感傷式愛的情侶，便是透過共同欣賞與消費悲愴的愛情故事，來感受彼此的連結。這些作品滿足了他們無法實現的愛情，暫時消去他們之前的隔離感；然而，在真實的生活中，他們沒有能力建立親密與連結，他們是愛情的旁觀者（孟祥森譯，1971：118-119）。. （三）時間抽離式的假愛這種假愛是透過幻想未來將從此過得幸福快樂的日子，麻醉現在關係所遇到的困境；又或者透過回顧過去的熱戀時光，逃避現在關係的乏味——儘管他們所回憶的當時，並不如他們回憶中幸福快樂。他們透過虛構的經驗替代現在的愛情，所以即使他們已是相愛的伴侶，卻沒有真實的連結，沒有活潑的生命力，沒有勇氣，沒有客觀，也不謙卑。他們活在自我膨脹的世界裡，與世隔絕（孟祥森譯，1971：119120）。. （四）投射法的假愛在愛情關係中，使用投射法的人具有敏銳的鑒察力，而投射法的應用是為了逃避自己的問題，將注意轉意到對方的弱點與缺點上。例如，當自己陷入優柔寡斷的時刻，就透過指責對方優柔寡斷，並表示自己才能幫助或懲罰對方；當另一個人也如此對待伴侶時，兩個人便都把自己的缺點拋至腦後，陷在彼此指責的惡性循環中。 34.

(43) 他們沒辦法真實地認識伴侶，也沒辦法發展成熟的個體化人格（孟祥森譯，1971： 119-120）。. （五）期待沒有衝突的假愛期待沒有衝突的假愛，起因於對衝突有著兩個錯誤的理解：認為要避免任何痛苦與哀傷，或誤以為愛是沒有衝突的。然而，衝突真正的目的不是為了毀壞關係，也不是為了要滿足投射的私慾，而是讓兩人有機會對彼此有更深入的認識，了解彼此差異與關係中的問題。衝突可能帶來更為重要的「澄清」，透過衝突兩個人有機會瞭解彼此的誤解與釐清界線，使關係淨化，兩人也將比原先對彼此、對關係有更多的知識與力量（孟祥森譯，1971：120-121）。孫頌賢（2014）探討過去家庭情緒的經驗影響愛情關係中的依戀行為，研究發現過去在家庭情緒的經驗，造成大學生在愛情關係中容易成為焦慮與逃避的依戀行為。值得一提的是對於男性而言，知覺父母間的情感連結越多，逃避依戀反應越少；反之亦然，且有中低度的預測力。此再連結，Fromm 對於病態的愛的闡述，可發現在父愛與母愛的失落，以及感知父母之間感情的冷漠皆會影響個體在親密關係裡的依附關係。綜合上述對於病態的愛的闡述，研究者欲了解研究參與者，在親密關係中，是否有病態愛的經驗？他們是否能夠意識到，自己是受親子關係影響而產生病態愛，抑或其他因素影響？在病態愛的關係中，他們究竟遇見什麼樣的挫折，又可以如何修正自己在親密關係中的「共生結合」，以致慢慢轉向比較合宜的關係發展？. 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