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體心理經驗之轉變及其內在歷程

心理的轉變是一種個人的主觀經驗，它的發生存在於時間之中，是一連串動 態的歷程而非靜止的結果。林香君(1998)表示，心理的改變，是一個人對其經驗觀 照角度的移轉。在本節中，將分別從動態心理歷程及意義觀點的角度切入，進行 對於轉變現象本質的探索與理解。同時，也藉由存在現象學的觀點，描述個體在 遭逢移轉發生的可能性時，置身於何種存在處境。

一、從心理歷程看轉變：Bridges 與 Hudson 的轉變歷程

Bridges 以轉變(Transition)一詞描述發生於心理而非外在情境的變化，他認為 轉變不是某個具體的事件，而是個體為了因應生命中的外在變化所進行的心理調 整，包括確定未來方向和對自己重新定義。轉變的經驗具有其共通性，意即它隱 含的內在過程。在原始部落裡，人們會透過一些獨特儀式，將轉變的歷程表現出 來：舊的事物解體死去，而新的事物誕生，藉此過程幫助族人渡過轉變時期。人

們也透過對於轉變的認識，瞭解當轉變發生時可以如何應對（王華偉等譯，2006)。

Bridges 認為，雖然一般人習慣以「開始」作為事物的開端，但轉變卻是開始於某 種結束。Bridges 提出轉變的三個階段進程，他表示之所以將複雜多變的轉換簡化 成三個階段，是為了助於概念層次的區分與理解，在實際的生活中未必會按部就 班進行。此三個階段分別為結束 (endings)、過渡時期(neutral zones) 以及開始 (beginnings)，分述如下：

(一) 結束(endings)

結束具有五個不同的面向：脫離(disengagement)、分解(dismantling)、否定 (disidentification)、迷惑(disenchantment)和迷失方向(disorientation)。「脫離」是指 離開原有的軌道，從舊有的生存環境、社會活動、生活模式、關係或角色中脫離 出來，無論是心甘情願還是情非得已；離開舊的環境，過往的熟悉雖然從眼前消 失，但它們在生命中的烙印依然存在，原來的習慣、行為不可能一夕間消失，它 只能不斷地被「分解」，也就是一點一點地改變，是情感亦是認知的過程；在失 去和舊有世界聯繫的過程中，人們也會喪失自我的定位；「否定」是脫離的深化，

認清否定的重要性在於它能幫助人們不再與「應該是什麼樣子」糾纏在一起；「迷 惑」則指從舊有身份或環境中脫離出來後，舊的世界仍未瓦解，新的世界亦未成 形，人們會處於一種不安定的狀態在新舊世界間遊蕩。值得一提的是，在迷惑之 中，人們可能採用不同策略來處理不安定的騷動狀態，完全排斥差異中的某一方，

或是以更整合的方式因應前後差異，兩種路徑導向不同改變狀態，前者使個體依 照原本的模式思考與感受，改變的是內容，後者使思考與感受的模式轉向另一種 運作層次，改變的是結構；「喪失方向感」來自於以前知道自己要向哪裡去，但 現在卻失去了對未來的憧憬和設想，原有事物喪失價值與和意義，使人感到困惑 與空虛，喪失方向感不侷限於空間概念上，在時間感上也會有類似感受，例如從 前流逝於彈指之間的時間，現在突然像是無邊無際的海洋。

這五個面向沒有一定的發生順序，其中「脫離」是針對外在事物，「分解」

可以是外在的也可以是內在的，而「否定」、「迷惑」、「迷失方向」三者都是 內在的。外在的變化可能導致轉換，而轉換也會引起外在的變化，但只有內在的 結束，才標誌著轉換的開始。

(二) 過渡時期(neutral zones)

過渡時期是轉變過程中一種暫時性的狀態，在此狀態裡，人們會經驗到空虛 的感受，然而在現代社會中，轉變之所以會難以面對，其中一個原因是人們喪失 了欣賞生命鏈條中斷層的能力，想要從中逃脫。那些能夠使「我們成為自己」的 行為在過去雖有過積極的作用，但在過渡期裡不再具有意義，因此過渡時期其實 提供了人們進行內在調整的時機，完整經歷過渡時期，有助生命重拾新的意義感。

(三) 開始(beginnings)

在經歷結束及無為的過渡時期後，舊有的生命結束，真正的開始依賴的是內 心世界的重組而非外在的改變，裡頭包含了將新舊兩種身分加以整合，並於實際 的生活中展開實踐，如同禪宗裡有句話：「覺悟之後，該洗衣服了。」

Hudson 則以週期的概念來說明轉換的四個階段，每一階段都有其組織原則以 及必要的任務與活動，且按照一定的順序進行(師河譯，1993)。第一階段為「同步」， 在這個階段中，人們是以自己對世界的假設形成生活主題，並制訂出行動計劃，

包括步驟、時間表及目標，在實施此計劃期間，人們的生活是發生在一個又一個 的系統裡，且這些系統－人際關係網絡、家庭、職業、目標等彼此支撐，在這個 階段中，人們容易知覺任何的改變都是困難的，因為個體置身於相互關聯的複雜 系統，牽一髮而動全身。將生活結構的重要品質，與需要改變的品質區分開來，

則是第二階段「失調」的重要原則，雖然多數時候我們對於「結束」都會有一種 抵觸的情緒，但個體也能選擇如何回應此種受制、陷入僵局的感受，此時，個體 可能會努力維持或修補同步階段時的運作型態，但開始對此結構出現困惑，在一、

二階段中來來回回，試圖消解不適的感受或嘗試探索新的建構。當個體開始由外

在現實轉向內心，便開啟了「解脫」的第三階段，在此階段中外部的結構困擾依 然存在，但當個體開始承認自己在結束之中失去了什麼，會經驗到彷彿置身於一 個「中立區」的過渡階段，一切仍懸而未決但已無外在可依憑之物，Hudson 認為 解脫是一段「是什麼」而不是「做什麼」的時候，此時，個體可透過向內心深處 尋找不同於以往認定的價值觀，重拾生命的活力。最後是第四階段的「恢復與更 新」，內心自我與外部世界找到新的途徑連結與共舞，個體開始創造或尋找能與更 新後的自我聯繫起來的生活方案，從這裡又開始了下一個週期循環。Hudson 表示 生活的結構將人們推入周圍各種人際系統，而轉型則將人拉出來，在自己身上作 出更多發現，兩者均為成人生活中之必然，人們不是在進行生活結構的建造，就 是通過轉型正在重新定義生活目的，除了從關係或角色來認識自己的生命線，人 們從內心價值的探索與實踐中，成為自己故事的作者。

二、從意義建構觀點看轉變：Mezirow 的觀點轉化學習

Mezirow1975 年 開 始 發 展 其 觀 點 轉 化 學 習 理 論 (Theory of perspective transformation learning)，此理論受到建構主義、批判理論、解構主義、認知心理學 等理論影響，關注個人內在意義觀點的改變，指出轉化的過程是「個體觀看自身 及其關係之方式的一種結構上重組(a structural reorganization)」(引自李素卿譯，

1996)，當人們對於種種心理－社會文化假設(psyco-cultural assumption)的結構如何 限制他們，逐漸產生批判性的覺察，在解構與重新建構的過程裡，透過增進包容 性(inclusive)與區辨性(discriminating)的複雜歷程整合自身經驗，能重塑更多內在 的、歧異的、具滲透性的觀點，並根據新的理解發展出相對應的行動方案(李素卿 譯，1996; Mezirow, 1991)，因此轉化學習包含三個重要層面：(1)批判反思個體既 有的假設；(2)言說並確認內在的批判性思考；(3)行動(Merriam & Caffarella, 1999)。

個體在其成長環境與人我互動中習得觀看世界的方式，從中形成詮釋經驗的 架構以及做出判斷的價值觀，但隨著發展成長及生命際遇的積累，個體面臨新舊

經驗間的衝撞與整合，此為轉化發生的契機。轉化經驗可能在不同的脈絡中發現，

種種生活上的改變例如轉換工作或失去配偶等，往往會剌激個體投入自願或非自 願的學習，促使個體開始反思其原有的基本假設與信念。Clark(1993)指出，轉化學 習對個體具有形塑作用，此過程可能是漸進式或突然發生的，可能發生在具結構 性的教育環境下，或者在日常生活中的各種情境中，是個體生命中正常的一部分，

和個體之發展過程密不可分。

簡言之，轉化學習理論探討的是個體如何以原有的經驗知識為基礎，經由批 判性思考調整自我生命價值、信念、假設、期待等內在觀點，透過檢驗原有的參 考架構及意義體系解放內在心靈，拓展個體看待自己與世界視野。

(一) 轉化學習的發生

Mezirow 的理論以「經驗為中心」、「批判性反省」和「理性對話」為核心(Taylor，

1998)，包括生活經驗、意義結構、學習類型、反省類型、成年期發展等主要內涵。

以下將以轉化學習理論中的意義結構及反省類型，說明轉化時刻的內在運作。

1.意義結構－意義觀點與意義基模

個體從種種人我、人境互動之自身經驗中形成看待生命的視框，我們對世 界的理解與詮釋，是由我們對於人、事、物的觀點架構所給出，此一架構是個 體詮釋日常生活事件與經驗的依據，同時也提供建構意義的脈絡，也就是說，

個體根據先前的經驗建構意義結構，再以其為基礎理解和詮釋新經驗(鄭韻玫，

2000)，如圖2-1所表示，此意義結構包含意義觀點與意義基模兩部分：

圖 2-1 Mezirow 意義結構圖

資料來源：整理自李素卿譯，1996；陳明蕾，1999；鄭韻玫，2000。

Mezirow認為，一個意義觀點是一種瞭解世界的方式，而此觀點或看法是由經 驗產生，由於世界有各種不同層面，因此也會有各種不同的意義觀點，「認識的觀 點」(epistemic meaning perspectives)是對於知識及其使用方式的看法；「社會語言學 的觀點」(sociolinguistic meaning perspectives)是對於社會規範、文化及語言的看法；

「心理學的觀點」(psychological meaning perspectives)是對於個人自身的看法。一 個人的觀點是由特定的價值、假設與信仰所組成，Mezirow將此稱為意義體系。由 於個體是其知識(認識的意義觀點)、教育與背景(社會語言學的觀點)以及其心理發 展(心理的觀點)的產物，因此潛藏在這些假設之下的扭曲，會導致他們對這世界所

「心理學的觀點」(psychological meaning perspectives)是對於個人自身的看法。一 個人的觀點是由特定的價值、假設與信仰所組成，Mezirow將此稱為意義體系。由 於個體是其知識(認識的意義觀點)、教育與背景(社會語言學的觀點)以及其心理發 展(心理的觀點)的產物，因此潛藏在這些假設之下的扭曲，會導致他們對這世界所